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蒿园
渡边淳一
02、阴谋 Page 2

 

“今天大家都早点回家吧,我有约会,你又有夫人在等着。”

她折盼和解,但从嘴里出来的,却尽是事与愿违的话。

“我回家了。”

阿久津点点头,但好像还很不愿意站起来。

“明天把结果告诉我。”

“不放心我?”

“当然。”

阿久津恼火地说道,看着窗户。迪子为有男人为她的一句戏言如坐针毡而感到暗暗窃喜。

“别扭心啊,我只是试试替我介绍对象是怎么回事。”

“可是,这对对方不好,一开始就不应该这么做。”

“对方是个男人,别的不会有什么事吧。”

“话是这么说,但对方当真的话怎么办?”

“这和我无关啊。”

“是吗?”

“反正,我暂时是独身呀。”

不知刮来一阵什么风儿,最初的不良心术一扫而光,现在她反而更想稳稳阿久津的心。见阿久津深信不疑,一副痛苦不堪的表情,迪子便心软了。

“周末驾车到湖北那边去游玩吧。”

阿久津讨好迪予似地说道。

“听说昨天伸代君她们去了。坐供给部山崎君的车。”

“下个月要来新车了。”

“你要换车?”

以前阿久律乘坐的是T社的1500CC轿式小客车,迪子好几次坐那辆车随他一起去兜风游玩。

“这次换什么车?”

“和上次一样就行,但我弟弟说要金属顶盖的车啊。”

阿久律挺起胸逞强道!

“你弟弟懂车?”

“是妻子的弟弟,他叫我哥哥,是个车迷啊。”

“在哪里工作?”

“是东京的商事公司,这里有家分店,所以常来京都。”

“若是带顶盖的汽车,样子很好看吧。”

“样子暂且不论,比以前的有劲吧。”

“呢,你妻弟是单身?”

“和你去约会的那个一样,二十八岁。”

“很英俊?”

“嘿,问这干什么?”

“很像夫人吧。”

“本来就是姐弟俩嘛。”

—“那准保漂亮,你把他向我介绍一下吧。”

“别开玩笑!”

“哟!再不走就晚了呀!”

迪子猛然想起似地看了看时间,一把抓起放在边上的手提包。 三

迪子和阿久津再次见面,是在这一星期的星期六。

在这期间,阿久津屡次窥伺化验室里没有别人时来邀她,但迪子都装作有事的样子拒绝了。然而,这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充其量维持一个星期。过了四、五天,也许对迪子的顽梗死心了,阿久律有时也不来约她了。这时,迪子反而食不甘味。

效果太甚,结果不是反而把他推向了妻子那一边?

第六天,阿久津的邀请正是在这当儿。这天下午,迪子怔怔地看着化验着的血液时,阿久津从背后挨上来。

“今夜见面吧。”

迪子急不可待地承诺了。

总之,这样见面可以不伤害自己的面子,迪子内心释然。但是,她还不想放弃摆架子的态度。她一边告诫着自己只去赴约,别处不去,一边来到了幽会地点“花山”。

可是,等到她醒悟时,迪子仍然已经来到了上次的那家旅馆。

也许熬了一个星期,情欲难忍,阿久律的爱抚比平时更是狷急。但是,迪子在内心深处也等待着那般粗暴的抚爱,开始时还作出抵抗的模样,片刻便半推半就,以后便索性也欲情沸扬了。

经过忘乎所以的一刹那间,刚才的那种焦灼的心情抬然消逝,如今只有快愉的倦怠感充溢着全身。

迪子感到实在不可思议。

在这之前还尽想着什么男子是卑怯的,什么不想输给他的妻子,什么不想把他让给别人,等等。

现在,得到了他的爱之后,一切都显得非常无聊。为什么尽为那些事蹩不过劲来?她百思不解。

刚才还决心要压一压他的傲气,这念头现在已荡然无存。为何自己能如此遂心如意?迪子财自己瞬间的变节感到愕然。她不承认这样的变节是因为受到了男子的抚爱。

也希望是一种稍稍能够理解的精神性的原因。但是,回想从不良的心术到温柔的心意之间,除了得到过抚爱之外,毫无任何显著的变化。她又想再稍稍有所希求。

想腻了,迪子忽然想起,莫非是因为那时她正注视着血液?

看着试管里浮动着的鲜红的血液时;阿久津在她的背后轻声说说:“今夜,见面吧。”她率直地点点头,仿佛是受到了血液那鲜红色的引诱。

什么理由都可以,迪子此刻只要有着和作爱不同的像模像样的理由,就能因此而放下心来。

“怎么样?上次的约会?”

阿久津好像洞察着迪予的心情变化,用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肩膀问道。他那胡须稀簿的脸庞上,再次充满着随意摆弄迪子的自信。

迪子觉得这张充满自信的脸庞有些可恶,一边不假思索地答道:

“吹啦!”

“为什么?急急忙忙地赶回家却……”

“那种类型,我不喜欢。”

“哩……”

阿久津伏趴在床上,点着香烟。

“你喜欢什么样的类型?”

“已经拒绝了,就不要说了。”

经过灵肉的交融之后,听说拒绝了,阿久津的心中好象一块石头落了地。他衔着香烟,眼睛里溢着意。看着他的眼睛,迪子又想稍稍作弄他一下,就这样言归于好,实在让他太轻松了。

“我喜欢的类型,要告诉你吗?”

“什么类型?”

“中年,性格稳重,工作热情,而且待人温柔。”

“你说什么……”

“要说的话,就是你这样的类型,可是你有夫人,所以阿久津露出尴尬的表情。看着他这副模样,迪子的脑海里忽然又冒出一个新的计划。

“我想,下次把你的妻弟介绍给我……”

“我的妻弟?”

“是啊,他下个月要出差来京都吧。”

“到时带我一起去兜风游玩。”

“那样好是好,但一起去你要干什么?”

“兜风游玩,顺便和你妻弟相亲。”

“你在说什么!”

“你的妻弟是单身吧。”

“……”

阿久律望着迪子,惊得目瞪口呆。他越是一副窘迫的表情,迪子越是感到快活。

“你妻弟只是来办事,一定很无聊吧。顺便来相亲,不就很高兴了?”

“可是,那样做会让妻子知道的。”

“没关系,顺便把夫人也带上,是自己的亲弟弟相亲,夫人当然要来嘛。”

虽然觉得有些恶作剧,但头脑里的阴谋使她进一步膨胀。

“我也要你把夫人好好地向我介绍一下。”

“所以才和我妻弟相亲?”

“就算是吧。”

“可是,倘若我妻弟喜欢上你,怎么办?”

“那就结婚吧。”

“啊?…”

“不行?”

迪子支着面颊,歪着头,“嗯,这不是什么坏事吧。”

阿久津不快地注视着手上的香烟。

“我们,反正不能结婚。”

“没有那样的事。”

“你不爱夫人,可是你清楚地说过,你们不能分手。”

“……”

“我们相互爱慕,而且一直想在一起的?”

“那当然。”

“那么,我如果和你妻弟结婚,我们就能永远不分开了。”“你和我妻弟结婚后,还和我见面?”

“你感到奇怪?”

迪子虽这么说着,但为自己的大胆妄为感到吃惊。为何会讲出那样的话?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但是,话既已出口,这一计划就不会毫无意义。迪子此刻正为自己的诡计而陶醉了。

“你的妻弟,是很认真的人吧?”

“比你还要认真啊。”

“若要结婚,和疏不相识的人结婚,还不如和与你有些沾亲带故的人结婚,这样不好吗?”

“你还是想结婚?”

“那当然嘛!”

“不过,即使万一和你妻弟在一起,我喜欢的还是你网。”

迪子喃语着,感到自己像个恶魔,能想出这样的阴谋,她已经不是寻常的迪子,也许正在变成另一个迪子,卖弄着自己。

但此刻,迪子还不想有所收敛,成为恶魔,对她反而是一种乐趣。

“这一个星期里,你一直在想这件事?”

“不,是现在突然想起的,但这是个两全其美的好主意吧。”

阿久律无可置否地苦笑了。

“呃?不能试试?”

“如果你想这么做,那就试试吧。”

“真的……”

迪子探起了身子。

“那么,你先替我向夫人讲好?”

“当然要讲,不过还有十多天呢。”

“那么,黄金周(在日本,四月末至五月初连续休假最多的一个星期——译者注)可以过得很开心了。”

“你是为了图快乐才相亲的?”

“也并不全是,不过这事你别想得太多了。即使名义上是相亲,其实只是想和你夫人、你妻弟四人一起去兜风游玩呀。”

阿久津仍然一副不可理解的表情。

“你夫人不知道我吧。”

“只是知道有个叫有泽的女人,常常帮我做事。”

“问过这样的事吗?”

“看她的样子好像有些怀疑,但知道得不会很清楚。”

“真高兴啊!你表情怎么样?”

“什么表情?……”

“就是和夫人一起提起我的时候呀。”

“有什么两样?和现在一样啊。”

阿久律挺起胸逞强道。

“如果说‘喂’,或光喊我的名字,马上就会败露啊!”

“不要说我,你怎么样?”

“我不要紧,这种事,还是女人善于掩饰啊。”

“被我妻弟察觉就麻烦了。”

“没关系啊。”

迪子拍着胸脯的动作很奇怪,两人注视着对方的脸,小声地笑了。阿久津也好像不知不觉地被迪子那魔鬼般的游戏吸引住了。

“但愿不要败露啊。”

“还有,但愿你妻弟不要喜欢我。”

“这个计划不管会怎么样,对我都没有好处啊。”

“呢,车由你开,夫人坐在你边上,我们两人坐在后边吧。”

“你在背后看着我,我不喜欢,让我妻弟开车吧。”

“不行呀,那天我们是客人。”

“若这么说就算了。”

“那么先说好,座位的事暂时不谈,你妻弟来的话,我们一定四个人一起去兜风游玩。”

迪子把纤白的小指伸到阿久津的面前。阿久津注视着她的纤指愣了愣,猛然抓住她的手臂,连同她的身体一起拽了过来。

“我们拉拉钩!”

“我知道啊。”

阿久津苦笑着将迪子那娇小的身体楼在自己的怀里。

“如果我相亲,你夫人就放心了。”

迪子偎在阿久律的怀里,轻声地笑了。

四月里,整整一个月,两人之间风乎浪静。

所谓的风平浪静,便是每星期去一次旅馆,其他是一同吃午饭,或回家顺便兜兜风,上班时目光交织一下,相互点点头。这些都是两人间风调雨顺的证明。

迪子在受阿久津爱慕的真实感觉中,一想到和他的妻弟见面的日子在迫近。便会在慌乱中感到一阵徽妙的亢奋情绪。说起来,这也是在与阿久律之间的平淡无奇的恋情中,增添了一贴刺激剂。

“你对夫人讲好了?”

黄金周的三天前,迪子在花山餐厅里喝着咖啡问网久律。

“昨天…”

“说了什么?”

“问对方是谁,我讲了你的名字。”

“她怎么说?”

“说还要去问问她弟弟本人,不过也许是一门很好的亲事……”

“那么,她没有发现我们的计划吧。”

“看来是的,我不会说那样的事。”

迪子总感觉到自己在做对不起阿久津妻子的事。

迪子自知这样的计划不足取。不言而喻,这会伤害阿久津的妻子。可是她又觉得,因为她坐在妻子的座位上,所以应该接受那样的惩罚。一日三餐加午睡,况且又将阿久津束缚着,迪子觉得让她受到惩罚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要是太顺利地迎合她和阿久津两人的计划,她还是会拉不下脸来。倘若阿久津的妻子再感到有些怀疑,这反而会使迪子涌出斗志。

“那么,你的妻弟什么时候来?”

“上次电话里说,下个月五日。”

“是孩子的节日(五月五日是口本男孩子的鲤鱼节——译者注)啊。”

“你是真的想见面吗?”

“当然嘛,怎么样?”

“丑话说在前,到那时一旦讲出什么傻话来,我们就无路可退啦。”

“不要紧啊。”

“因为你这人太反复无常。”

“请放心。”

“我真搞不懂你啊。”

“行啦。”

迪子只要想像着四人相逢的情景,便会变得兴致勃勃。 四

约定的那天,五月五日,云层密布,但天气温和,真是个极时行乐的好日子。迪子十点不到离开了船冈山的家。

约好十点在F旅馆的门廊里和阿久津他们见面。F旅馆坐落在二条大街的鸭川河畔。

为了这一天,迪子特地新做了一套衣裙,黑底于小柬花朵的花纹。

初次介绍认识的男青年暂且不说,她是挂虑着阿久津妻子的服饰。

她只是不想输给他的妻子。

倘若光从脸蛋儿的秀美来说,很遗憾,迪子无望取胜。

可是,这靠服饰多少能遮掩一些,既不太华丽,但也不朴质,而且饱含着年轻和痴情。她想表现出那样的感觉。在这一点上,这次的服装,迪子比较称心。花纹透示着活力,和腰部的宽松紧紧吻合的扣环,表现出一种雅典的神态。

迪子深切地感到二十四岁是一个很困惑的年龄。女人的年轻、搁静、成熟都稍稍沾些边,然而又都不透彻。她觉得也是为结婚或独身这一分界线烦恼的年龄。最近自己内心惶遽无从着落,兴许就是为了这左右为难的年龄。

到了北大路,迪子坐上出租汽车。也许因为是孩子的节日,街上由父母陪同着的孩子很多,大概要去参拜神社,穿着长袖和服的女孩子很引人注目。

从车窗望着那些衣着华丽的孩子们,迪子忽然对自己接着要做的事感到害怕了。由于和阿久律夫妇的关系,让他们介绍认识阿久津的妻弟,然后一起去兜风游玩。这全是迪子策划的。

但是,迪子并不是一开始就那样企盼,只是和阿久律交谈着时无意中起的,心情浮躁地想起的事,现在变成了现实。所谓的“节外生校”,竟会是这样的。

事到如今已经避之不及,迪子微微感到惶惑。

迪子到达旅馆时,时间已经十点十五分。一定进入口处的自动门,阿久津便马上从左边的门廊里迎上前来。

“正等着你呢!”

阿久津穿着平时的那件西服,里面是淡黄色的开襟衬衫。

“对不起,您们都已经……”

“他们在对面。”

阿久津指着门廊前端的休息室。在透过玻璃窗能看见日本式庭园的座位上,坐着一对男女和孩子。一看见他们,迪子感到一阵慌乱。

“呃,怎么样?”

迪子轻轻拽着想要走在前面的阿久津的手臂,“我的化妆,行不行?”

“很好看啊。”

想必因为紧张,阿久津一笑不笑地答道。

张望着窗外等候着的两个人,回头看见迪子他们走来,忙站起身。

“很抱歉,我迟到了。我是有泽迪子。”

迪子打量着阿久津的妻子和青年招呼道。

“妻子,和妻子的弟弟圭次君,这是女儿弓子。”

但我弟弟说要金属顶盖的车啊。

“我是阿久律的内人,丈夫总得到您的关照……”

她穿着白色套装,脖子上围着绿色围巾,和苗条的身材很相称。青年比阿久律稍稍高大,有一米七十,整洁地穿着衬衫结着领带,英挺的鼻梁和透彻的双险眼,与夫人长得一模一样。

“哪里的话,还是我一直受到部长的关照呢。”

迪子留意到夫人说的是“丈夫”。

“丈夫很感激,说总是得到你的帮助,工作很顺利。”

“太客气了。”

迪子表情莫测地鞠躬道。

“很好看啊。

她知道我们的事吗?倘若已经知道,她就是大狐狸,倘若不知道,她就是大好人。

阿久律故作镇静地点上香烟,青年腼腆地望着窗边。

迪子向走上前来的女服务员要了杯咖啡。

“很忙吧。”

夫人搭话道。在这种场合,谈话最不感拘束的,只有夫人。

“不过,我常常会得到部长的帮助。”

“呃,你在家里也稍稍帮我做些家务吧。”

夫人望着阿久津微微地笑了。

“我们走吧。去哪里?”

阿久津站起身想要逃避。

“弓子也在,所以我们一直可以玩到傍晚。”

“去哪里好?”

阿久津望着迪子。

“我不管去哪里都……”

迪子望着对面坐着的青年。

“呀!我不太清楚。”

“去过琵琶湖吗?”

“没有。”

青年朝池子瞥了一眼。他皮肤浅黑,但很象夫人,一副端庄的脸神。

“那么,去琵琶湖大桥附近看看吧?”

“那里我去过一次。”

女儿富有神气地说道。

“就这样,行不行?”

“嗯。”

迪子用目光表示赞同。

“等一等,有泽君还没有喝完咖啡呢。”

“不,我不喝了。”

“对不起、我想早些走。”

夫人冷漠地看着窗户。的确是个有些任性的人,和这样的妻子在一起生活,难怪阿久津也不想逃走了。迪子突然涌出亢奋的斗志。

大家在旅馆的门口等着时,阿久律从里面的停车场把车开过来。

“来,上车。”

阿久津从车内打开车门。

“我开车,你和弓子坐在前面吧。”

“可是,女的和女的结伴坐在后面,这不是很好吗?有泽君,您说怎么样?”

“我随便。”

“先这样吧,阿圭,坐在孩子他爸的边上。”

夫人这么说着,打开了后车门。

阿久津坐在驾驶座上,边上是青年圭次,后座坐着夫人、迪子和弓子三人。

“去琵琶湖大桥,从哪边走好啊?”

“上次是从比窖山的汽车道去的吧。”

“还是从那边去吗?”

“从八獭那边不是也能去吗?”

迪子的心里又涌现出恶作剧的念头。

“从八濒穿过寂光院到坚田,怎么样?”

去年秋天,迪子曾和阿久津沿那条线路去过大桥那里。平时下班后,天黑得早便返回到引桥一带,半途中还在山道边停下车接吻。阿久津不会健忘的。

“呢,有那样的小道吗?”

夫人兴致盎然。

“道不太好走,但山道上杉木茂密,车辆很少,景色非常美丽。”

“你知道的?”

“我想大概能通车的。”

阿久津目光前视着答道。

“我和朋友去过,地方非常清静。偶尔去那里的,只是情侣结伴的车。”

“是吗?真高兴,走那条路看看吧?”

迪子看见阿久律那宽阔的后背上滞着困惑。她笑容可掬地向夫人点点头。

汽车开出丸太町大道,在白川大街上向北开去。道路两侧的银杏街树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令人目眩的光亮。坐在前面的阿久津和青年圭次缄然无言。夫人一边回答着女儿的提问,一边解释着建筑物和树木的种类。

迪子忽然想起,这汽车里的平和情景算是什么呢?

在不知道的人看来,也许会以为是全家一起兴高采烈地兜风游玩,又象是中年夫妇和年轻情侣结伴的旅行,异常热闹。然而实际情况却全然不同。一个个各居心态却坐在同一辆车里,漂荡着和表面迥然不同的怪诞的气氛。

阿久律故作镇静地点上香烟?

道路在高野川上游的左边开始攀登,不久便能看见八獭的游园地进入山道。

“有泽君,我间这话也许很失礼,我觉得你已经是大龄快三十了吧?”

夫人问道。从车窗外吹来的风儿撩拨着她的头发。

“哎,我还只有二十四。”

“对不起,丈夫常夸你是个很精明的人,所以我就有了那样的印象。”

“我,一点儿也不精明。”

“不会的。想不到您很年轻美貌,我很吃惊。”

“别哄我了。”

“哎,真的呀!我在嫉妒你呀。”

“这……”

迪子看着夫人。夫人一副既不是玩笑,又不象认真的表情望着前面。

阿久律有没有听着,他握着方向盘抽着烟。

“说实话,我见到夫人,今天不是第一次。”

“呢?在哪里见过?”

“冬天时您到输血中心来过一次吧。”

“对,对,去过。”

“那时,我在传达室的窗口看着。”

“难看死了,我穿着什么衣服?”

“那是冬天,您穿着骆驼毛色的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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