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瞧,就跟刚才他对我说的一模一样。”公爵高声喊了起来,“而且你们俩像是在自我吹嘘!你们甚至使我感到谅讶,只不过他比您来得真诚,而您将此完全变成了一种职业。得了,够了,别皱眉头,列别杰夫,也不用把手放到心口。您不要对我说什么呜?您是不会白白上这儿来的……”
列别杰夫拱肩曲背,扭捏作态。
“我等了您整整一天,想向您提一个问题,请回答我,哪怕一生中说这一次真话:您是否多少参与了与昨晚马车有关的事?”
您是参与的。”您不要对我说什么呜?您是不会白白上这儿来的。
列别杰夫又扭扭捏捏,开始嘻嘻笑起来,不停地搓着双手,最后甚至接连打起喷嚏来,但依然还是没有勇气说出话来。
“我看得出,您是参与的。”
“但是间接的,纯粹只是间接的!我说的是老实话!我参与的只是及时让那个女人知道,我家聚集着这么一伙人以及有些人在场。”
“我知道,您派自己的儿子到那里去过,他刚才自己对我说的,但是这是个什么阴谋呀!”公爵不耐烦地感叹说。
“这不是我的阴谋,不是我的阴谋,”列别杰夫连连挥手加以否定,“这事是别的人搞的,别的人,而且与其说是阴谋,不如说是突发奇想。”
“到底是怎么回事?看在基督面上,您给解释清楚!难道您不明白,这是直接牵涉到我的?要知道这是在给叶甫盖尼·帕夫洛维奇抹黑。”
“公爵,最尊敬的公爵!”列别杰夫又作出拱肩曲背状,“这可是您不许讲出全部真情的,我不是已经开始向您讲真实情况了吗?不止一次,而您不许我讲下去……”
公爵沉默不语,思考了一会。
“那好吧,您讲真相吧,”他沉重地说,显然是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
“阿格拉娅·伊万诺夫娜……”列别杰夫马上开始说。
“闭嘴,闭嘴!”公爵发狂地喊了起来,气愤得满脸通红,也许还用为感到羞耻。“这不可能,这是胡说!这一切是您自己或者是如您这样的疯子杜撰出来的。永远再也不要让我从您那里听到这样的话!”
您是参与的。”您极力嫉妒加尼亚爱那位高傲的小姐!”您是参与的。
夜晚已经10点多的时候科利亚带了一大堆消息来了,他的消息有两个方面:彼得堡的和帕夫洛夫斯克的。他急忙把彼得堡方面主要的消息先讲了(大部分是关于伊波利特和昨天的事)为了是待会儿再转过来谈,所以赶快转到帕夫洛夫斯克的消息。3小时前他从彼得堡回来,没有到公爵这里来,径直就去了叶潘钦家。“那里的情况简直槽透了!”当然,马车的事是头等的,但是这里面大概还有什么名堂,还有什么他和公爵都不知道的事。“我当然不是密探,也不想向谁打听;不过对我的接待很好,好到甚至出平我的意料,但是对您公爵却只字未提。”最主要和耐人寻味的是,阿格拉娅刚才为了加尼亚跟家里人吵了一顿,事情的详细情况不知道,但就是为了加尼亚(您能想象这点吗!),而且还吵得很凶,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将军来得很晚,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叶甫盖尼·帕夫洛维奇跟他一起来的,受到了非常好的接待,而他自己也出奇地快活和可爱。最重大的消息是,叶莉扎维塔·普罗科菲耶夫娜不露声色地把坐在小姐们那儿聊大的瓦尔瓦拉·阿尔达利翁诺夫娜叫到自己那里,把她永远赶出自己的家,不过,她采取的却是最客气的方式,这是“从瓦里娅本人那儿听说的”。但是,瓦里娅从叶莉扎维塔·普罗科菲耶夫娜那儿出来并跟小姐们告辞的时候,她们却并不知道,她已被永远拒之家门外,这是与她们最后一次作别。
“但是瓦尔瓦拉·阿尔达利翁夫娜7点钟时曾经在我这儿的吧?”公爵惊讶地问。
“而赶她走是在7点多或者8点钟。我很可怜瓦里娅,可怜加尼亚……无疑,他们永远在搞诡计,不这样他们是不可能的。而我从来也无法知道,他们在谋划什么,也不想知道。但是请您相信,我亲爱的善良的公爵,加尼亚是有良心的。这个人在许多方面当然是沉沦的,但是在他身上也有许多方面存在着值得寻找的品质,我永远不能原谅自己的是,过去没有理解他……我不知道,在发生瓦里娅这件事后,现在我是否应该继续去那里。说真的,从一开始我就使自己处于完全独立和单独的地位,但是毕竟应该好好想想。”
“您过分怜惜兄长是徒然的,”公爵向他指出,“既然事情已经到了那一步,那么加夫里拉·阿尔达利翁诺维奇在叶莉扎维塔·普罗科菲耶夫娜眼里是个危险人物,因此,他的某些希望正在确立。”
“怎么,什么希望!”科利亚惊诧地喊了起来,“难道您认为,阿格拉娅……这不可能。”
公爵不吭声了。
“您是个可怕的怀疑论者,公爵,”过了两分钟科利亚补说,“我发现,从某个时候起您成了个异常好怀疑的人;您开始什么都不相信并且对一都进行揣测……这种情况下我用‘怀疑论者’这个词正确吗?”
“我想是正确的,虽然我自己其实也不知道。”
这可是您不许讲出全部真情的,我不是已经开始向您讲真实情况了吗!
“但是我自己不采用‘怀疑论者’这个词,我找到了新的解释,”科利亚突然喊了起来,“您不是怀疑论者,而是个嫉妒者!您极力嫉妒加尼亚爱那位高傲的小姐!”
说完这些,科利亚跳起来,哈哈大笑着,就像他从来也未能好好笑一剑似的。看到公爵满脸啡红,科利亚笑得更加厉宫;他非常得意公爵嫉妒阿格拉娅这个想法,但是,当他发现公爵真的忧伤时,立即就默不作声了。接着他们又很认真和忧虑地谈了一个或一个半小时。
第二天公爵因有一件刻不容缓的事要办在彼得堡耽了整整一上午。回到帕夫洛夫斯克时已经下午4点多了,他在火车站遇到了伊万·费奥多罗维奇。将军很快地抓住他的手,仿佛害怕似的朝四周打量了一下;便把公爵拖进副的一等车厢里,要他一起坐车。他热切地想跟公爵谈什么要紧的事。
“首先,亲爱的公爵,别生我的气,如果我这方面有什么不对的话,请忘了吧。本来昨天我就要到您这儿来,但是不知道,叶莉扎维塔·普罗科菲夫娜对此会怎样……我家里……简直成了地狱,住进了神秘莫测的斯芬克思似的,而我心里翻腾不安,什么也不明白。至于说到你,那么照我看来,你的过错比我们大家都要小,虽然许多事情当然都是因为你而发生的。你看到了,公爵,当一个慈善家是愉快的,但是也并不尽然。也许,你自己已经尝到了苦果。我当然是喜欢仁慈的、并尊重叶莉扎维塔·普罗科菲耶夫娜,但是……”
将军说这类话又继续了很久,但他的话语无伦次得令人惊奇,看得出,一件令他极为不解的事使他感到异常震惊和困窘。
“对于我来说,这件事上跟你没有关系这点是毫无疑问的,”他终于说得明确了些,“但是,我友好地请求你,一段时间内别来拜访我们,直至风向转变为止。至于说到叶甫盖尼·帕夫洛维奇,”他异常激动地高声说,“那么这一切全是毫无意义的诽谤,诽谤中的诽谤!这是谗言,这里有阴谋,想要搞坏一切并使我们不知。你瞧,公爵,我对你说句悄悄话:我和叶甫盖尼·帕夫洛维奇之间还什么话都没有说,你明白吗?我们还不受任何约束,但是这种话是会说的,甚至不久,也许甚至很快就要说!所以就要来破坏!可是为了什么、什么原因,我不明白!这个女人是令人惊诧的,是个古怪的女人,我怕她,以至都几乎睡不着。豪华的马车,雪白的马,这可真有气派,这也是法国人所称的气派!这是谁送给她的?真是作孽,前天我还以为是叶甫盖尼·帕夫雷奇。但看来,这是不可能的,而既然这不可能,那么她又为了什么目的要在这里掏乱?这就是个谜!是为了把叶甫盖尼·帕夫雷奇留在自己身边吗?但是我对你重说一遍,我可以对你发誓,他不认识她,这些借据纯粹是捏造!她还这么厚颜无耻地隔着马路冲着他喊你,!纯粹是阴谋!事情很明白,应该轻蔑地予以驳斥,而对叶甫盖尼·帕夫雷奇应该加倍地尊重。我对叶莉扎维塔·普罗科菲耶夫娜就是这么说的,现在我要对你说最隐秘的一个想法:我执拗地确信,她这是对我的个人报复,记得吗,是为从前的事,虽然我从来也没有什么地方对不起她。一回想起来我就脸红。现在她又出现了,而我过去以为,她完全销声匿迹了。请告诉我。这罗戈任耽在什么地方?我想,她早已是罗戈任夫人了。”
总之,这个人被大大搞糊涂了。一路上几乎整整一个小时都是他一个人说话,自己提问题,又自己解答,不时握一握公爵的手,至少要使公爵相信一点,即他不怀疑公爵搞什么名堂。这对公爵来说很重要。结束时他讲到叶甫盖尼·帕夫雷奇的伯父,那是彼得堡某个部门的长官,“有显赫的地位,70岁,喜欢音乐,爱吃美食,总的来说是个平易近人的老头……哈!哈!我知道,他听说过纳斯塔西娅·费利帕夫娜,甚至还想赢得她。我刚才顺便去拜访他,说是身体不好,不见客,但是他很富有,很富有,有地位并且……但愿上帝保佑他幢康长寿,然而叶甫盖尼·帕夫雷奇终究会得到的……是的,是的……而我仍然害怕!我不明白怕什么,可是害怕……天空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飞来飞去,倒霉事好像蛹幅似的在飞翔,我真害怕,真害怕!……”
到了第三天,正如我们在前面已经写到的,叶潘钦一家终于与列夫·尼古拉耶维奇公爵正式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