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鸟
考琳.麦卡洛 Colleen McCullough
荆棘鸟  第七章 Page 3

 

撒旦爱基督吗?我不怀疑),该是多么愉快呀。过去几年中,

我对你进退维谷的处境的观察使我心中十分快活,我越接近

死亡,我的梦幻就变得越使人快活。

你读过遗嘱之后,就会明白我的意思了。我现在就知道,

当我在阳界之外的地狱中被焚烧的时候,你依然留在阳间,但

是,却在另一个地狱中忍受着比上帝可能制造出来的更为猛

烈的火焰的焚烧。哦,我的拉尔夫,我能对你进行毫厘不差

的评价啊!如果说,我根本不懂得其他的事情该怎么去做的

话,你却始终知道怎样让我所爱的人受苦受难。而你是一个

比我那已故的、亲爱的迈克尔好得多的目标。

当我第一次认识你的时候,你就想得到德罗海达和我的

钱财,对吗,拉尔夫?你想用它作为你的进身之阶。可是后

来梅吉来了,你就把最初和我交往的目的排除出了你的头脑,

对吗?我成了你拜访德罗海达的一个借口,这样你就可以和

梅吉在一起了。我不清楚,你能这样快就改变你的忠诚吗?你

对我的实际价值到底了解多少?你知道吗,拉尔夫,我认为

你是根本不了解的。我想,在一个人的遗嘱中提到其确切的

财产数字不符合贵妇人的身份,所以,此处我最好仅向你保

证,当你需要作出决定的时候,你手边会有一切必要的资料

供你使用的。随你送人或取用区区几十万镑吧,我的财产数

量大约有一千三百万镑吧。

第二页马上就要写满了,我不耐烦把这封信写成一篇论

文。读一读我的遗嘱吧,拉尔夫。读完之后,你就会决定怎

么处置它了。你是把它正式提交给哈里·高夫以接受法律检

验呢,还是把它烧掉,永远也不告诉任何人,曾经有过这么

一份遗嘱?这是你不得不做出的决定。我应当补充一下,哈

里办事处的那份遗嘱,是我在帕迪来这里一年之后立下的,

我把我拥有的一切都留给他了。只有这样,你才能知道应当

如何进行权衡。

拉尔夫,我爱你,因为你不想得到我,我多么杀掉你

啊;但除那样做以外,用这种办法进行报复要好得多。我不

你知道,因为我清楚你将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了解这一

点,就象我身临其境,亲眼所见一样地有把握。你会痛苦叫

喊的,拉尔夫,你会明白极度痛苦是怎么一回事的。那么,就

接着读下去吧,我的英俊的、野心勃勃的教士!读一读我的

遗嘱,决定你的命运吧!

这封信既没有签名,也没有缩写的签署。他觉得脑门上冒出了一片汗水,一直顺着头发流到脖子后面。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站起来把这两份文件一烧了事,决不看那第二份文件的内容。但是,她对她追求对象的估计是准确的,这个臃肿的老蜘蛛。当然,他会接着看下去的,他好奇之极,难以抵御这种诱惑。上帝呀!他做过什么事使她这样对待他?为什么他不生得矮小、怪僻、丑陋不堪呢?倘若他是那副模样的话,他也许会很幸福的。

后两页纸也同样是用那种精确的、几乎是缜密的文笔写成的,就象她的灵魂一样刻薄、充满恶意。

我,玛丽·伊丽莎白·卡森,以我健全之头脑与身体在此宣

布,此件是我最后的遗嘱与遗言。因此,先前由我所立之任

何遗嘱均属无效,并作废。

除下述特别之遗嘱外,我在世间的一切动产、钱财及房

地产均遗留给圣罗马天主教会,特此将遗赠条件阐述如下:

一、上述之圣罗马天主教会下文简称教会。请教会了解

我对其教士拉尔夫·德·布里克萨特所持有的尊重与钟爱之

感。仅仅由于他的慈善、宗教上的指导与永不辜负期望的支

持,我才将我的财产做出如此之处置。

二、只要教会赏识上述之拉尔夫·德·布里克萨特神

父之价值与才干,此项遗产则将继续支持教会的事业。

三、上述之拉尔夫·德·布里克萨特神父为掌管我财产

的主要负责人,负责管理、指导使用我在世的动产、钱财及

房地产。

四、上述之拉尔夫·德·布里克萨特神父去世之后,对

于我的遗产的下一步之管理处置将合法地受他最后的遗嘱及

遗言之约束、即,教会将继续拥有全部的所有权,但拉尔夫

·德·布里克萨特神父将全权负责对他的管理继承人进行提

名;不得迫使他选择一位教士或教会的世俗成员作为他的继

承人。

五、德罗海达牧场永远不得出售,不得再行划分。

六、我的弟弟帕德里克·克利里受雇为德罗海达牧场之

管理人,并有权居住在我的房子中。他的薪水由拉尔夫·德

·布里克萨特神父自由决定付与,而不得由其他人决定。

七、在我弟弟,上述之帕德里克·克利里死亡的情况下,

其未亡人及子女将允许留在德罗海达牧场;管理人之职位将

按顺序由其子罗伯特、约翰、休、斯图尔特、詹姆斯及帕特

里克中之一人接任,但弗郎西斯除外。

八、在帕特里克或任何一子死亡,而弗郎西斯为留世之

最后一子的情况下,同样权利得由上述帕德里克·克利里之

孙享受。

特殊处理之遗产:

帕特里克·克利里,得继承我在德罗海达机场之房屋内

所有物品。

我的女管家尤妮斯·史密斯,得保留其所希望之优厚薪

水,此外,即刻付与她5000镑;在她退休时,给予公平合理

之退休金。

明纳妮·奥矾维恩和凯瑟琳·唐纳利,得保留其所希望

之薪水,此外,即刻付与每人1000镑;在他们退休时,给予

公平合理之退休金。

拉尔夫·德·布里克萨特神父,只要他在世,则每年付

与其一万镑作为其私人不受调查之费用。

这份文件是经过正式签名,签署日期及证人确证的。

他的房间面西。夕阳即将西沉。每年夏天,尘幕都在静静的空气中到处漂浮着,阳光穿过微细尘粉,世间万籁仿佛变成了金黄和紫红色。变幻多端的云朵镶上了耀眼的亮边,云蒸霞蔚,掠过压在树尖和远方牧场之上的如血火球。

“妙啊!”他说道。“我承认,玛丽,你已经把我战胜了。精彩的一击。傻瓜是我,不是你。”

泪水模糊了视线,他看不清纸上的字了,他没等泪水打在纸上便把它们拿开了。一千三百万镑。一千三百万镑啊!这正是在梅吉来到之前的那些日子中他打算追逐的东西。而随着她的到来,他就放弃了这个打算,因为他不能冷酷地进行这种竞争,使她的继承付诸东流。但是,假使他曾经知道这老蜘蛛所拥有的财产的价值,他会如何呢?那样又会发生什么情况呢?他连这笔财产的十分之一都没想到。一千三百万镑啊!

七年来,帕迪和他的家人住在牧场工头的房子里,狂热地为玛丽·卡森干活儿。他们为了什么?就为了她付给的那点可怜的工资吗?拉尔夫神父从来没有听到过帕迪曾抱怨过这种菲薄的待遇。他毫不怀疑,在他姐姐去世之后,看在他拿着普通牧工工资管理着这片产业,同时他的儿子们拿着打杂工的工钱干着牧羊工的活儿的份上,他们一定会得到丰厚的报答的。他凑凑合合地过着日子,对德罗海达的热爱愈来愈深,好像它是他的一样,理所当然地设想它将会归于他。

“妙啊,玛丽!”拉尔夫神父又说道,自从他少年时代以来,泪水头一次落在了他的手背上,不过没有落到纸上。

一千三百万镑,这也是成为德·布里克萨特红衣主教的机会。这不利于帕迪、他的妻子、他的儿子们——还梅吉。她像魔鬼似地把他看透了!她把帕迪的一切都剥夺了。他要怎样做,本来是一清二楚的:他可以把这份遗嘱投进厨房的火炉,毫不迟疑地捅到炉膛里去。但是,她已经断定了帕迪是不会生妄念的,她死后他在德罗海达的生活将比她在世的时候要舒适得多,德罗海达简直不可能被人从他手中夺走。是的,这是件有利益,有权利的事,但并没有得到土地的本身。不,他不会成为那笔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千三百万镑的拥有者。但是,他将备受尊敬,会有一笔相当不错的赡养费。梅吉不会挨饿,或光着脚流落世上的。她不会成为梅吉小姐,也无法与卡迈克尔小姐及其同等地位的那些人平起平坐。他们会受到相当的尊重,社会的承认,但是不会进入社会的最上层。永远也进入不了社会的最上层。

一千三百万镑。这是从基兰博脱身和脱离终生湮没无闻的机会;是博取教会行政统治集团中的一席之地,保证他得酬壮志、忝列上层的机会。如今他年纪尚轻,足以补偿他失去的地盘。玛丽·卡森怀着报复心理使基兰博变成了主教使节任命版图的中心;这震动会一直传到罗马教廷的。尽管教会十分富有,但一千三百万镑毕竟是一千三百万镑啊。即使是教会,也不能对它等闲视之。而且,完全是由于他个人的力量才使这笔钱得以来归,玛丽·卡森已经白纸黑字地承认了他的力量。他知道,帕迪是永远无法对这份遗嘱进行争议的,玛丽·卡森已经永远无法来争议了,上帝惩罚她。哦,当然啦,帕迪会勃然震怒,会永远不想再见到他或再和他讲话的,但是,他的恼恨不会发展成一场官司。

他有决断了吗?在他读着她的遗嘱的那一刻,他已经知道他该怎么去做了吗?泪水已经干了、拉尔夫带着往日的风度站了起来,确信他整个衣裾上没有折皱之后,便向门口走去。他必须到基里去取一件法衣和祭服。但首先,他想再看一眼玛丽·卡森。

尽管窗户洞开着,屋里依然弥漫着混浊沉闷的恶臭;一丝风也没有,无精打彩的窗帘一动不动。他稳重地迈着步子走到了床边,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面部每一处潮湿的地方,蝇卵已经开始孵化出了蛆,肿胀的胳膊变成了绿乎乎的一团,皮肤已经破了。噢,上帝呀。你这个令人作哎的老蜘蛛。你已经赢了,但这是一个什么样的胜利啊。这是一个行将化为粪土的漫画式的人对另外一个人的胜利。你无法战胜我的梅吉,也无法从她那里夺走你永远得不到的东西。我也许将在地狱中与你并排被烈火焚烧,但是我了解为你所准备的地狱:当你坚持要我们在无穷的永恒中一起腐烂的时候,你会看到我是不在乎的……

帕迪正在大厅的楼下等候着他,脸色苍白,手足无措。

“啊,神父!”他趋前说道。“这难道不可怕吗?多让人震惊呀!我从来没想到她地这样就去了;昨儿晚上她还那么好啊!亲爱的上帝啊,我怎么办才好呢?”

“你见过她了吗?”

“苍天保佑,见过了!”

“那么你就知道必须做些什么了。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一具尸体腐烂得这么快呢。假如你不在几小时之内把她体面地放到某种容器中,你就不得不把她倒进汽油罐了。明天上午的头一件事,就是必须把她下葬。用不着浪费时间给她做漂亮的棺材,用花园里的玫瑰花或其它什么东西棺材盖住。可是要赶快啦,伙计!我要到基里去取法衣。”

“请尽快回来,神父!”帕迪恳求道。

但是,拉尔夫神父此一去比单单到神父宅邸去一趟所需的时间要长得多。在他将汽车向神父宅邸方向拐过去之前。先把车开到了基兰博比较繁华的侧街上,来到了一个坐落在花园之中的相当俗气的寓所。

“神父,和我们一块儿吃点吧?腌牛肉、白菜、水煮土豆和欧芹酱,这次的牛肉不算太咸。”

“不啦,哈里,我呆不住。我只是到这儿来告诉你,玛丽·卡森今天早晨去世了。”

“圣耶稣啊!我昨天夜里还在那儿呢!她显得多好呀,神父!”

“我知道。3点钟左右我扶她上楼的时候,她还一点儿事都没有呢。可是,她一定是在刚就寝的那工夫死去的。今天傍晚6点钟,史密斯太太发现她去世了。到那时为止,她已经死了好长时间,人都变得不像样了。那房间关闭得就像是一个细菌培养室,一整天的热气都闷在里面。上帝啊,要是我能忘记见到她那副模样时的情景就好了!简直没法说,哈里,太可怕了。”

“她明天就下葬吗?”

“必须下葬。”

“什么时候?10点钟?在这种热天,我们得象西班牙人那样晚用餐了。不过,不用担心,反正现在动手打电话通知人们已经晚了。你愿意让我替你效劳去办这件事吧,神父?”

“谢谢,这太承你的情了。我到基里来只是为了取法衣的。在我启程之前,根本就没想到做追思弥撒。我必须尽快赶回德罗海达,他们需要我。明天早晨9点钟开始做弥撒。”

“告诉帕迪,我将带着她的遗嘱前往。这样,葬礼之后我就可以直接处理这件事了。神父,你也是一位受益者,因此,你留下读一读这份遗嘱,我将不胜感激。”

“哈里,恐怕咱们还有一点小问题。你知道,玛丽另立了一份遗嘱。昨天夜里她离开宴会之后,给了我一个加了封的信封,让我答应在我亲眼看到她的尸体的时候打开它。当我照办的时候,我发现里面装着一份新的遗嘱。”

“玛丽立了一个新遗嘱?没有通过我?”

“显然是这样的。我想,这是一件经过她长期仔细考虑过的东西。但是,至于她为什么需要选择对它保密,我就不得而知了。

“你现在把它带来了吗,神父?”

“带来了。”教士把手伸进了衣裾,拿出了几页折得很小的纸。律师当即无动于衷地将它读了一遍。他看完之后,抬起了头;拉尔夫神父没想到在他的眼睛中看到了错综复杂的表情:羡慕、愤怒、某种蔑视的神态。

“唔,神父,恭喜恭喜!你终究得到这笔财产了。”他不是天主教徒,可以讲这样的话。

“请相信我,哈里,我看到它的时候,比你还要吃惊。”

“这就是唯一的一份吗?”

“据我所知,是的。”

“而她迟至昨天夜里才交给你吗?”

“是的”

“那么,你为什么不把它毁掉,以保证可怜的老帕迪能得到他有充分权利应该得到的东西?教会根本没有权利得到玛丽·卡森的财产。”

教士那双漂亮的眼睛毫不为之所动。“啊,但是这事现在已成定局了,哈里,对吗?这是玛丽的财产,她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我要建议帕迪起诉。”

“我想,你会这样做的。”

话说到这里他们就分手了。等到大家在早晨赶去观看玛丽·卡森的葬礼时,整个基兰博及所有附近的地区都会知道这笔钱属于谁了。死者长已矣。一切皆无可挽回。

当拉尔夫神父穿过最后一道门进入家内圈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4时了;因为他并不急于开车返回来。一路上,他希望自己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愿意让自己思考。既不想帕迪、菲或梅吉,也不想那具他们已经放进棺材里(他虔诚地希望如此)的恶臭、臃肿的东西。相反,他让自己的双眼和脑子去看、去想这夜色。那孤零零地挺立在闪着微光的草地上的死树,幽灵般地闪着银白色。他要去看、去想那一堆堆的木材投下的黑色的阴影。和那在天空中浮动着的、缥缈的一轮满月。有一次,他把汽车停下一走了下来,走到了一段铁丝栅栏旁,靠在绷紧的铁丝上,在桉树和野花的醉人芳香中呼吸着。这片土地如此美丽,如此纯洁,对擅自控制它的人们的命运是如此的冷漠。他们也许能攫取它,但是在漫漫的岁月中却是它控制了他们。除非他们能够呼风唤雨,否则,总是这片大地统治他们。

他把汽车停在房后稍远的地方,慢慢地向房子走去。第一扇窗子都是灯火通明,在女管家的房间里,他隐隐约约听到史密斯太太正在指挥着玫瑰园里的两个女仆。紫藤架的黑影里有个人影在走动着;他蓦地站住了,不由自主地毛骨悚然。这个老蜘蛛变着法缠着他。然而,那不过是梅吉,正在耐心地等待着他回来。她穿着马裤和靴子,显得生气勃勃。

“你吓了我一跳。”他猛地说道。

“对不起,神父,我没有那个意思。不过,我不想和爹、还有那些小子们呆在里面。妈还带着婴儿呆在家里呢。我想,我应该和史密斯太太、明妮和凯特一起祈祷,可是我不情愿为她祈祷。这是一种罪孽,对吗?”

他没有情绪勾起对玛丽·卡森的回忆。“我并不认为这是一种罪孽,梅吉,这反倒是一种虚伪,我也不愿意为她祈祷。她不是……一个非常好的人。”他脸上闪过一丝笑意。“所以,假如你觉得这样讲是有罪的话,那我也有罪,而且罪孽更深重。我被想象成是爱一切人的,你却没有这种负担。”

“你没事吧,神父?”

“对,我很好。”他抬头望着这幢房子,叹了口气。“我不想呆在这里面,就是这么回事。在她呆过的地方没有光明,黑暗之魔没被驱走之前,我不想呆在她呆过的地方。如果我跃上马背,你愿意陪我骑到黎明吗?”

她的手碰了一下他的黑袖子,又放了下去。“我也不愿进里面去。”

“等一下,我把法衣放到汽车里去。”

“我到马厩去。”

她第一次试图从他的立场,他那成年人的立场出发去和他相会;他清晰地感觉到了她身上的这种这化,就像清晰地嗅到了玛丽·卡森那美丽的花园中的玫瑰花香一样。玫瑰花啊。苍白的玫瑰花。玫瑰花,玫瑰花,处处开遍了玫瑰花。草原上的片片花瓣哟,夏日的玫瑰,红的、白的、黄的。玫瑰的芬芳波郁,甜美地飘荡在夜空中。粉红色的玫瑰,深深的月光将它冲淡成了苍白的颜色。苍白的玫瑰哟,苍白的玫瑰。我的梅吉,我已经把你抛弃了。可是,难道你不明白,你已经变成一种威胁了吗?因此,我已经把你的在我抱负的鞋跟下碾碎了,你对我不过是草原上的一朵被跟碎的玫瑰罢了。玫瑰的芳香。玛丽。卡森散发出的气味、玫瑰和苍白色,苍白的玫瑰。

“苍白的玫瑰。”他说着,翻身下马。“让我们像月亮那样远离这玫瑰的芳香吧。明天,这幢房子里将飘满玫瑰花香。”

他踢了一下那匹栗色牝马,赶到了梅吉的前面,顺着通往小河的道路慢慢跑去。他想哭一哭才好,在他嗅到玛丽·卡森那进一步装饰起来的棺材的气味之前,这种气味作为一个即将面临的事实未使他思绪如麻的头脑受到实际的冲击。他会很快就离去的。思如潮,情如潮一样澎湃难遏。在得知了那个令人难以置信的遗嘱的条款之后,他在基里是无法摆脱这种状态的,这如潮思绪使他想马上到悉尼去。马上!他要逃脱这种折磨,好象从来不知道有这么回事,可是。这种痛苦却紧追不舍;他无能为力。并不是一件说不清什么时候才会发生的事,而是马上就要临头的事,他几乎都能扯到帕迪的面几了:充满了嫌恶,掉头而去。此后,在德罗海达他不会受到欢迎了,再也不会见到梅吉了。

随后,惩罚就开始了。蹄声得得,令人觉得像飞一样。这样好些,这样好些,这样好些。疾驰,疾驰了是的,安安稳稳地躲进大主教邸宅的一间小屋中,这样感情上的打击肯定会越来越小,直到这种精神上的痛苦终于消逝。这样要好一些。这样总比留在基里,眼巴巴地看着她长成一个大姑娘,然后有朝一日嫁给一个未知的男人要好一些。眼不见为净,心不想不烦。

那儿,眼睛他和她做些什么好呢?驰过小河远处的那片黄杨树和橡胶树林吗?他似乎无法去想为什么了;只是感到痛苦。这并不是背叛的痛苦,已经没有感到这种痛苦的余地了。他只是为了将要离开她而痛苦万分。

“神父!神父!我跟不上你了!慢点儿,神父,求求你!”

这叫声唤起了他的责任感,使他回到了现实中。就像个姿势迟钝的人一样,他猛地勒住了马头。那牝马原地打转,直到它兴奋地跳了个够,他才松开缰绳。等待着梅吉赶上他,这正是令人苦恼的事。梅吉正在追赶着他。

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一台钻孔机在隆隆作响。这里有一个很大的、冒着蒸汽的池塘,散发着硫磺味,一根象轮船上的送风管一样的管子从它的深处钻出了沸腾的水。这热气腾腾的池塘的四围,就像是从轮载中伸出的轮辐。那钻孔机喷出的水,涓涓流过平埋的、毛茸茸的、宛若绿宝石般的草地。池塘的岸边几乎全是灰色的烂泥,烂泥中有一种叫做“亚比斯”的淡水鳌虾。

拉尔夫神父笑了起来。“梅吉,这味道像地狱的味,是吗?就在她的产业中,在她的后院中,有硫磺和硫磺石。当她装饰着玫瑰花到地狱里去的时候,她应该闻到达种味儿的,对吧?哦,梅吉……”

这些马受过驯练,不拉着缰绳它们也会站着不动。附近没有栅栏,半英里之内也没有树木。便是,池塘边上,离钻孔机不远的地方有一根圆木,那里的水要凉一些,这是供冬浴的人擦脚擦腿时的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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