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喀尔巴阡山在匈牙利的北部划了一个大弧圈,两端又分成两条支脉。一条支脉延伸到多瑙河畔的普雷斯堡就消失了;另一条支脉则与多瑙河在格朗镇附近交汇,跨过多瑙河又在右岸继续,形成海拔七百六十六米的皮利什山。
罪案就发生在这座不太高的山峰脚下,德拉戈什也是在那儿,与他奉命缉拿的那帮穷凶极恶的匪徒首次交锋。
跟船主不辞而别后,德拉戈什顾不得身体虚弱,强打精神随乌尔曼一起去勘察犯罪现场。就在这之前的几个钟头,一辆满载的马车在一家简陋的路边客栈前停了下来。这家客栈建造在皮利什山同多瑙河相接处的一座山丘之下。从商业角度看,这家客栈选址十分适当。这儿是三条公路的枢纽:一条公路向北,绕过皮利什山;一条公路向东南,通往圣安德烈市;还有一条公路向西北,通往格朗市。这三条公路都通多瑙河,可以说,这家客栈正处在一个水陆通衡的中心点,由于车辆通过公路运货上船必经此处,客栈的生意也就格外兴隆。
当马车停在客栈门口时,日头才刚刚从东方升起。客栈里的人还没有起来,厚实的百叶窗都关得严严的。
“喂!喂!店家……”驾马车的两人中有一个用马鞭的鞭把敲着门,喊道。
“就来!”店家被喊声惊醒,连忙答道。
过了一会儿,一个头发蓬松的脑袋从二楼的窗口伸出来。
另一个赶车的还没有开过口,这时插话说。
“您想干嘛?”店家不客气地问。
“先弄点吃的,然后睡一觉。”拉车的人说道。
“就来。”店主说完,便消失在屋里。
侧门打开了,马车被拉进院子里。两个车夫连忙给两匹马儿卸了套,把它们赶到马棚里,又抱了好些草料给马吃。这当儿,店主不停地围着这两位一大早落店的顾客转来转去,显然,他想搭讪和顾客聊上几句。可是,两个马车夫似乎不太想搭理他。
“伙计,你们到得好早啊!”店家转弯抹角地说,“看来你们赶了整晚的路吧。”
“大概是吧。”其中一个答道。
为什么不必再顾虑这个劲敌了呢?而此刻,恰恰这个劲敌正在他的面前。
“你们还要走很远吗?”
“远也好,近也好,这是我们自己的事。”那车夫顶了他一句。
客栈老板听他这么说便不再问了。
“伏盖尔,你干嘛这么粗暴地对待这个善良的人呀?”另一个赶车的还开过口,这时插话说,“咱们要到圣安德烈去,没有理由瞒着您。”
谁去干的?”年轻的那个车夫俯身向同伴低声说道?
“咱们没什么好隐瞒的,这倒没错,”伏盖尔粗声粗气地反驳道,“不过,我想这不关别人什么事。”
那些只是害怕德拉戈什的人完全可以高枕无忧啦。”我去把他们带来。
“是的,”两个车夫中看起来和气些的那一个说,“来点面包、肥猪肉、火腿、香肠,你有什么就拿什么吧。”
“有情况!”你总不至于指望纸永远包住火吧。
马车大概跑了很远的路了,因为两个车夫都饿极了、见到食物就狼吞虎咽地吃喝起来。他们也很累了,所以没有在餐桌上流连忘返,吃个没完。匆匆咽下最后一口饭,他们连忙去找地方睡觉,一个睡在马厩的草垫上,和马作伴,另一个则睡在马车的布篷下面。
下午,南来北往的好些马车都到客栈歇脚。许多行人经过这儿也进去喝一两杯,其中大多是些农民,他们肩上背着褡裢,手里拄着长棍要么去格朗集,要么从格朗回来,差不多都是些熟客。客栈老板不能不为他能始终保持清醒的头脑而感到自豪,这也是职业的需要,因为他为了使生意更加兴隆,就要跟所的顾客频频碰杯,而又不能醉倒。人们一边喝酒,一边神侃,话谈多了,喉咙就越来越干,喉咙一干,自然就又倒下几大杯酒。
这一天的谈资可谓丰富极了。头一天夜里发生的罪案搅得人心惶惶。头一批过路的人带来了这个消息,而后,每个旅客都来补充一点大家尚不了解的细节,或者发表一点自己的见解。
客栈老板就这样陆陆续续获悉:离多瑙河岸边五百米的地方,哈格诺伯爵的那幢富丽堂皇的别墅被洗劫一空,看门人克里斯蒂安被打成重伤。这桩案子可能又是那帮极难逮住的坏蛋们干的,他们已经在多瑙河沿岸这么干过多起,但至今仍未捉拿归案。各国警察力量终于联合起来,新近成立了旨在监察多瑙河流域的特别行动大队,负责追缉这班罪犯。
这一事件使客栈里沸腾起来了,人们高声交谈着,不时地发出感慨,激动地喊叫起来。可是,那两个车夫却始终没有加入人们的谈话,而只是静静地待在一旁。然而,周围人们的谈话可能一句也没有逃过他们的耳朵,因为,对这件惊起四座的大事,他们是绝不会不关心的。
喧闹声慢慢平息下来了。将近傍晚,六点半左右,大厅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连最后一个过路的客人也走远了。一个车夫立即叫店家来。客栈老板正忙着清洗柜台上的酒杯,听见有人喊便连忙跑上前问:
“两位先生有什么吩咐?”
“吃晚饭,”一个车夫答道。
“然后就睡觉,是吗?”店家问。
“夜里赶路?……”店主大为惊讶。
“噢,这是为了天一亮就赶到市场上。”顾客继续说。
过去吧,”那声音说。立即套上马车。
“圣安德烈的市场吗?”
就来。”店主说完,便消失在屋里。
“也可能去格朗市,这要看情况。我们在这儿等一个朋友,他去打听行情了。他会告诉我们,什么地方我们的货物更好卖。”
店家离开了大厅去准备晚饭。
“你听见了吗,凯塞利克?”年轻的那个车夫俯身向同伴低声说道。
“听见了。”
“事情败露了。”
“我想,你总不至于指望纸永远包住火吧。”
“警方在到处搜捕我们。”
“由他们去吧。”
“大家都说是由德拉戈什率领的。”
你们一定是到格朗市去的吧?”问。咱们没什么好隐瞒的。
“伏盖尔,这又是一码事了。照我看呀,那些只是害怕德拉戈什的人完全可以高枕无忧啦。”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就这意思,伏盖尔。”
“那么德拉戈什被……?”
“被怎样了?”
“被干掉了!”
“明天你就明白了,在这之前,千万别吱声。”车夫看见店老板回来了,就结束了谈话。
两个车夫等候的那人直深夜才来。三人急匆匆地商量了一下。
“人们都说警察正在这儿搜捕。”凯塞利克低声说。
立即套上马车。”他们看不们的。”“蒂恰呢。
“他们搜去吧,但肯定途不着咱们。”
“那么德拉戈什呢?”
“被关起来了。”
先弄点吃的,然后睡一觉。”拉车的人说道。
“谁去干的?”
“蒂恰。”
“这下可好啦!……那咱们呢,咱们下一步该什么?”
“立即套上马车。”
“谢谢您。”圣安德烈的市场吗?”谁去干的?”你们去同他们会合。
“去哪儿?”
“往圣安德烈方向去。不过走到离此处五百米的地方,你们就原路折回来。那时,客栈已经关了门。你们过来时不要让人看见,然后再走往北的那条公路。别人以为你们去了这头,实际你们是在另一头。”
“停在皮利什小河湾。”
“就在那儿碰头吗?”
在哪个方向?”警方在处搜捕我们。
“不,稍微近一点,在公路左边的林间空地集合。你知道那地方吗?”
“知道。”
“咱们召集了十五个人左右,你们去同们会合。”
“那你呢?”
“我回去找其余的人,是我让他们留在那儿放哨的,我去把他们带来。”
“那就上路吧。”两个车夫表示同意。
五分钟后,大车颠簸着出发了。店家连忙把通车辆的大门打开,彬彬礼地向客人告别。
“那么,你们一定是到格朗市去的吧?”他问。
“不是,”车夫们答道,“到圣安德烈市,老板。”
“一路顺风,小伙子们!”店主说道。
“谢谢您。”
马车了门向右拐,朝东直奔圣安德烈而去。当马车消失在黑夜里后,凯塞利克和伏盖尔等了一整天的那个人也起身离开,他是朝相反的方向,转身到格朗去的。
客栈老板几乎没有发觉他的离去。把这批很可能再也不会光顾的客人打发走之后,他便赶忙关上房门,钻进被窝睡觉去了。
把这批很可能再也不会光顾的客人打发走之后,他便赶忙关上房门?
这时,马匹迈着慢腾腾的步子拉远了的那辆大车按照头儿所指示的,跑了约莫五百米,又突然向后转,沿着刚才走过的路线折了回来。
当马车重新驶回客栈附近时,果然屋子已是门窗紧闭。马车本来都快顺顺当当地过去了,不料睡在路中心的一条狗突然跳起逃窜,狂吠不已,受惊的头马冷不防向路边一闪,几乎摔到路坡下面。车夫们赶紧把马儿拉回路当中来,于是车子复又消失在浓浓的夜色里了。
受惊的头马冷不防向路边一闪,几乎摔到路坡下面。
大约十点半的样子,马车离开了大路,驶进左边一座阴暗幽静的小树林里。轮子才转了几圈,马车就被人挡住了。
“谁?”黑暗中一个声音盘问道。
“凯塞利克和伏盖尔。”马车夫答道。
“过去吧,”那声音说。
驶过几排树林之后,马车便进入一块林间空地,十五条大汉席地睡在青苔上。
“头儿在吗?”凯塞利克问。
“还没来哩。”
“他叫我们在这儿等他。”
没等多久。马车到了才半个小时的光景,那个头儿,就是晚些去客栈的那人,在十来个伙计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来了。加上已到的同伙,总共有近三十人。
“都到齐了吗?”他问道。
“全到了。”凯塞利克回答,看上去他在这帮歹徒中也是个小头目。
“蒂恰呢?”
“我在这儿。”一个响亮的声音回答道。
马车夫答道。两位先生有什么吩咐。
“情况如何?”头儿焦急地问他。
“一帆风顺,鸟儿已经关进笼子里了。”
“那么咱们就动身吧,赶紧一点,”头儿下令道,“六个人前面探路,其余的断后,车子走中间。多瑙河离这儿不到五百米,货很快就能卸完。货卸好后,伏盖尔把空车赶走,本地人悄悄回到自己家里,其余的人上驳船。”
大家正准备执行头儿的命令,一个在路边放哨的伙计飞奔而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压低声音说:“有情况!”
“什么事?”强盗头子问道。
“听!”
所有的人都竖起了耳朵。公路那边传来一支队伍走动的声音,不一会儿,还听见有低沉的说话。他们距离此地不会超过二百米。
“我们先待在林间空地上,”头儿命令,“让这批人先过去,他们看不见我们的。”
但肯定途不着咱们。”不料一件意外的情况!
的确,由于夜色很浓,他们不会被人发现。不过,要是万一运气不好,这支往多瑙河方向去的队伍,是负责监察这一带的一班警察,那问题可就严重了。当然,们大概不会发现驳船,何况驳船上也早有防备,就算这帮警察里里外外把驳船搜个遍,也不会发现任何可疑之处。然而,即使这一支队伍没有怀疑赃船停在这儿,他们仍有可能埋伏在河岸附近。在这种情形下,把马车拉出去将是十分危险的。
总之,必须审时度势,见机而行。如果有必要,他们就在林间空地里等上一整天,晚上再派几个人到多瑙河边侦查侦查,确定没有警方力量时再作打算。
目前,头等大事就是不能暴露自己,千万不要惊动走近来的这支队伍。
不一会儿,这班人马就来到林间空地外侧的公路上了。尽管夜色浓配,还是依稀辨别得出他们共十来个人,身上发出叮当声,说明他们皆是全副武装。
本来他们都已走过林间空地了,不料一件意外的情况,完完全全打乱了强盗们的全盘计划。
立即套上马车。”“被关起来了。”!
套车的两匹马中,有一匹听到公路上人群走动的声音,惊得喷了个响鼻,又长嘶一声,另一匹马也立即跟着嘶鸣起来。
行进的队伍立刻停住了脚步。
这果真是一班警察,他们正向多瑙河走去,带队的人就是卡尔·德拉戈什,他已经从上午的溺水之险中恢复过来了。
如果林中的盗匪知道自己面对的正是卡尔·德拉戈什,也许会倍增他们的忐忑不安。但是,正如大家所看见的,他们的头头以为这个令人心惊胆战的警长已经被淘汰出了战斗。为什么他会出这种差错呢?为什么他认为不必再顾虑这个劲敌了呢?而此刻,恰恰这个劲敌正在他的面前!这正是下文马上要对读者交代的。
就在这天上午,德拉戈什从小渔船跳到岸上,等候着他的部下便带着他向上游走去。走了两三百米,两位警探来到隐匿在岸边草丛里的一条小船边。他们上了船,乌尔曼便奋力划桨,轻捷的小船迅速驶向多瑙河的彼岸。
一个响亮的声音回答道。火腿、香肠,你有什么就拿什么吧。
“案子是发生在右岸吗?”这时,德拉戈什开口问道。
“是的。”乌尔曼回答。
“在哪个方向?”
“上游,格朗市附近。”
“怎么!是在格朗附近?”德拉戈什惊呼了一声,“你刚才不是说,只要走一点路就到了么?”
“是不远,”乌尔曼解释道,“不过,也有三公里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