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完实验话剧,已是夜里十点半。开车回到戏剧学院,已是夜里十一点半。严守一和沈雪,同居在戏剧学院宿舍。这时天上零零星星飘起了雪花。沈雪要代小苏查学生宿舍,让严守一一个人先回家。严守一边停车边问:
“查女生宿舍吗?”
沈雪看他,不明白什么意思,答:
“查呀。”
严守一:
“那我陪你一块去。”
沈雪瞪了他一眼:
“你怎么对女生宿舍那么感兴趣?”
严守一:
“看那破实验话剧,你带着我,查夜逮人,让我回去——什么叫实验话剧,这才叫实验话剧,演出刚刚开始!”
严守一的意思,陪她查夜,也是为了弥补刚才看实验话剧时对结婚的表态。看完实验话剧回来,在车上,严守一已经看出沈雪有些不高兴。现在沈雪果然“噗啼”笑了,点着严守一:
“还把这当好事了?你心里真阴暗。”
严守一:
“一听逮人我就激动,我就想起来小时候在村里偷瓜。”
沈雪从车后备箱拿下一个长把手电,严守一跟在她身后,一块去查学生宿舍。先查男生宿舍。男生这边倒没发现什么大问题,无非是该熄灯不熄灯,还在一起打扑克,每人脸上贴了许多纸条;有一宿舍还摆上了麻将,稀里哗啦,桌上乱扔着一些毛票。见沈雪进来,学生都一阵慌乱,跳着去收拾残局。沈雪没理他们,直接去了配电室,让电工把这幢宿舍的电闸拉了,整栋楼一片漆黑,安静下来。接着又去女生宿舍,发现问题比男生宿舍还严重。这里不打牌,不打麻将,宿舍都熄了灯,但正如小苏所说,许多女生夜不归宿,一个宿舍六个人,哪个宿舍都有一两张空铺。其中三楼一个宿舍最严重,沈雪推开门,手电的光束从一张床移向另一张床,从下铺移到上铺,都是空的。最后,手电的光束停在上铺一张脸上,一个女生刚从被窝里坐起来。沈雪拉开屋里的灯,冷冷地问:
“都夜里十二点了,人呢?”
这个女生揉着眼:
“不知道。”
沈雪:
“你怎么还在?”
女生:
“沈老师,我病了。”
因是女生宿舍,严守一在门外等着。沈雪走到门外:
“你去,到外边饭馆,端回来一窝砂锅面。”
严守一竖起大拇指:
“为人师表,体贴学生。”
沈雪看了屋里一眼,悄悄拧了严守一胳膊一下:
“少贫。”
严守一踏着碎雪,到戏剧学院门口的小饭馆去给女生买砂锅面。夜深了,小饭馆里一个顾客都没有。顶棚上的电灯泡,显得苍白而疲劳。一个厨师,一个女服务员,都趴在饭桌上睡着了。严守一叫醒厨师,递上钱,让他去后厨做砂锅面;那个女服务员仰起头,睁开半个眼白,翻了严守一一眼,又磕着头趴在饭桌上睡着了。这时严守一的手机又“呗”地一声,进来一封短信。严守一打开手机,仍是那个韩国留学生金玉善。短信写道:
明天能见你吗?真的很想你。
严守一便怪这女孩不懂事,到底是外国人,不懂中国国情,都夜里十二点了,如果是在家里,沈雪又在身边,这短信多危险呀,便不想再招惹她,干脆了断完事,于是走到饭馆门口,看着路灯下飘着的雪花,将电话给金玉善回了过去。电话里金玉善一阵惊喜:
“是你吗?我好喜欢。明天能见面吗?”
严守一便开始装傻:
“真遗憾,你来北京,我在外地录节目。在西双版纳。云南。谈不能乱吃动物的事。是吗?北京都下雪了?你要在北京呆几天?”
金玉善:
“半年,我呆半年。”
严守一便有些泄气,但也故意作出惊喜状:
“是吗?那太好了。我半个月后就回北京,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严守一将手机合上,又愣了一会神,才端起厨师做好的砂锅面回了学校。
宿舍的女生已经从上铺下来了。吃着砂锅条,她果然上了沈雪的当。吃着吃着,突然哽咽着说:
“沈老师,我对不起您。”
沈雪脸上仍冷冷地,看着女生。女生:
“我知道宿舍的同学干什么去了。”
沈雪:
“干什么去了?”
女生:
“跟人去歌厅了。”
沈雪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路灯下飞舞的雪花不说话。女生吃着吃着面条,又哭了:
“沈老师,我还对不起您来着。”
沈雪扭转身,又看女生。女生:
“刚才在上铺,我背着您给她们发了一封短信,说您查夜来了。”
沈雪:
“她们什么时候回来?”
女生:
“马上。”
沈雪:
“从哪个门?”
女生:
“一般都从西门,那里没有传达室。”
沈雪带着严守一,走出女生宿舍。在楼道里,严守一撵上沈雪:
“沈老师,你真恶毒,五块钱一个砂锅面,让人招降纳叛。”
沈雪“噗啼”笑了:
“看我呆会儿怎么收拾她们!”
这时突然想起什么:
“对啦,我昨天归置你的包,里面怎么那么多靓女的照片呀?”
严守一:
“我们栏目正选接班人呢。有一说一,天天说,我都说累了。”
沈雪看他:
“有你看上的吗?”
严守一:
“都不着调。”
突然正色地:
“沈老师,我能给你提个意见吗?以后别老翻我的包,这个习惯不好。”
沈雪:
“我的包也让你翻呀,你怎么不翻呀?”
严守一叹了一口气:
“找了半天,找了一个警察。”
楼外的雪越下越大。地上已经铺了厚厚一层。等沈雪和严守一来到戏剧学院西门,一辆奔驰600也开着灯缓缓停在门外的雪地上。车的前门被推开,下来一个女生,接着又下来一个女生;其中一个把后门拉开,从里边往外拽人。拽出一个,又拽出一个。一辆奔驰,竟从里边钻出九个人。从车和人的关系,就能看出她们干什么去了。奔驰调头回去,女生开始蜂拥攀越大门栏杆。等她们跳到大门里边,发现沈雪站在她们面前。
九个女生在大门的栅栏前站成一排,都耷拉着脑袋。
沈雪在她们面前背着手来回踱步。突然停到一个女生脸前,鼻子凑上去嗅了嗅:
“没少喝呀。”
严守一躲在树丛里偷偷捂着嘴笑。这比小时候偷瓜被老刘抓住有趣多了。正在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严守一以为又是那个韩国女孩打来的,急着想关机,但一看姓名,是费墨,便打开接了。但他接到费墨这个电话,比接到韩国女孩的电话还让他感到震惊。费墨是从医院打来的。他在电话里告诉严守一,于文娟正在妇产医院,刚刚生下一个孩子。
严守一的脑袋“嗡”地一声炸了,他脱口而出的话是:
“她怎么会……谁的呀?”
费墨在那边喝斥道:
“还能是谁的,你的呀!”
这时沈雪带着一帮女生,像带着一群俘虏,从他身边走过。沈雪问:
“谁的电话呀?”
严守一有些语无伦次:
“费墨……明天开会的事。”
严守一一夜没有合眼。抓完学生回到家,沈雪已经忘记看实验话剧的不快,上了床,还在兴奋地讲抓学生的事,说小苏有一次抓到学生,看到她们花枝招展,便把这些女孩带到排练室,让她们半夜练俯卧撑,说既然夜里有精力,练吧。严守一虚声应付着。沈雪说着说着,抱着严守一的胳膊睡着了,严守一却大睁两眼睡不着,想着上帝给他的意外安排。他怎么也想不到,于文娟会突然生下一个孩子。在一起的时候千方百计没生,离了婚倒生了下来。冷不丁的,就这么从天上掉下一个人来。一开始严守一怀疑这孩子是不是自己的,但算一算
月份,又不会是别人的。就算是自己的,严守一的第一感觉也不是高兴,而是不解;不是觉得这是上帝送来的一份礼物,而是觉得这是上帝送来的一个麻烦。生活已经变了,因为这个孩子,过去的生活又楔入到现在的生活。上帝手里有时间,上帝可以让时间帮你解除烦恼,上帝也可以将时间拉长给你安排麻烦。严守一意识到,他从此的日子复杂化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会像一种激素掉进原料桶里一样,整桶的原料都会发生裂变。躲是躲不掉的。而且不知道事情的虚实和深浅。第二天一早,严守一假意去上班,却开车去了费墨家,想先探听一下虚实。见到费墨,没容他说话,费墨皱着眉先急了:
“怎么现在才露面?昨天夜里接到电话,就应该赶到妇产医院。”
严守一如实答:
“脑子有些乱。”
接着只好拉上费墨和他的老婆李燕,一块去妇产医院。路上费墨告诉他,于文娟生的是个男孩。李燕与严守一开玩笑:
“这下老严家有传人了。”
严守一没有笑出来。
医院病房外,碰到了于文娟的小表舅。他与费墨是大学同学,一开始搞电脑软件开发,赚了不少钱;后来爱玩马,在昌平开了一家马术俱乐部,还在顺义开了一个高尔夫球场。过去大家常在一起吃饭。严守一平时叫他“小老舅”,一次两人喝醉了,又搂着脖子称兄道弟。严守一和于文娟离婚后,两人也断了来往。于文娟她哥也从南京赶了过来。于文娟她哥是典型的南方人,瘦削,白脸,不爱讲话,见到严守一,点了点头。于文娟的小表舅穿着大马靴,一见严守一就厉声说:
“老严,你犯法了知道不知道?”
严守一吃了一惊:
“什么时候?”
小表舅:
“婚姻法规定,妇女怀孕期间,不准离婚!“
严守一冤枉地抖着手:
“不知道,确实不知道!”
李燕和于文娟她哥去病房照顾于文娟,费墨和于文娟的小表舅领严守一到婴儿室看孩子。婴儿室里横横竖竖摆了几十张小床。每张床里躺着一个孩子。孩子刚生下来就不像孩子,皱皮嫩肉,身子蜷在一起,像刚生下来的小耗子。他们有的在闷着头睡,有的在闭着眼蹬腿,还有的在张着嘴大哭,一哭脸就没了。一个护士推着奶瓶车,围着几十张床在转。费墨和小表舅把严守一领到一个婴儿床前。那个陌生的婴儿倒安静,闭着小眼,躺在床上不说话。昨晚没睡好,严守一的脑仁有些疼;看到眼前的孩子,他又一次觉得这个世界不真实。费墨看了旁边于文娟的小表舅一眼,故意埋怨严守一:
“本来文娟死活不让告诉你,我想了一夜,还是得让你知道,所以清早给你打了个电话。还好,你及时赶了过来。但事到如今,你也太粗心了。”
严守一看着婴儿,没有说话。发疼的脑袋又让他对于文娟产生些无名火。这个无名火不仅是说她结婚十年没有怀孕,离了婚倒生了孩子——是中药吃的,还是气功练的?而是说她离婚之前,怀了孕也不告诉丈夫,十来个月又让他蒙在鼓里。严守一这时不是同情于文娟,而是觉得她有些毒。
费墨又向他解释:
“文娟告诉李燕,离婚的时候,她确实有了症候,但是还不明显。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你就出事了。”
严守一苦笑一下,没有说话。这时婴儿醒了,睁开眼睛,没有哭,先去吃手;接着扫了严守一一眼,似乎也没在意。但严守一浑身哆嗦了一下。他看了费墨一眼,试探着问:
“我去看看文娟?”
费墨:
“该去看看,刚生完孩子,身体很弱。”
小表舅在旁边说:
“有这个必要吗?看看孩子就行了。:”
又说:
“正是因为身体弱,别弄得双方都不愉快。”
费墨打着圆场:
“已经来了,看还是应该看。”
又叮嘱严守一:
“但见了文娟,就不要再找补了。她这么长时间瞒着你,覆水就难收了。”
严守一叹了一口气:
“她是在惩罚我。”
三人从婴儿室出来,向于文娟的病房走去。到了病房门口,严守一突然想起什么:
“等等。”
然后甩开二人,一个人向医院外跑去。他越过街上的车流,到医院对面的手机专卖店,给于文娟买了一个手机。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于文娟从来不用手机,说麻烦,世界上没人有急事找她。
回到医院,严守一在外面喘了一口气,才进了病房。一进病房,严守一就看到了于文娟。于文娟躺在病床上,头上戴着孕妇帽。刚生完孩子,脸上果然有些憔悴。别的妇女一生孩子都发胖,她倒似乎比过去消瘦许多,躺在那里,床是平的;严守一倒心里一酸。上次严守一住院,于文娟抱过他的头。似乎他进来之前,病房里正在争论什么,于文娟脸上还有怒气。他进来,于文娟将脸扭到了一边。于文娟她哥正抖着手用南京话说着什么,也停下不说了。屋里的气氛显得有些尴尬。严守一进来,也一时想不出该说的话。沉默几分钟,还是李燕没话找话,上去揭开床头一个砂锅的盖子,打破僵局:
“娟子,别的都是假的,喝口东西是真的。我是过来人,刚生完孩子,得补。再说,孩子还是吃母乳好。”
于文娟别着脸,没理李燕。
费墨接着打圆场:
“娟子,孩子的名字,我昨天晚上想出来一个,不知你是否中意。男孩,就叫严实吧。一是说,孩子长得结实,二是实实在在。”
于文娟仍没答腔。房间里更加尴尬。
这时严守一意识到自己的责任,硬着头皮走上前去。他先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还是上次回山西老家,奶奶又让他捎给于文娟的那枚,今天早上特意找了出来。他把戒指放到于文娟的枕头旁:
“前些天我又回了一趟山西老家,按你的意思,把它捎给了奶奶。奶奶又让我把它捎给你。她说,你不是她孙媳妇,还是她孙女。”
这时严守一发现,躺在床上的于文娟,眼泪夺眶而出。
严守一心里稍微放松一下,赶忙又掏出刚买的手机,那是一柄最新款的,彩壳,以红为主,也放到于文娟枕头旁:
“这个手机是给你买的。你和孩子有什么事,随时能找到我。从今儿起,我的手机,二十四小时为你们开着。”
费墨赶紧帮腔:
“这就对了。一个人照顾孩子,不容易。“
这时于文娟擦擦泪,对李燕说:
“燕子,麻烦你一件事行吗?”
李燕忙站起来:
“你说。”
“帮我把手机拿开,脏。”
李燕不知所措,看严守一。严守一也愣在那里,知道事情并不像自己想的那么简单。李燕又看于文娟的小表舅和于文娟她哥,两人也扭脸不说话。倒是李燕尴在那里。李燕又看费墨,费墨皱着眉点点头,李燕上去将手机拿开,还给了严守一。这时严守一口袋里自己的手机响了。严守一掏出手机看了,是沈雪打来的。这种时候,他接不好,不接也不好,只好接了,但下意识地将身子背过去:
“别打了,正开会呢。”
沈雪在电话里的声音似乎特别大,房间里每个人都能听到:
“小苏的婚礼快开始了,人家可真是在乎你,你别迟到。”
严守一:
“知道了。”
忙把手机挂了。于文娟看着窗外树上的雪挂,一言不发。这时于文娟的小表舅走到严守一面前:
“你忙,走吧。”
严守一忙说:
“不忙,不忙。”
小苏的婚礼,在戏剧学院旁边一个叫“明星大都会”的酒店里举行。酒店名头很大,其实是一个中档饭店,里面的陈设已经很陈旧了。饭店虽然中档,但宴会厅装修出一派欧式格调。四面的墙上,凸出许多文艺复兴时期的浮雕和狮子头。但屋里的摆设,又是明清风格,用的是方桌和后背雕出一条龙的太师椅。两种东西相会到一处,如同一个高大的欧洲男人找了一个低矮的中国女人,挽着手走在大街上,看上去有些拧巴和不伦不类。但正因为拧巴和不伦不类,看上去又显得有些洋份和伪高档。小苏悄悄告诉沈雪,这里看上去高档,饭菜却
不贵;这个饭店的总经理喜欢看足球,与小苏的新婚丈夫,那个二流的足球队员麦壮是朋友,他们包这个场地,一切打对折,所以婚礼在这里举行。
严守一迟到了。他赶到婚礼现场,仪式已进行了一半。桌上被人吃得杯盘狼藉,新郎新娘正被众人逼着表演亲嘴。看他迟到,沈雪一脸不高兴。等他走近,沈雪问:
“干嘛去了?说不迟到,还是迟到了。”
严守一迟到是因为到医院看于文娟和孩子。就是没有于文娟生孩子的事,他也不愿参加这种场合,一是觉得这种应酬没劲,二是怕这种场合又刺激沈雪,引起不必要的后果。何况今天不同于往常,于文娟刚刚生下孩子,他犹豫是否马上把这件事告诉沈雪。昨晚他睡不着,也在考虑这件事。犹豫到天明,没有说出口。又想反正她早晚会知道,晚告诉不如早告诉。但告诉了不知她什么反应。不过现在这种气氛,人家正在结婚,告诉她这个消息总是不合适,于是也故意没好气地说:
“你以为我不想早来呢?正在开会,台长来了。”
这时小苏花枝招展来到严守一面前:
“名人到了,咱俩照一个相。”
严守一看了沈雪一眼,马上站起来,揽住小苏的腰肢:
“你要不怕,我也豁出去了!”
相机的灯光“啪”地一闪,众人笑了。这时戏剧学院一个中年男教师叫老郭,绑了个马尾松,过来推开严守一:
“老严,你别捣乱,还是让新郎新娘表演亲嘴!”
又把小苏推到宴会厅的小舞台上,让她和麦壮在一只吊着的香蕉前亲嘴。在他们亲嘴的时候,老郭挥着手领喊:
“一、二、三!”
众人齐声呼应:
“好死我了!”
老郭:
“一、二、三!”
众人:
“爱死我了!”
沈雪也兴奋地跟人喊。严守一也随声附和。新郎新娘连着亲了三个嘴,新郎用嘴将香蕉送到新娘嘴里,众人才作罢,开始鼓掌狂笑。那个老郭显然有些喝大了,踉跄着脚步,晃着马尾松,又过来点严守一:
“刚才喊口号时,所有人中,老严喊得最勉强!你有什么私心杂念窝在心里?是要等着跟沈雪结婚时再喊吗?”
真是那壶不开偏提那壶,严守一心里虽然七上八下,但马上站起来掩饰,像这屋子装修出的伪格调一样,作出伪热情:
“我喊得是有些勉强,但我想喊的是,嫉妒死我了!”
众人又鼓掌,大笑。小苏笑得弯了腰。严守一索性又拐弯发挥一下:
众人又笑。那个“铁后卫”新郎麦壮,马上过来与严守一笑着碰杯。严守一一饮而尽。
婚礼结束,严守一明显喝多了。虽然喝多了,但能看出沈雪对他的表现非常满意。从婚礼现场回到宿舍楼下,已是半下午。沈雪架着他上楼,边上楼边故意埋怨:
“别人结婚,你怎么那么高兴啊?就你实诚,别人喝酒都是沾沾嘴皮,你老一杯一杯干!”
严守一晃着头:
“不容易,真不容易!”
进了家门,沈雪帮他换鞋:
“全乱套了。我把一瓶酒换成了水,小苏演得真像,其实她没醉,你看出来了吗?”
严守一挥着手:
“事情的真相,谁也看不出来!”
沈雪架着他往卧室走:
“小苏说,以后我碰到这事,她也这么照顾我。”
严守一还没有完全喝醉,听出话中有话,没敢搭这碴,故意装作全醉的样子继续喊:
“不容易,真不容易!”
说着,倒在床上,似乎昏睡过去。但两分钟之后,他真的睡着了。
一觉醒来,已是晚上。严守一觉得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睁开眼睛,首先看到自己的包摆在床的另一边,包里的东西摊了一床,沈雪正在那里归置。严守一心里一阵烦躁:
“我说,你怎么那么爱归置我这包呀?”
话音没落,他发现沈雪手里,拿着今天上午他给于文娟买的那个新手机。他的酒“呼”地一下醒了。沈雪拿着手机正在愣神:
“哎,严守一,你什么时候俩手机呀?”
严守一怪自己匆忙之中有些大意。事到如今,由手机再回头去说于文娟生孩子的事,就显得有些被动,于是将话岔开说:
“费墨的手机坏了,剧组给他买了一个新的。”
沈雪放下手机,去整理别的东西,变整理边说:
“谁去买的呀,怎么给费墨买这么花哨的手机?”
突然想起什么,又重新拿起手机看,看着看着脸上变了色:
“不对。严守一,女孩才用这种手机!”
又盯着严守一看。盯得严守一也有些发毛。沈雪“啪”地把手机扔到床上:
“我说你今天神色有些慌张,上午婚礼上也迟到了。你说你在开会,狗改不了吃屎,给哪个小妖精买手机去了吧?”
然后甩下严守一,一个人去了阳台。严守一拍了一下自己的头。看来今天的酒是假的,头又开始发疼。严守一穿上衣服,也来到阳台。从阳台往下看,能看到京城的万家灯火。沈雪在那里呆呆地站着。严守一把手放到沈雪肩上,决定对她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