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道夫伯爵
儒勒.凡尔纳 Jules Verne
第二章 大夫的试验 Page 1

 

如果事先不宣布航行的目的地是直布罗陀,乘客们就无法猜到他们在哪里登陆。

下了船,首先跃入眼帘的是,是被一些小船坞分割开的码头,专供小船靠岸;其次是一堵城墙,中间有个毫无特色的城门,上面都是碉堡;然后是位于山上的一个不规则的广场,四周矗立着层层叠叠的高大营房;最后是狭长而曲折的“大街”入口。

无论天气好坏,这条街路面始终潮湿。“大街口,挑夫、走私贩、擦靴子的、雪茄和火柴小贩来往于酒桶大车、运货大车、蔬菜及其水果车之间,人群中混杂着各国来的人。他们当中,主要是马耳他人、摩洛哥人、西班牙人、意大利人、阿拉伯人、法国人、葡萄牙人、德国人。其中甚至还有联合国的公民:身穿红上衣的步兵和身着蓝上衣的炮兵,炮兵们都戴着糕点铺小伙计戴的那种豆饼形圆帽子,架在两耳上,端正得有些让人惊讶。

这里就是直布罗陀。大街四通八达,港口的城门直到阿拉美达与整个城市相连。这条街从阿拉美门开始,一直延伸到欧洲的南端。街道上大树荫翳,两旁是五光十色的别墅以及郁郁葱葱的小公园,它穿行在花坛、弹药台之间,穿行在有各种类型大炮的炮台和生长着各种气候带植物的葱茏的地带之间。这段路长达四千三百米,几乎等于直布罗陀岩的长度。这岩石的形状像是一匹没有头的独峰驼,昂立在圣罗格沙滩上,尾巴拖进了地中海。

这块巨大的悬岩耸立在大陆旁,高达四百二十五米。在悬岩山坡的无数地堡中,露出七百多门大炮的炮口威胁着大陆。这些炮口参差不齐,被西班牙人称作“老太婆的牙齿”!直布罗陀有六千人的卫戍部队,二千名居民,聚居在临近海湾的山坡上。——那些被人们称作“莫诺”的四手动物,即没有尾巴的猴子还不包括在内。自古以来,那些猴子就定居在这里,它们是这块土地的真正主人,至今还在这古老的卡尔佩山上,站在山顶眺望,远处人们可以俯视直布罗陀海峡,观察整个摩洛哥海岸,捕捉到海峡两端的地中海和大西洋上的动静。用英国的望远镜观察,在二百公里的视野之内,可以发现极小的目标。事实上,英国人在监视着这个海峡。

假设费加托号走运,能提前两天抵达直布罗陀小海湾,倘若大夫和皮埃尔·巴托里能在白天之内,即日出和日落之间的这一段时间内登上小码头,穿过海港城门,沿着“大街”前进,然后越过阿拉美达门,到达位于左边半山腰上那些美丽的花园,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们这个故事里讲述的事件,也许会以截然不同的形式更快地发展了。

就在九月十九日下午,在树荫的英国小公园里,有两个人坐在又高又长的木凳上,背对着与海湾水面平行的炮台谨慎地在聊天,留心着不让散步的人们听见他们谈话的内容。这俩人就是萨卡尼和娜米尔。

大家应该还记得,以搭上小命为代价的齐罗纳正攻打英国人的宅子时,萨卡尼就要在西西里和娜米尔见面了。他及时地得到了有关齐罗纳的消息,改变原来既定计划,致使大夫在卡塔尼亚逗留了八天没有等到他。按照指示,娜米尔马上离开西西里,回到了她当时的住地得土安。后来,她又从得土安来到直布罗陀,和萨卡尼刚刚会面。萨卡尼是头天晚上才到的,打算明天就离开。

娜米尔是萨卡尼忠心耿耿的女伴。就是这个娜米尔,像母亲一样,在的黎波里塔尼亚游牧部落的帐篷里把他抚养成人。娜米尔从不离开他,甚至摄政时期他当中介入时也不例外。当时萨卡尼和萨努西教团的信徒表面上有着频繁的往来。如前所述,这个教团的计划威胁着安泰基特。娜米尔的思想和行动,有一半是出于对萨卡尼的母爱。她对萨卡尼的感情,远非萨卡尼的患难之交齐罗纳可以相比,只要萨卡尼一示意,娜米尔就乐意去干罪恶的勾当;即使萨卡尼要她死,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听从命令。所以,萨卡尼对她是绝对信任的。这一次萨卡尼把她叫到直布罗陀来,是想和她谈谈有关卡尔佩纳的事。这个西班牙人现在的境况着实叫他担心,这是他来到直布罗陀后他们俩的第一次谈话,也许是唯一的一次了。谈话是用阿拉伯语进行的。

“莎娃呢?”

“她在得士安,很保险,”娜米尔答,“这件事,你尽管放心好了!”

“可你不在得士安的这段时间,她……”

“这期间,我把房子委托给一个犹太老太婆看管,她是寸步不离开房子一步的!那房子像一座牢房,没人会进去,也没人进得去!再说,莎娃也不知道她在得士安,不知道我是谁,甚至不知道她就攥在你的手掌心里。”

“你一直在跟她谈这桩婚事吗?……”

“对呀,萨卡尼。”娜米尔答。“她应该做你的妻子,一定得做你的妻子,我一个劲儿地让她习惯这种想法!”

“应该这样,娜米尔,应该这样啊!尤其是现在,多龙塔的财产已经所剩无几了!这一回,可怜的西拉斯输定了!”

“萨卡尼,你不用靠他,也会变得比任何时候都富有!”

“这个,我明白,娜米尔。但我和莎娃结婚的最后期限临近了!我还没有得到她的同意,我要她自愿的情况下与我成亲,若是她拒绝的话……”

“我就逼迫她服从!”娜米尔答。“我一定要从她嘴里得到‘同意’这个答复!你尽管信任我,萨卡尼!”

那摩洛哥女人说这些话时,她那信心百倍的神气,她那副凶相,简直不可思议。

“好哇,娜米尔!”萨卡尼应道。“继续严密地看守他吧!不久后我会去找你!”

“你该不会打算让我马上离开得土安吧?”摩洛哥女人问。

“不,除非是迫不得已。由于现在没有人知道,也不可能有人知道莎娃在何处!如果由于事态的发展,你非得要离开的话,我会及时通知你。”

“那么你现在该告诉我了吧,萨卡尼,为什么你把我叫到直布罗陀来?”

“因为我有些重要事情要告诉你,而这些事情当面说比在信中说更为妥当。”

“说吧,萨卡尼。如果是命令,我不顾一切去执行。”

“我现在的处境是,”萨卡尼说,“巴托里夫人失踪了,她的儿子也死掉了!所以这么一家子人里,再也没有谁叫我害怕了!多龙塔夫人不在了,莎娃在我手里!这方面我也没有什么顾虑,至于其他两个了解我底细的人吧,西拉斯·多龙塔我的同谋,在我的绝对控制之下;而齐罗纳早已在西酉里的最后一次行动中丧了命。所以,凡是我刚才提到的人,他们现在不能,将来也休想讲话了!”

“那么你究竟还害怕谁呢?”娜米尔问。

“只有两个人会阻碍我计划的实现,其中一个了解我过去的一段历史,另一个好像要过多地干预我的行动!”

“一个是卡尔佩纳,对吧?”娜米尔问。

“对!”萨卡尼答道,“而另一个,则是安泰基特大夫。我一直有这么一种感觉,他在拉居兹时就和巴托里一家的关系非常可疑!此外,我从桑达·格洛达客栈老贝尼托那里得知,大夫是个百万富翁,他让手下一个名叫白佳多尔的人为齐罗纳埋下陷阱。而他设下陷阱的目的,肯定是想在抓不到我的情况下抓到齐罗纳,最后逼迫齐罗纳透露出我们的秘密来,然后再顺藤摸瓜。”

“这一切再清楚不过了,”娜米尔回答到,“你一定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小心这个安泰基特大夫!”

“并且尽可能地提防他,不管怎样要随时打听到他在做什么,尤其是他在什么地方!”

“这很难哪,萨卡尼!”娜米尔回答道,“他太狡猾了。因为,我在拉古扎听说,头一天他还在地中海的这头,第二天却跑到地中海的另一头去了!”

“是啊!这个家伙好像有分身术!”萨卡尼嚷道。“但这并不是说,我会让他随心所欲地干涉我的行动,而且如果时机成熟,我会去他的安泰基特岛上找他算帐,那时我会教他知道……”

“一旦成了亲,你就再没有什么可怕的了,既不用怕他,也不用怕别人!”

“当然,娜米尔……但是从现在直到那个时候……”

“我们将自始至终保持警惕!再说,我们一直有优势:我们会知道他在哪里,而他却无法知道我们在哪里!现在来谈谈卡尔佩纳吧,萨卡尼,你为什么怕这个人?”

“卡尔佩纳了解我和齐罗纳过去的关系!几年来,他多次参加了由我组织领导的抢劫,他能说出……”

“哦,是这样,”娜米尔若有所悟,“不过,卡尔佩纳被判了终身苦役,现在还关在休达要塞的牢房里呢!”

“娜米尔,正是因为他在那儿,我才担心呢!……是的!为了改善处境,为了减轻罪行,他可能把我们的一些秘密泄露出去!我们知道他被关在休达要塞里,别人同样也可以知道,甚至一些人本来就认识他,白佳多尔就是其中之一。正是他,在马耳他很巧妙地把他戏弄了一番。正是通过这个人,安泰基特大夫很有可能打听到卡尔佩纳的身边!他能用高价钱买到卡尔佩纳的秘密!甚至能设法使卡尔佩纳从要塞里逃出来!真的,娜米尔,这是十分明显的,我心里纳闷儿,他为什么还不动手呢!”

萨卡尼的确聪明,洞察入微。他准确无误地猜到了大夫对卡尔佩纳采取的计划,他对威胁他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现在娜米尔也承认,就萨卡尼当前所处的形势来说,卡尔佩纳可能是一个特别危险的人。

“你说到底是为什么,”萨卡尼叫嚷道,“那边丧命的不是他,而是齐罗纳!”

“在西西里没办成的事,难道不能在休达办成吗?”娜米尔冷静地回答。

娜米尔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并对萨卡尼解释说,从得土安到休安达,两城相距很近,至多三十多公里,可以经常去。土安在从监狱殖民地休达沿摩洛哥海岸南拐不远的地方。既然休达的犯人在公路上干活,或者在城里来往。去和认识她的卡尔佩纳接上头,使卡尔佩纳相信萨卡尼正为他的越狱而奔走,甚至给他一点钱或吃的东西改善一下他在狱中的生活,这些都是很容易的,如果他吃了带毒的面包或水果并送命,有谁会为他的死着急呢?有谁会去追究原因呢?

要塞里少了一个坏蛋,这总不会引起休达总督的过分不安吧!那时,萨卡尼既不怕卡尔佩纳泄密,也不怕一心想知道他秘密的安泰基特大夫的什么花样了。

总之,这次谈话后出现了这样的结果:一些人为了卡尔佩纳逃出要塞而奔走,而另一些人妄图破坏,试图早早地把卡尔佩纳送进天国,叫他再也逃不成!

主意拿定后,萨卡尼和娜米尔进了城就分手了。当晚,萨卡尼就离开了西班牙,赶回去和西拉斯·多龙塔会合,第二天,娜米尔渡过直布罗陀小海湾到阿尔黑西拉斯港口,搭上了来往于欧、非两洲之间的班轮。

就在这条班轮出港之时,从侧面驶来了一条游艇,那艘游艇在英国海域停泊之前,正游大于直布罗陀湾里。

原来是“费哈托”号游艇,在卡塔尼亚港见过这艘汽艇的娜米尔,一眼就认出了它。

“原来安泰基特大夫在这儿!”她自言自语道。“萨卡尼说得对,存在着危险,而且危险就在眼前!”

几小时后,这个摩洛哥女人在休达下了船。回得土安以前,她采取了必要的措施,要和那个西班牙人联系上。她的计划很简单,如果有充足的时间来执行的话,肯定会成功。

可是出乎她意料的事情却发生了。在大夫首次访问了休达并干预了卡尔佩纳一事后,卡尔佩纳变成了病号,尽管他的病微不足道,可他却被获准在监狱的医院住几天,娜米尔无计可施。只有在医院周围徘徊,却无法接近卡尔佩纳,然而,令她放心的是,既然她不能看到卡尔佩纳,当然安泰基特大夫和他的情报人员也是如此。于是,她想这样拖着不会有麻烦,事实上,只要这个犯人不再次在这块殖民地上修马路,就无需担心越狱这件事。

不过娜米尔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卡尔佩纳住进监狱的医院,恰恰有利于大夫的计划,并且很有可能一举成功。

九月二十二日晚上,“费哈托”号在直布罗陀湾处抛锚,这里常受到东风和东南风的吹袭,而汽艇只在这儿停一天,即二十三日星期六一整天。于是大夫和皮埃尔都在上午下船到大街的邮局去了一趟。那里的邮局自取出有一些等着他们去取的信件。

一封信是给大夫的,西西里的情报人员报告说,自从“费哈托”号离开以后,萨卡尼在卡塔尼亚、锡拉库扎和墨西那都没有露过面。

另一封信是给皮埃尔·巴托里的,伯斯卡德在信中说,他的伤愈合得很快,一点儿伤疤也没有留下,只要安泰基特大夫需要他,就可让他在马提夫的陪同下重新工作,马提夫,这个正在休息的赫刺克勒斯,向大夫和皮埃尔两人表示他崇高的敬意。

还有一封信是玛丽亚给吕吉的信。信中充满了母亲般的温情,远远超出了姐弟之间的感情。

如果再早三十六小时,大夫和皮埃尔·巴托里在公园散步的话,他们就会在那儿撞上萨卡尼和娜米尔。

这一天“费哈托”号上煤。在小拨船的帮助下,停在海湾的浮动仓库里的煤被源源不断地远过来,把“费哈托”号的煤仓装得满满的,蒸汽机锅炉、蓄水箱和内库所用的淡水也更换一新。大夫和皮埃尔在一家广场商业饭店用过晚餐再回到船上时,一切已准备就绪,这时第一炮响宣告各城门关闭,秩序井然得犹如诺福克和卡晏的监狱。

但当晚“费哈托”号并没有立即启航。它只需两个小时便能横渡海峡,所以第二天早上八点才启航。英国人正在进行射击练习,“费哈托”号被迫在炮火之下航行,炮手们认真地修正射击方位,不让炮弹击中汽艇,在通过了炮火射击的海区之后,“费哈托”号就开足马力,朝休达驶去,九点半就到了哈肖山下,由于海风从西北吹来,这个锚地不像三天前停泊时那样风平浪静了。因此船长下令,到城市另一面的一个小湾下碇,这个小海湾面向东南,不受西风的影响,“费哈托”号驶进了小海湾后,在离岸四百米处下锚。

一刻钟之后,大夫登上小堤,窥探着大夫的娜米尔,又把汽艇的行踪看在眼里,至于大夫曾经在科托尔市场阴暗处瞥见过她,可脸没看清楚,所以不可能认出她来。可她在格拉沃萨和拉古所都碰到过大夫,因而马上就认出大夫来,这女人下了决心,在“费哈托”号停泊期间要比以往更加倍警惕。

大夫上岸时发觉那位殖民地总督和一位副官正在岸上等着他。

“您好,我亲爱的安人!欢迎您!”总督大声说道。“你是个守信的人!就请……”

“您还是先当我的座上客吧,然后我才能接受你的邀请呢!别忘了,‘费哈托’号一顿午餐正等着您呢!”

“那好哇,安泰基特大夫,既然午餐在等我,老让你们等候就显得有些失礼了!”

小船把大夫和客人都接到汽艇上。餐厅的桌子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席间,话题主要是关于这块殖民地的行政管理、风土人情和西班牙居民和当地居民的关系。最后,大夫将话题一转,谈起了两三天以前,去总督官邸的路上,他从磁气催眠沉睡中唤醒的那个犯人。

“那件事,他一点儿也不记得了吗?”大夫问道。

“丝毫不记得了,”总督答。“不过,现在他不干铺石子马路的活了。”

“那么他去哪儿了呢?”大夫有些不安地问道。他的这种不安,只有皮埃尔一人觉察了出来。

“在医院,”总督回答道:“好像那次打击损害了他宝贵的健康!”

再说,我们一直有优势:我们会知道他在哪里。

“这个人是什么样的?”

“一个名叫卡尔佩纳的西班牙人,一个普通杀人犯,不值得关心,安泰基特大夫,请放心,如果他偶然死去,也没什么的,对要塞来说也决不是什么损失!”

后来,话题就转到别的事情上去了,很明显,对于大夫来说,过多地谈论这个犯人的情况是不太适宜的,再说,这个犯人在医院住几天,就会恢复健康的。

午餐过后,宾主又在船尾的帐篷下喝咖啡,抽香烟,接着大夫就主动提出登岸,不要过多地耽搁时间。他现在该做总督的客人了,并且准备好了去参观西班牙殖民地的各个部门。

总督欣然接受了提议。他将用晚餐之前所有的时间盛情接待他的著名的客人。

于是大夫和皮埃尔开始有意识地游览整个殖民地,包括城市和乡村。他们可以参观任何地方,甚至监狱和地堡,那一天是一个星期日,犯人们没有日常的劳动,所以大夫能够在新的条件下观察他们,至于卡尔佩纳,大夫只是在经过医院的一个大厅时看到了他,但是并没有引起卡尔佩纳的注意。

当晚大夫就打算回到安泰基特,但他依然将自己晚上大部分的时间交给了总督来安排,接近六点的时候,他回到了住所,一顿同样丰盛的晚餐等着他,这肯定是对他午餐的答谢了。

不用说,在这次“城里城外”的游览中,大夫已被娜米尔跟踪了,他丝毫没有想到他已成了这个嗅觉灵敏的间谍的猎物了。

晚餐的气氛很欢乐,殖民地的要人,包括几名军官及夫人,两三位富商,都应邀前来,他们都丝毫不掩饰见到大夫和听到他讲话时的喜悦。大夫非常乐意地讲述了他去东方的叙利亚,阿拉伯、北非旅游见闻。接着他把话题转到了休达,称赞总督治理西班牙功绩卓越。

“但是,”他又补充道,“犯人的看守一定常常令你们忧心忡忡吧!”

“为什么呢,我亲爱的大夫?”

“因为他们总是想方设法地逃跑,所有的犯人都想逃跑,所有的看守都想设法阻止,由于犯人比看守想得更多,因此优势必然在犯人一边,我想晚点名时偶尔发现少了几个犯人不会感到意外吧?”

“从来没有,”总督答道,“没有!这些逃跑者能去哪儿呢?从海上逃跑,这不可能!从陆上逃,遇上野蛮的摩洛哥人,那更是危险!所以我们的犯人都呆在要塞里!如果他们不是自愿,起码是出于谨慎。”

“原来是这样,”大夫应答,“那么应该祝贺您,总督先生。因为恐怕将来看管犯人的工作会愈来愈难了!”

“请问,这是为什么呢?”一个对刚才的谈话尤为感兴趣的宾客问道,原来他是监狱长。

“啊!先生,”大夫回答道,“因为磁学现象的研究取得了长足的进步,因为它的方法可以为任何人所使用,也因为暗示催眠的应用日益频繁,并且它应用的趋势是以一个人的意志代替另一个人的意志。”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办呢?”总督问。

“在这种状况下,我想,如果目前监视犯人是有用的话,或许将来监视看守更为明智,总督先生,我在东方旅行所见到的奇异的事情使我相信这样的事完全有可能。因此,为了您的利益,不要忽略,如果一个犯人受了一个陌生人意志的影响能够无意识地逃跑,那么一个看守,在同样的影响下,也能够无意识地让犯人逃跑的。”

“您可以给我们解释一下这种现象吗?”监狱长说道。

“好的,先生。举个例子您便明白了。假设一个看守有接受磁力或催眠作用影响的特性,又假设一个犯人给他施加了这种影响……那么,从这时开始,这个犯人就成了这个看守的主人,他让看守做他想做的事;他想去那里,他就让他去那里,他示意看守打开监狱大门,看守就会顺从地去打开大门。”

“可能吧,先生,”监狱长说,“但有个条件,事先必须让看守睡着……”

“您错了,先生。所有这些行动,都可以在醒着的状态下进行,无需这个看守意识到自己的行为!”

“什么,您什么?”……

“我认为而且很肯定地认为:在这种情况下,一个犯人可以对他的看守说,某日某时做某事,看守就会去做这件事!说某日把牢房钥匙带来,他就带来!说某日打开要塞的城门,他就会去打开!说某日走过你面前并且你看不见我!”

“在醒着的时候?”……

“完全醒着!”……

对于大夫如此肯定的回答,大家半信半疑,席间一阵骚动。

“确有此事,”皮埃尔·巴托里说,“我本人就是这种事的见证人。”

“如此说来,”总督问:“一个人的正常性,可以在另一个人的眼里被破坏吗?”

“完全可以,”大夫回答,“正如可以在某些人身上引起官能的变化,如把盐当糖,把奶当醋,把普通水当催泻水,并且喝后泻肚!当他们的大脑接受这种磁力影响时,产生错觉或幻觉是完全可能的。”

“安泰基特大夫,”总督接着说,“我想迎合在座诸位的普通心理,对您说一句:‘眼见为实哟!’”

“恐怕不能吧!……”一位客人脱口而出,表示异议。

“因此遗憾的是,您在我们休达停留的时间有限,不允许您用实验来说服我们。”

“行啊!……我可以……”大夫回答说。

“现在吗?”

“如果你们愿意,我现在就做!”

“当然可以!……你只须说说做法!”

“您一定没有忘记,总督先生,”大夫说道,“三天前要塞的一个犯人在通往官邸的大路上沉睡。我曾对您说过,这种沉睡就正是磁气催眠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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