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死桥 伍(18)
原来黄老板打算投资十二万的?
那司蒂倍克轿车把金啸风和丹丹送至静安寺路畔的跑马厅去,还没来得及下车,已经有记者来拍照了。
金先生很自然,顺势搂一搂她。
丹丹没有抗拒,一切都像循序渐进,他往她背上一拍,他把她肩膊一搂,如同慢火煎鱼
,到了后来,她便在他手上给烧好了。
也许这是男人的奸狡——他在制造一个表面的事实,人人以为她是他的人,目下还不是,不过,谁知道呢。他们都若无其事地让人家拍照,这一回,丹丹势将有名有姓地以她“土布皇后”的身份来示众。赛马在下午举行,尤其是星期六的下午,场地中间,掘了沟渠,障着土阜,马匹到了这里,必须超越而过,称为“跳浜”。很多银行、洋行,往往按例停止办公半天,让人看跑马去。这天真是人山人海,丹丹下了车,只见跑马厅四周,有短栅没墙垣,有些人便备了长凳,专供小市民站在上面看,隔岸远观,每人收几枚铜板,作为租费。也有年纪相若的姑娘,满脸好奇地朝里头引颈翘首的。
丹丹傲然地随着金先生做入幕之宾去了。高昂的票价,严格的规例,都不在眼内——如果她不是宋牡丹,她便只好被摒诸门外。
老实说,她之所以有今天,完全因为被看中,她不会不明白,生平第一遭来看跑马,分外地专注,驰道分外档和内档,骑师穿着各种颜色的服装作为标识,绕场若干匝,直至靠东南角的石碑坊为止,以定胜负。还没开跑呢,所以胜负未见。
正游目四盼,忽见不远处也围上了记者。看真点,不是他是谁?他高大了一点,也英俊了一点——因为隔了一段日子不见了,有一点姑息和企盼,觉得他实在很好,只是他改穿了西装,而她呢,今天不穿旗袍了,身披一件荷叶袖连衣裙,领口翻飞着一层又一层的轻纱,腰间系了蝴蝶结,一双白手套,这时装真摩登,怪道“人人都学上海样,学来学去难学像。等到学了三分像,上海早已翻花样。”
丹丹恨自己落伍而且尴尬。
与此同时,金先生也见到了。
他握住丹丹的小手,拍拍她的手背。
丹丹放心,天塌下来,也有人顶住。
他明白她的自卑,笑道:
“咦?啥事体作事没长性?”
她咬唇一笑,有点惭愧。
史仲明递来一叠香槟票,给她玩儿。她一看,什么A字香槟、B字香槟、大香槟、小香槟……跳浜、赛马之后,还来个摇彩。金先生问:
“那边厢是啥闲账?”
“那有声电影《人面桃花》快拍完了,要上了,趁此白相白相。”
丹丹马上接话碴儿!
“哪间电影院放?”
“片子没完,还未有排定。”
“老黄一向跟中央打交道。”
丹丹不知就里,对他们的话题一点也不明白,只一脸纳闷地呆听。
金先生很照顾,安慰她:“让他们热火热火吧,好不好?”
“不好!”
“那怎么办?我可没有能力不许人家拍照的呀。”他逗她。
丹丹刚刚出的一阵风头,马上又波平浪静了,她一阵失意,真难为啊,到底还是败在她手上。
“小丹。”他喊她,她不应。他又笑道,“宋牡丹小姐,看你多小气,我就是要来个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丹丹狠狠道:
“我要比她红!”
金先生无意地问:“她身旁的是男主角,唤唐怀玉——”
丹丹马上接话碴儿:
“我不认识他!”
“好好,吃饭去。”
说着说着,丹丹忽听得四周闹闹嚷嚷喊:“六号!六号!”
六号也是他们买下的号码,它跑出了。丹丹一时忘我,抓住金先生的双臂,大喜:“我们赢了!我们赢了!”——我们?丹丹缩缩脖子缩回手。
《人面桃花》在种种困难的情况下完成了,也超出了预算,原来黄老板打算投资十二万的,到结账时,已花了十八万五千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