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BIZA
村上龙
IBIZA 第四章 巴塞罗那的光和影 1

 

“IBIZA的事,对了,对了,说起来我正想同你谈这件事呢卢老太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微笑着对我说。其微笑是那种高贵的老年人所特有的,有时甚至让人怀疑带有这种微笑的人是否已经死亡,因而是不能同带这种微笑的人谈话的。当然,第一,老太婆并不高贵,而且我和老太婆也不是在日本的公共澡堂里,一边让人搓着背,一边脸对着脸。喷着唾沫星星说东道西地闲聊。我们是躺在大理石瓷砖上接受按摩的。不知是什么样的构造,即使在离地板几十公分高的地方蒸汽腾腾,但地板却非常冷。或许是汗和油的原因吧。我和老太婆俯卧着,脸朝向一侧,身子下面铺着发出强烈气味、不知是用什么动物的皮制作的垫子,皮子下面是冰冷的瓷砖,背部和臀部则享受着少年大腿和阴茎的抚摸,还有让人有点喘不过气来的按摩。少年虽然用涂满油的滑溜手掌推压颈部、肩部和背部,但每当他使劲推压时,我和老太婆都发出情欲般的呻吟声。本来按摩就容易发出让人误以为是性爱的呻吟声,再加上这儿是大理石建造的密封式房间,所以那种呻吟声特别响亮。按摩室也兼做休息室,所以有两个只穿着游泳裤、全身是毛的男人,还有一个中年金发女人和年轻的红发女子披着浴巾,他们都坐在或者躺在地板上。所有的人都注意着我和老太婆,但不是盯着看,只是因为长着黑头发、因吃米而皮肤光滑的东方女子和几乎不出汗、全身皱纹的老太婆,正在以主旋律和副旋律对比的二重奏方式,演奏着恍惚的呻吟声,这种有趣的现象即使猫啊、狗啊、甚至老鼠也会注意的。老太婆也不只是对我说话,正确地说,她也不是诱导我讲话,听起来也不像是以呻吟作为语言。例如皮肤漆黑的按摩少年,他的阴茎一碰到背部,或者他的手指和手掌推压肾脏上方时,老太婆身体就发出直接的呻吟声,就像其他的神经也受到刺激一样。我虽然不明白其中的奥秘,但我觉得那个年龄的人,对那些刺激的反应不会太大吧。或许全身覆盖着又深又干皱纹的老年人,就像纹身的人具有特定的反应部位一样,所有的刺激都会带来语言和故事吧。大概老太婆经常发出类似语波的东西,那种能力在这个湿度达到百分之三百的蒸汽浴室里又得到了加强。t’那个小个子,胸毛、腹毛、喉节处长出的毛一直延伸到比基尼短裤里面的男人是有名的一级方程式赛车选手,在他旁边的那位手指细长、瘦削金发年轻男人是他的朋友,也是一个运动员,但我忘记了是摩托车选手、还是赛艇选手。躺在地板上,瞥视我们和赛车选手的年轻红发女子,我想她一定是匈牙利人,是个空中小姐。那位坐在她旁边,不知应该说是大黑色还是紫红色的大阴唇在大腿间摇摇晃晃的中年金发女子,我想他一定是刚与英国贸易商离婚的法商加拿大人。”老太婆的语波翻译出来就是这些意思,但老太婆是以类似电子音乐般的旋律和音色将这些语波撒向空中,并没有特定的对象,所以将它们直接翻译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只能大致翻译如下。

哈一直中毛茸、茸茸茸,细柔,哩,手指和、和、和、和、和、和,那是,羞耻,牙利人,是,长到,什么时候,我们,黑,么胸,地一,刚和,的英一级驾驶黑色商人和,或旁边的朋友赛车选手加盛我,车手们红空姐旁金的车艇赛毛中间什么的是小色唇茸茸毛直一毛的轻旁瘦男地指视瞥流轮中匈牙利人摩托车是个个是个是个空是个空中是个空中小是个空中小姐

我翻译这些内容时并不觉得特别辛苦。这是因为,为获得某种意义、即故事性,神经发出的信号最初是以电子的形式分散在空中,但很快就自然地凝聚在一起,成为容易读取的东西。我一边感觉老太婆那零乱的语波,一边仿佛看到细胞分裂的影片正在发生逆转现象。老太婆的皮肤由于涂满油而显得平滑,但还是没有出汗。油流进皱纹底部,反射着休息室里微弱的桔色灯光,形成朦胧发光的线条,就像身体非常细小的萤火虫或者是城镇酒馆具有的现代照明器具一样。那位一级方程式赛车选手我在一本杂志上曾经看到过,其他人没有什么名气,但老太婆大概知道他们的底细。或许匈牙利空中小姐有匈牙利空中小姐特有的语波,无论她真的是匈牙利空中小姐,还是她不是匈牙利空中小姐,她与老太婆所说的故事都没有多少关系。那位刚与英国贸易商离婚的法商加拿大中年金发女人,即使不是这样的身份,而是一位刚与德国钢铁大王结婚的西班牙商古巴人,那对老太婆的历史观也没有丝毫影响。我们继续呻吟着。当老太婆的话题从四个人的真正身份转向四个人的关系时,一个年龄在红发空中小姐和金发中年女人之间的非常瘦削的白种女子,汗水淋漓地走进来,她身上的毛孔散发出印度大麻和其他迷幻药或是春药的味道。那女子穿着碎花芥末色成人游泳衣,肩带松开,呼吸急促,满是汗水的脸上,瞳孔放大,凶猛的淫乱使她一进来就拉开大腿间的游泳衣,开始毫无顾忌的自慰。她压低声音,而且脸埋在两个膝盖间,所以一开始时,大家都以为她哪儿不舒服或是大腿间有强烈的搔痒症。白种女人的年龄很难看得出来,大概她在二十五岁到三十五岁之间吧,虽然瘦削,但肩膀和腿部的肌肉却很发达,我想她可能是田径选手,老太婆却用语波说:

“是舞女。”

虽然没有蒸汽室那么热,但这间按摩休息室的温度也不低,因为隔壁蒸汽室的热气能从门的缝隙或墙壁上的孔隙中进入,而且在房间的两个角落里分别有一个喷水池,喷出热水。按摩师总是在水桶里装满热水,稍微放一下让水降降温,然后一边监督有又大又长阴茎少年的动作,一边以绝妙的节奏将一半水波在地板上,另外一半水浇在我身上。那不是热水,却热得令人惊奇,我们就像被约上来的鱼一样,身体抽动般地颤抖着。我觉得那可以是能够容忍的极限温度。瞬间,从皮肤发出的苏醒和紧张的波动向身体内部渗入,当渗入到身体中心,在极短的时间里聚集在脊椎骨周围和心脏复杂的血管之间,然后变化成松驰和镇静的核心,反方向地朝皮肤放射。热被吸入身体内部,在中心部形成镇静的波,这与可卡因的作用有点相似。从蒸汽室过来的热气,以及与可卡因作用有些相同的热水使汗水未曾降温,因而使这个房间显得很拥挤,那位舞女的到来使房间更狭窄了。在不到二十平方米的房间里,有高大的按摩师。横躺的老太婆和我。骑在我们身上手脚和阴茎都长的少年,脖子粗大浑身是毛的两名白种男人、匈牙利空中小姐和刚与英国贸易商离婚的法商加拿大中年女人,还有那名舞女。当然,里面并不是拥挤得转不开身子,而是彼此间的身体末端似乎要相互碰撞了。包括我和老太婆、我和老太婆以及又长又大阴茎少年的关系在内,在场的所有人,除了那两个毛茸茸的赛车选手外,都没有任何关系。虽然这么说,但由于热气在彼此之间流动,所以是处在相互连结的状态中,是一条看不见的动滑链条将大家连结在一起的。大概也有人想离开这里去蒸汽室或更衣室,摩托车或赛艇选手和匈牙利空中小姐已经站起来想走出去了,但这种离去的心情却被舞女破坏了。因为舞女细腻而充分得到锻炼的肌肉在微暗的光线中浮现出来,半公开地自慰着,进一步强化了看不见的动滑链条。如果没有我和老太婆的呻吟声,没有喷水池喷热水的颤动声,没有从天花板上掉下的滴水声,恐怕整个房间都会听到舞女自慰的声音吧。如果用手指搅动阴道的声音、流水般的声音、还有像小猫舔牛奶般的声音,与随着热气变得更加勒滑的链条覆盖整个房间的话,大概所有的人都会无法忍受地走出去吧!就像声音经常会唤起影像一样,姿势和动作也能使人想像声音。在热气中,我们的眼光都被舞女权限的动作所吸引,她的那种动作介乎于极端低俗猥亵与以最小限度的表现诉说美两者之间,是一种达到极限的动作。或许舞女不是用小说或诗的形式,而是用律句一样的方式进行自慰的。无论如何,她使我们,包括老太婆在内,每个人都感觉到内心一阵骚动。不久,舞女抬起埋在两膝之间的头,看到那轮廓分明、仿佛粗粗凿成的石像般的脸正歪对着什么,我们胸中的骚动就更厉害了。她那眉间的皱纹、从半开嘴唇中隐约可见的象牙色牙齿、微微颤动的鼻尖、或开或闭的眼皮内闪亮的黄绿色眼睛,所有这些都在令人不忍目睹的丑恶与使人惊讶的美丽官能之间摇动,使任何人都处在静止不动的状态。拉玛尼姆饭店的客人,男的也好,女的也好,不管多么年轻,都是知道各种滋味的成人。即使是那位匈牙利年轻的空中小姐,也一定知道从粘膜出血般的性爱美味吧。实际上,大家不是重复那样的性爱,只是要那样的想像。赛车选手之间的窃窃私语以及清喉咙的声音都听不见了,按摩师及其助手将舞女的自慰视作为平常事,只是默默地浇着热水,默默地揉着背。但是,骑在我身上的按摩少年看到舞女的动作后,可能是终于忍不住了,在我背部和颈部之间滑动的粗大阴茎突然像尺螃爬行般地长大起来。这是我第一次体会到阴茎搁置在腰部慢慢勃起的感觉,使我因为按摩而放松、瘫软的身体顿时紧张起来。我呼吸困难,感受到可能突然发生恐怖事件的气氛。我的腰部因徐满油而滑溜溜的,就在那上面,按摩少年的阴茎正以每秒钟一微米的速度变长变大变重。我害怕起来,害怕自己会发出喊叫声,或是握住少年的阴茎磨擦自己的阴蒂,或是进行口交爱抚。法商加拿大中年女人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即,她看到少年的阴茎从破破烂烂、已变成奶油色的腰布下面露出来,继而在我腰上露出粉红色的龟头,然后继续变大。中年女人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立刻转移开视线,当她确认她的表情没有被人看到后,又将视线转到阴茎上。她的眼睛就像第一次看到吸血蛙的丛林恐怖症患者一样睁得大大的,继续凝视着。舞女的自慰似乎还没有结束。一级方程式赛车选手想以苦笑化解自己的难为情,却没有成功,他和赛艇选手游泳裤下的东西都开始变硬。匈牙利空中小姐假装搔搔胸部的样子,瞬间碰到了乳头。那乳头只是桃色的一点点,被埋在丰满的乳房中,因微微的一碰,就如同十九世纪非洲大陆突然诞生的独立国家一样,高耸挺拔。我无意间将头侧向右边,看到从另外一个按摩室过来帮忙的、跨在老太婆身上的按摩少年,他的阴茎也已完全勃起,积在壁格中的油发出黑色的光泽。这时,法商加拿大中年女人从大腿间溢出了分泌物,其声音与喷水的偏偏声、天花板的滴水声似乎重叠在一起。每个人都停止动作,想改变身体的羞耻部分,却都无能为力。因为在此时,老太婆用类似毛毛虫将被压死时发出的声音那样说道,“一模一样啊!”其声调就像她说IBIZA时一样。原以为IBIZA是个完美的避难所,是个什么都有的地方,事实上却只有凝重的空气,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只充满汗水和性爱的气味。

听到IBIZA,我的腿颤抖起来。最后和我跳舞的黑西装日本男子曾,“到IBIZA去吧!”他的意思是到有名的迪斯科舞厅去,去看看黑人同性恋的舞蹈。

“是什么样的地方呢?你曾经去过吗?”我立刻问老太婆。在说这话时,按摩少年的阴茎仍然在伸长,几乎是无限延伸。

“你以为IBIZA是什么?”

“笨蛋,IBIZA是多明尼加岛上印第安人种族的名称,但这个种族被西班牙人灭亡了。”

“哎?”

舞女的手指在大腿间激烈活动,正演出高潮。

“对不起,跟你开个玩笑,实际上,IBIZA是离巴塞罗那不远的海岛。”

“我想知道IBIZA迪斯科舞厅的事。”

“我不知道迪斯科舞厅的事,你到这里是为了看沙漠吧?沙漠是值得一看的,然后打算去IBIZA吗?这个旅行看起来不错,但先去巴塞罗那吧,沿着朗布罗斯大道一直走,旁边有一个非常奇妙的广场,那广场是我知道的世界上最奇妙的广场,那里聚集着所有类型的向导。”

我觉得自己在热气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从马拉凯西到巴塞罗那,连地图都不用打开就知道不会太远,但却花费了相当多的时间。这是因为沙漠风暴和马德里夜总会的缘故。我在拉玛尼姆休息了一段时间后,在满脸皱纹的老太婆建议下,决定独自一人越过亚特拉斯山脉去看按漠。老太婆告诉我说:“真知子,人家不是常说沙漠就像大海吗?那一半是真的一半是假的。也有人说沙漠里什么也没有,能够发现的只有自己,那也是一半真的一半假的。还有人说在沙漠中要小心蝎子,那些全是假的。但是沙漠的黄昏是美丽的,那可就是真的了。”只为了确认老太婆说的这些,我开着日本造的四轮传动汽车出发了。但在出发后的第三天就遇上了沙漠风暴,整个身体,甚至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连粘膜里也刮进了沙子。我亲身体验并学到的知识是,沙子绝对不可能变成食物,以及它附在粘膜上也不会融化。我被困在只有六棵椰枣树和两间铁皮小屋的无名村庄里,白白浪费了四天的时间,品尝了足以令人害怕的无聊。或许有人认为沙漠风暴是发生在有大风的天气里,事实并非如此。担任向导的阿拉伯游牧人说这是因为有生命的东西苏醒了,我也这么认为,例如大海的潮汐涨落和日升日落等简单的地球变化也是一样。我们常用“夜间来访”这句话来表现某种有规律的行动,我认为夜晚确实是生物的一部分,它完全覆盖了某些场所。沙漠风暴也分成几种,其中最小的比雾还要轻,尘土就像烟雾一样从已经塞上布的门缝间钻进来,永远弥漫在房间中。当时无名小村中还两个老人和两个少年组成的小商队,但他们在第二天风暴稍微平息后就骑着骆驼出发了。沙暴发挥淫威时,骆驼就像岩石一样,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出发时间一到,即使骆驼的眼睛边缘溃烂,一鞭子就可以让它们立刻上路。但是,四轮传动汽车一旦坏了就无计可施。因为引擎里刮进了沙子,所以必须花上整整一天的时间修理,但刚修好风又刮起来了,又是沙子满天飞扬的景象。我没有空闲时间去确认沙漠是大海这句话的真实与虚假,但这样形容沙漠显示了说这句话的人意识到了自己的内心世界。极小的灰尘。沙粉弄脏我的头发,使我的脖子沉重下垂,它侵入眼睛使整个视线出脓,它堵塞鼻孔,引起耳鸣,牙龈和舌头紧贴在一起,嘴巴肿胀得像怪物一样。沙子虽然细小,但有自己的重量,使整个小屋变成一个计时的抄漏。它缓慢地在板上描绘着图案,同时堆积着。随着量的增加,图案的形状也发生变化。这一景象使我总是觉得在我身旁有一个生长速度极快,但动作却缓慢得令人吃惊的生物,有几次我大叫着从恶梦中醒来。因为小屋里也有极细的沙尘飞扬,所以我经常是紧闭着眼睛和嘴巴,用毛巾包着头,抱膝坐在地板上,忍耐着喷嚏。咳嗽、呵欠、饮食、排泄,自己变得已不像是人类,而像一块石头,只祈祷时间走得快些。身体虽然完全不动,但一定的睡眠周期,到睡觉时就睡觉,这可能是为了保护身体吧。但是,即使在睡觉时,一部分神经还是在活动着,缓解一下紧张的身体。因此,这个时候也能听到所有的声音,当然能分辨出来的是大粒沙子打在屋顶和墙壁上的声音,其他的声音变成一大群人的愤怒声和咒骂声,吃惊地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沙子就以恐龙尾巴。或是超级肥大老鼠尾巴、或是肥大袋鼠尾巴的形状堆积在地板上。不是灰尘,而是由细纱堆积的,所以断面像金字塔一样形成三角形,是紧紧贴在地板上的形状。看起来似乎非常稳定,但终究是沙,风一吹进来,就像变形虫一样塌散下去。这就是沙,在眼前沉甸甸地堆积着,看似稳定,却瘫软地变了形,这真的是沙,不管我对自己说过多少遍,恶寒仍无法消失。不消说,恐怖是想像的,所以,所谓的智慧就是知道恐怖、想像和信息之间的关系。我出生至今不过二十五年,是如何学到这些知识的呢?在这以前我最害怕的是从精神病院能够到的奇维果园,还有致使我患病住院的陌生人的笑声。在医院里认识的年龄比我小、将头发染成红色的少女曾对我说过,就像猜谜画那样,在她看到的所有东西里,都可以看到胆小猿猴的脸。例如在树干的根部、刺眼的夏日白云、温热的牛奶表面、壁纸的花纹图案、在天花板上摇晃的灯泡影子边缘,都有因为恐怖和羞耻而扭曲的日本猿猴的脸,即使知道那是自己怯懦和羞耻的投影,但仍困难以忍受的厌恶而精神萎靡。医生曾开导我说,最重要的是习惯那样的自己,接受因为羞耻而害怕颤抖的自己。应该放弃的事和应该接受的事是不同的。医生的话大概是不错的。只是,接受是有条件的,你必须充分了解自己的反应习性。所以老人是善于接受的,如果变成老人后,还有无法接受的事,那你就没有康复的希望了。

我在沙漠风暴中发现了自己最厌恶东西的象征,那就是像肥大老鼠的尾巴般在地板上堆积的细沙。那仿佛是一根长鞭的末端,也像是那鞭子抽出来的条形红肿,更像是蚯蚓。四天来,我都陷于一种窘境中,这就是必须面对地板上堆积起来的蚯蚓状细沙,因为我知道了自己的恶寒和恐怖的原型。微微睁开眼睛,忍耐沙尘侵入眼睛粘膜,看着沙子从门下缝隙间钻入,在地板上形成蚯蚓状,不禁使我想到,这可能与血液有关系。在小巷里拉客时一个男人曾经对我说过这样的事。那个男人穿着迷彩战斗取,但是,为什么找女人的男性都变得非常饶舌呢?

“小姐,我经常到马来西亚去玩射击游戏啊。”

为什么找女人的男性都称呼我们“小姐、小姐、小姐”的呢?

“你知道好丛林和坏丛林的不同吗?所谓的好丛林,并不是指在丛林里玩游戏时有好的裁判,而是指未经开发、没有被利用过的丛林。我们拿的不是真枪,也无法进行真正的游击战,因为在马来西亚被发现拿真的M16步枪玩射击游戏,就要被判处死刑。在丛林里可以发现许多真正的东西,例如虹这样的东西、在开发的丛林里有很多经,蛙就是我们的基准。蛙生活在堆积着好几层树叶的地面上,因为它们只能生活在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所以说,有蛇的丛林就是好丛林。”穿战斗取的男人是在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着我的阴唇时说上面那些话的,我在持续四天不间断地看着蛆蚓状的细沙时,毫无遗漏地想起了那些话。

除上面的内容外,他还告诉我有关高尔夫、钓鱼、电脑游戏、性虐待、疾病等方面的事,并拿别墅或游艇的照片给我看。“刚开始时,蛙细得比火柴棍还要细,在枯叶上用塔望镜环视四周,身体朝有血的方向爬去。我们一走路,它们就‘唆’地跳到皮肤上,我真真实实地看到它跳了。只要用燃烧的香烟靠近它,就可以让它掉下来,但刚开始时大家都不知道这个方法,想用力将它拉下,结果连皮都撕下来了。所以只好让它吸血,等到它吸饱了不想再吸时,它的身体也从火柴棍膨胀得到像蛙输一样,这时它就会离开了。小姐,它在吸血前和吸血后是完全不同的,就像骗子一样,就是蚊子也没有那样的变化。吸血的蛙是依靠血维持身体的,所以伤口停止流血时的样子很像蛙的形状。想想看,不管是蚯蚓还是条状红肿,我们都不认为它们的血液循环良好。老鼠的尾巴既然被认为是生物体的一部分,而且有最可怕的形状,我想大概是因为它没有血液循环吧!那令人作呕、末端细小的尾巴,就是踏它剁碎它,也许不会感觉到疼痛,这让我觉得,那种尾巴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人踏的。我小时候曾经看到过好几次,壁虎的尾巴就像有节眼一样,一甩动就断了,几乎没有血迹。越走越窄的道路总是阻塞不通,无能的阴茎末端也总是纤细的,而且绝对没有硬度。并不是因为末端细小才停止血液循环的,相反,老鼠家族应当首先停止血液循环,然后形成与进化背道而驰的器官。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停止血液流动,因为血液停止流动会产生愚蠢的恐怖。”

我注意到自己作为向导的存在方式后,就打算训练自己能够适应受虐待的环境,但仍然无法忍受无名村庄铁皮屋地板上蚯蚓状的细沙,所以就在几乎没有看到沙漠的情况下就回马拉凯西去了。当旅行社要求额外的救援费用时,我动员了日语、法语、英语、身体语言、语波、唾液和泪水,向头上缠着紫色头巾的旅行社老板发牢骚,或许其中有旅游骗子无法容忍的词汇吧,本来是游牧民族却来经营公司的无礼男子反射性地拔出腰刀,可能他只想吓唬吓唬我,但手腕因愤怒而震动,手一发慌就在我的胳膊上形成了深深的伤痕。旁边的职员连忙制止住那男子,那名男子本来就不打算伤人的,所以事发之后也是极度慌张,又是道歉又是请医生的。我的血滴在地板上,我想用我的疼痛,通过拉巴特日本驻摩洛哥大使馆,弥补先进技术、经济援助和阿拉真主之间的裂痕,所以我发出官方意识的语波,使缠着紫色头巾的男子莫明其妙地感动起来,不仅不再索取救援费用,而且替我支付了在拉玛尼姆饭店的住宿费,还要为我办理摩洛哥皇家航空公司从马拉凯西——卡萨布兰卡——马德里——巴塞罗那的飞机票,我说不需要,但他还是送给我一个黄铜镀金的大盆子作为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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