



再说,我也没往那儿想。对这次意外,我已经逆来顺受了。我根本不想对别人进行非难。阿特金斯大叔想再一次为我说项,我没有允许。兰·盖伊船长和我在码头相遇的时候,我们就像从未见过面、素不相识的人一样,他从这边走,我从那边。不过,我应该注意到,有一两次,他的态度中流露出些微的犹豫……似乎跟我讲话……一种隐蔽的本能推动着他……但他并没有这样做,我也不是那种要再次挑起理论理论的人……何况,我当天就已获悉,费尼莫尔·阿特金斯不顾我的禁令,又一次向兰·盖伊船长为情,仍然一无所获。正像人们常说的,这件事“已经了结”。然而水手长却不这么想……
果然,“青鹭”主人问到他时,赫利格利竟然否认这盘棋已经彻底输掉。
“很可能,”他反复说了几次,“船长还没有最后表态呢!”
盖伊船长打交道来,你要开心得多。到那时,不止一艘船。
但是,相信这位牛皮大王的话,就等于在一个方程式中,代入一个错项。我可以肯定,对斯库那船只的启航,我已经无动于衷了。我只想在海面上窥视另一艘船只的出现。
“明年!”。我还要补充一句,‘哈勒布雷纳’号将直接驶向特里斯坦达库尼亚群岛。
“再过一两个星期,”我的旅店老板反复对我说,“杰奥林先生,比起你跟兰·盖伊船长打交道来,你要开心得多。那时,不止一艘船,会巴不得让你搭乘……”
真是再好没有了,船长。明天早晨七点,我一定上船……”,
“那倒可能,阿特金斯。不过,不要忘记,大部分到克尔格伦群岛来捕鱼的船只,在这一停就是五、六个月。我如果要等这么长时间,才能踏上归途……”
“不是都这样,杰奥林先生,不是都这样!……有的只在圣诞—哈尔堡挨个边就走……好机会一定会到来的。那时候,你就一点不会后悔失了搭乘‘哈勒布雷纳’号的机会了……”
请你七点上船……”盖伊船长跟前,用十分感人的声音说道:这是任何旅行者穿越高纬度地区必不可少的东西。
不知道我会不会后悔。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命中注定,我要作为双桅船的乘客离开克尔格伦群岛,而且将我卷入最惊心动魄的冒险。当时的航海年鉴上对此定会有所记载。
八月十四日晚,七点半左右,夜幕已笼罩着岛屿。晚饭后我在北部海湾码头上漫步。天气干燥,夜空中群星闪烁。空气凛冽,寒气逼人。这种情况下,我自然不可能散步多时。
半小时之后,我返回“青鹭”的时候,有一个人与我相遇。他犹豫了一下,又走回来,在我面前停住。
阿特金斯大叔此时兰·盖伊船长跟前,用十分感人的声音说道。
夜色深沉,认不出这个人是谁。一听他的声音,那有特征的低声耳语,绝对没错,站在我面前的,正是兰·盖伊船长。
哈勒布雷纳”号便让低帆吃风,以左舷风行驶,在北风吹拂之下。
“杰奥林先生,”对我说道,“明天‘哈勒布雷纳’号就要扬帆启航了……明天早晨……退潮之前……”
“何必告诉我这些呢,”我反唇相讥道,“既然你拒绝……”
“先生……我反复考虑过了。如果你没有改变初衷,请你七点上船……”
“确实,船长,”我答道,“我没有料到你会回心转意……”
“我再跟你一遍,我反复考虑过了。我还要补充一句,‘哈勒布雷纳’号将直接驶向特里斯坦达库尼亚群岛。估计,这对你是合适的吧……”
还不是这位好人水手长极力给你帮忙?他能左右船长,这可不是瞎吹吧?……”我还要补充一句。
“真是再好没有了,船长。明天早晨七点,我一定上船……”
“舱室已经为你准备好了。”
“以后再商量吧,”兰·盖伊船长反驳道,“而且一定使你满意。那么,明天见吧……”
然后水手长也过来紧紧握住“青鹭”老板的手。小艇将他送回码头。这对你是合适的吧……”。
惊讶不已。回到“青鹭”,在大厅里,我将此事告知阿特金斯大叔,他也和我一样十分惊讶。
“嘿,”他回答我说,“赫利格利这只老狐狸说得真对!……可也真是,他这个鬼船长真比娇生惯养的女孩还要任性!……但愿他不要开船的时候又改变主意!”
这个假设是绝对不成立的。我再考虑一下,认为这种作法既不是心血来潮,也不是任性。兰·盖伊船长之所以收回成命,乃是因为我搭乘这艘船对他有什么好处。依我看来,他的态度转变,大概与我和他谈到康涅狄格州楠塔基特岛的那番话有关。为什么他对这个问题如此饶有兴趣,现在只能让今后发生的事情来给我解答了。
我的旅行准备迅速就绪。我属于讲求实际的旅客,从不带累赘的行李。挎着一个背包,手提一只箱子,就可以周游世界。我的大件物品就是几件毛皮衣裳。这是任何旅行者穿越高纬度地区必不可少的东西。当你漫游南大西洋的时候,至少要小心谨慎采取这些预防措施。
我反复考虑过了。如果你改变初衷,请你七点上船。
第二天,八月十五日。天亮以前,我便向心地高贵、正直善良的阿特金斯告别。我这位同胞,亡命在这荒凉岛上,但是他和一家人都生活得很幸福。他对我关怀备至,热情周到,我只能恭维一番。我向他表示谢意,热心的旅店老板非常感动。他总是考虑我的利害,急忙催我上船,担心——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兰·盖伊船长从昨天到现在又“换了前下角索”。他甚至反复对我强调这一点,向招认说,夜里他数次爬到窗前窥视,看看“哈勒布雷纳”号是不是一直停泊在圣诞一哈尔堡海中。他一直到晨光微熹时分才算放下心来。我倒是一点都不担心。
阿特金斯大叔要送我上船,以便与兰·盖伊船长和水手长告别。一艘小艇在码头上等我们,将我们两人送到双桅船的舷梯边。由于退潮,船只已经掉头。
甲板上我遇到的第一个人是赫利格利。他向我投以胜利的目光。这就好比对我说:
“嗯?你看怎么样!……我们这位难对付的船长终于同意了……这多亏了谁呀?还不是这位好人水手长极力给你帮忙?他能左右船长,这可不是瞎吹吧?……”
事情果真如此么?……我有很多理由,可以无多大保留地不相信这一点。不过,这反正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哈勒布雷纳”号即将起锚,我已经上船。
用十分感人的声音道:”他对我说道,“明天‘哈勒布雷纳’号就要扬帆启航了。
兰·盖伊船长几乎立刻出现在甲板上。同样出我意料而又使我惊讶万分的是,他竟然仿佛没注意到我在场。
阿特金斯大叔此时走到兰·盖伊船长跟前,用十分感人的声音说道:
“明年见!”
“明天见!”我将此事告知阿特金斯大叔,他也和我一样十分惊讶。
“但愿上帝保佑,阿特金斯大叔!”他们双手紧握。然后水手长也过来紧紧握住“青鹭”老板的手。小艇将他送回码头。
八点,退潮一平,“哈勒布雷纳”号便让低帆吃风,以左舷风行驶,在北风吹拂之下,转动开出圣诞—哈尔堡港湾。一海上,便朝西北驶。
我再跟你说一遍,我反复考虑过了。我还要补充一句,‘哈勒布雷纳’号将直接驶向特里斯坦达库尼亚群岛。
特布尔山和哈佛加尔山这两座直插云天的山峰,分别高出海面两千法尺三千法尺。随着下午最后时分的,两座雪白的山峰消逝在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