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BIZA
村上龙
IBIZA 第三章 摩洛哥的热风 3

 

阿布朵尔驾驶奔驰朝卡萨布兰卡急驰。在摩洛哥,如果一个城市的出租车要到另一个城市时,必须到警察局申请许可证。阿布朵尔拿着我和拉芳丝的护照,他那庞大的身躯弯得几乎折断似地,走进以制服和长筒靴稳固地位的警察局。他们制造的残忍气氛使我着迷。脸上留着胡子,眼睛和牙齿焦黄的警察用手指示我们打开车窗,他伸进头来巡视一番。制服腋下部分染着汗迹,发出羊肉的味道。他问拉茧丝一些问题,拉芳丝则以优雅的举止和笑容做回答。发出羊肉味的男人用我也听得懂的法语说,“旅途愉快”,因而使我对他身上的制服——不是他,产生了很久未曾有过的情欲。这时的情欲与在蔚蓝色海岸乔斯顿的别墅因吸食可卡因过度、在赌场里与幽灵见面而兴奋得想剁碎身体时的情欲完全不同,这是对制服和长筒靴,还有那位警察身上带有的残忍痕迹产生的情欲。我希望到尚存有残忍本质的地方,在那里,阶级应该完好无损地保留着,而且有很多被视为物品的人。那里与希特勒的纳粹德国以及斯大林的俄罗斯不同,被当做物品的人们仍然很快乐。不是某人拉着老太太的手横穿马路时感觉到的快乐,也不是狗、猪或是马的快乐,而是因为化为物品的人不必断绝或疏通与他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一种快乐。

当得到许可证、所乘坐的出租车向卡萨布兰卡行驶时,我将那种印象讲给拉芳丝听,拉芳丝说:“摩洛哥的城市是旅游圣地,所以仍然保留着各种残忍的影子,如果是沙漠深处或是其他国家,例如即将发生内战的国家。爆发饥荒的国家、贫富极端悬殊的国家,你不认为那些地方很性感吗?这不像是真知子的危险想法”。拉芳丝又接着说:“我一直认为真知子是个非常清楚性幻想和现实差异的人,但真知子不知道非洲的现实。我的朋友在亲及利亚和马里团抵抗别人抢自己的美元而被逮捕,至今下落不明。还有一个朋友进入乌干达后被捕,他是个有钱人,拿出一大笔钱才获得释放,但两只脚却被砍掉了。”不明白道理的人还是拉芳丝。我当然不想被砍掉脚,在因十美元必须砍掉脚的世界里,肯定有什么东西是明确无疑的,或许是明白人是错误的,或许明白得不是地方,这就不得而知了。如果去那些地方,大概就不会有剁碎身体般的情欲了吧?向导也一定憎恨暧昧的情欲了吧?

车外的景色是一成不变的羊群、村落、红土盆地和橄榄园,无聊的拉芳丝想听听“先生”鬼魂留下的诗,我将记忆其诗的部位解冻,说给她听。

认识到没有正义,是我的战争的开始,

奇妙的是,要习惯它,

竟比第一次跳入游泳池还容易。

路上

有比电线杆还要多的

恶的种子在滚动,

将它们一粒一粒拣起,

种子发出各种香水味。

“他、是私生子吧?”拉芳丝插嘴问道。高度集中的精神被打断,我有些不高兴,所以拒绝回答拉芳丝的问题。‘洗生”留在我身体中的语言是如此微弱,我必须慎重选择并将其定型化,防止它们出现时被风化掉。我还是第一次处理这么微弱的语言。

来吧

没有什么可怕的,真的,

不用害怕我。

蝴蝶和小鸟们,

你们知道苦涩味精的真实

因为你们是这个世界中少数被选择者。

“真棒!”拉芳丝笑得打滚。她接着说:“这么腐朽的诗,可真是无处可寻,如果觉得无聊,就叫那个鬼魂未,也请其他陈腐鬼魂朋友来,为我们吟诗吧!但是我却认为,那样做比去那些国家更危险,也就是将砍脚视做家常便像的国家。

丹吉尔明札大饭店仍带有旧世界游客的影子,但卡萨布兰卡希尔顿饭店却是到处都能看到的、没有任何阶级气氛的亮丽饭店。在游泳池旁度过的两天,使身体得到充分休息,可卡因也没有吸食过量,只是停留在过痛的程度,所以我们都变成了健康的二十多岁的女孩。当我们办完住宿手续时,拉芳丝随口说想做些什么体育活动。

卡萨布兰卡希尔顿饭店有温水游泳池和壁球场,一个穿着室内运动鞋、白底黑点运动衣的矮小北非男子竟是教练和场地管理员。我在游泳池里游了几个来回后,就去看矮小男子和拉芳丝的壁球比赛。这是我第二次看到称为壁球的体育活动,第一次看到是在西新宿大楼里的运动俱乐部,是和当时的男朋友,一位服装设计师一起去的。以前我就不太喜欢体育活动,在娘胎时就不喜欢。当然那时没有什么记忆,至到现在连摇动身体都感到讨厌,所以我想那时也一定不喜欢吧。服装设计师是一个严肃英俊的男子,深度近视,在隐形眼镜出现之前,他从未见过自己不戴眼镜的脸,那时他对自己的肉体,除男性生殖器官外全无兴趣。但隐形眼镜出现后,他的观点发生变化,开始锻炼身体。那个运动俱乐部当然是没有阶级区别的,穿着类似医院患者穿的白色衣服,工薪族和女性职员均利用如同辑鼠运动台那样的机械,做着像是在田间拔草似的运动。“据说这种运动本来是美国监狱犯人做的体育活动,但我却觉得更像豪华游轮中的娱乐”,服装设计师在球场二楼休息室一边看着运动的人们,一边说道。我已经想不起当时我的心情了,可是,那不过是一年前的事情,为什么我就想不起来了呢?是因为我变成另外一个人了吗?小时候读过的书中说,我们的细胞每天都在更新。这么说来,人是不断地变成另外一个肉体的。我也听说过这么一种看法,即吸食毒品过量后,一旦恢复过来,细胞就完全更新了。恐怕我有这种感觉就说明我还没有成为另外一个人……。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看着拉茧丝的汗水滴落在球场上,汗珠的痕迹和矮小男子运动服的圆点分离又重叠时,我全身的细胞沙沙作响,进化的欲望涌上心头。那欲望如此强烈,以至于如果我是个婴儿,大概会大声哭泣吧。所有的皮肤仿佛刀子切入般地微微颤抖起来,不管怎样努力都无法制止住。这种状况与我在蒙的卡罗遇见幽灵后吸食可卡因过量时的情形相同,却没有想将什么东西拉人身体的欲望。我没有对拉芳丝说什么,便独自走出健身房,穿冒着热气的游泳池,横躺在已经变暗的卡萨布兰卡希尔顿饭店庭院最尽头的石椅上。夕阳西沉,风也变冷了,石椅更加冰冷,却无法冷却找皮肤的热。某一鱼群感到绝种的危机,而从沼泽地或大海往其他湿地移动时,大概需要向导吧?不,所谓的向导在这种情况下才有意义,我想那个蒙的卡罗的幽灵也会这样说吧。为什么连学习都感到头痛的我需要担任各种角色呢?去巴黎之前,我唯一的意志性行为就是一连几个小时地注视铬钢锅中的水,直到水沸腾蒸发。持续注视了数百个小时。只有这件事是我出生以来第一次决定自己做的事情,所以我从未想到过那个全息摄影中的伟大阴茎幽灵会选择我。另一件重要的事情是,不管是幽灵的事情,还是发生在我身上的各种特殊能力,我都不能完全相信。我没有确认的方法,幽灵或许只是幻觉,即使那幻觉仅是美丽的幻觉,但它没有使身体变单薄怕冷,而是变得强壮,比以前任何遇见的任何东西都要强壮,由此可见,我已经进化了。但今后该怎样做才能成为其他进化者的向导呢?我所想像的进化不是内在的东西,因而难以变为宗教性的意识。虽然目前我不知道应该切除身体的哪个部位,但必须改换某个部位,因此,必须具有接受数十次外科手术的气力。透温水游泳池腾起的热气,可以看到对面的拉芳丝,大概她正在到处找我,我喊道,“拉芳丝,我在这里”,当然我没有喊出声,而只是送出狼烟般的简单语波。

于是游泳池的热气就像摩西分开海水般地晃动,拉芳丝向我挥挥手,“我在冷却身体,因为想到重要的问题,所以身体有些发热,不要担心,好好玩你的壁球吧!”将这些意志再用语波传递给她,拉芳丝再次向我挥挥手。我终于想起了观看服装设计师打壁球时的心情,那是同喝下服装设计师精液时相同的心情,是一种味道欠佳、只是从属某种精神性幻想的心情,非将其从属感一扫而光不可。

站在新宿小巷的街头时,曾经遇到过喜欢虐待的变态客人,他们用浴衣的带子或自己带来的绳子绑住我,使我像幼童一样哭泣,由此得到超越羞耻心的性欲需求和快感。为什么那个国家有如此之多热衷此道的男人呢?从中可以明白他们幻想的阶级差别,但那种事与进化毫无关系,当然也不是统治,也算不上畸形被虐待感,或许这正是每个人都想发泄的被虐待感。被虐待的鱼群是绝对不会上陆的,不管什么生物,DNA或原始物质中都不会有被虐待狂,被虐待愿望产生于规则之中,不是在自己的身体里,而是存在于社会中。或许我必须成为虐待狂,但不是看到别人的被虐待愿望而满足的虐待狂,而是拥有使之发生变化的意志。也不是像恐怖主义那样的胆小者,因为恐怖主义者只是等待黑暗,悄悄享受家人团圆的烟火,与进化完全没有关系。从未听说过恐怖主义的鱼类,如果鱼类中也有恐怖主义者,两栖类生物就不会诞生吧?那么按下核武器按钮的人又当如何呢?其说他们是恐怖主义者,不如说他们更像是精神病患者。说他们患有精神病也不太准确,因为人最重要的东西毕竟是意志。不是自我牺牲意识也不是被虐待愿望,也许他们是为了纯粹的进化而按下核武器的按钮,不愿花费数十万年的时间去进化。但与灵魂的对话又应该如何呢?拉芳丝觉得三流的滑稽故事和脱衣舞非常有趣,想唤出“先生”的鬼魂,但那样做恐怕毫无意义,甚至是危险的。因为唤出鬼魂会使我们丧失抵抗能力,而且这种事情与进化没有丝毫的关系。一般生物,例如鱼类具有与灵魂沟通的能力,但它们也不可能具有进化的条件,只有逃亡的能力。我像它们一样,只有逃亡的能力。想到这里,我从石椅上跳起来,跃入游泳池中。水多少有点混浊,嵌镶在池壁的黄色灯光摇曳不定,引诱我产生已经“上陆”的鱼类的心情。

我停止呼吸……。

我知道热气从水面上升起,但我总觉得自己仿佛站在滚热岩浆的底部,仰视喷火前的火口。虽然肺部受到压迫,却不觉得痛苦。传来鱼儿的信息,它们希望更换空气以保持种族延续。它们并不因为陷入危机而脱离水,性感的鱼儿低声告诉我,它们不是为了逃亡而上陆,而是因为厌倦了水中的生活……。总是呆在水里让它们觉得特别乏味,虽然迁移到泥炭地或者湿地会让它们的鳍和鳃非常痛苦,但陆地上有丛林树叶的吹动声和电闪雷鸣声,还可以听到降落水面的雨声,最刺激的是抚摸身体表面的风,所以它们即使全身流血也要爬到陆地上,而且目标必然指向热带雨林。我在即将失去意识之前浮出水面,恍惚地在游泳池里漂浮了许久。在拉芳丝汗水淋漓地来叫我之前,我又听到了金属般的古兰经声。

晚餐之前,我们到以电影《北非谍影》中的夜间俱乐部为原型的酒吧去。美国人旅行团几乎占满了所有的桌子,但当盛装的我和拉芳丝出现在酒吧门口时,传者立刻为我们腾出一个两人用的小长椅。拉芳丝穿着略有光泽的紫色紧身迷你裙,搭配一双抽象花纹的长袜和珐琅质的短邦克鞋。我则穿着背部开的很大,用尼龙细线编成的吊带,像是衬衣的紫红色西装,脚穿银色高跟鞋。酒吧的装演非常低俗,无论待者的举止、杜松子柠檬酒的味道,还是播放的《那时跟着我》曲子,都糟得令人摇头。穿着T恤衫和牛仔裤,脖子上挂着日本照相机的美国男人吹着口哨,穿着花纹西装或是饰有荷叶边衬衫。皮肤上涂着乳脂白粉的美国女人露出金牙和牙龈相互笑着。

“真知子,做点什么事吧!”拉芳丝说,“我为什么无法忍受这里的气氛呢?”他用很快的法语说完后,再次拉拉我的手说,“做点什么吧!”经过两天的休息、壁球锻炼、淋浴和两次吸食卡可因,身体状况已恢复近几个月来的最佳状态,这家饭店、酒吧和美国人算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些像垃圾一样的人呢?拉芳丝具有浓厚的阶级意识,虽然她常常表现出理解的样子,事实上她是绝对无法容忍这种情形的。“不能无视这些”,”在懒散的钢琴旋律间隙,我安慰着拉芳丝。妨碍进化的东西有很多很多,如果想清除所有障碍,大概在进化之前就已经疲惫不堪了。很快,拉芳丝奇妙地笑了起来,她好像又察觉到“先生”了。拉芳丝可能是对美国人感到疲倦而稍微放松了戒备,与鬼魂亲热是危险的,我拉着拉芳丝的手走出酒吧。美国男人一起吹起口哨,有义务拥抱皮肤上涂着乳脂白粉女人的男人们,肯定是用集体吹口哨掩盖自己的失败。

晚餐和在丹吉尔时相同,吃的是“达吉”,同时观看肚皮舞。因打壁球而疲惫不堪的拉茧丝很快进入梦乡,只好将她留在床上。我仔细地化好妆,涂上口红,换了一件胸口开洞的丝质衬衫和紧身短裙,穿上粉红色的凉鞋,吸食一支长长的卡可因后,走出饭店。

饭店的守门服务生带着暧昧的表情为我叫出租车,他可能以为我是个东方妓女。我向略懂英语的司机说:“到沙漠去”,司机立刻回答,“那是木可能的,卡萨布兰卡是海滨城市,要走数百公里,越过山脉才能到达沙漠,你是不是还没有睡醒?”想到沙漠寻找猎头族的我只好失望地改变目的,告诉司机往前开就行了。说是到任何地方都可以,但这终究是令人伤脑筋的事。有西班牙血统、肤色比较白的司机皱着眉头,用土话吐出一些诅咒般的语言。听起来像是说如果是欲望没有得到满足而失眠,那你可以用意大利腊香肠捅捅自己的屁股。虽然我并不知道他说的是否这个意思,但当我听到那些诅咒并看到司机向窗外吐痰时,卡可因的刺激效用已随着血液的流动来到阴道的壁把上。实际上是那种情欲的冲动苏醒了。站在新宿小巷时的心情又回到我的内部。内部,是多么美好的错位语言啊!任何人都知道,不管到什么地方,都不可能找到那样的东西。切开身体或脑袋,可以清楚地看到内脏、血管、血液、淋巴球。神经纤维、细胞、蛋白分子、原子及其他物质。但只有在接受某种有形物体的瞬间,说的更清楚些,例如意识到对男性生殖器官的恐惧和饥饿时,才会出现内部。就像印象派大画家塞尚描绘的水果静物一样,其明显的轮廓使我感觉到一种有形的欲望。这种感觉可能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可卡因的作用。我觉得我的喉咙越来越级,于是吩咐司机随便拉我到一个夜间俱乐部去。就像所有喜欢矫揉做作的城市人那样,司机抖动着胡子,再次向窗外吐了一口痰,又诅咒般地说:“让我将拳头伸进你那里也行。”窗外吹进来的风又干又冷,但有时,大概是一分钟一次,可能是从海上吹来的湿润热风抚摸着我的脸庞和脖颈。

那家夜间俱乐部地上铺着地毯,但又摆放着桌子,舞池的地板是用丙稀塑料铺设的。里面有两个不明国籍的男人,还有几个肤色微黑、身上仅按着薄衣的妓女。灯光暗得看不清地毯的颜色,唱片机里放着麦当娜的歌,天花板上转动着玻璃球。两个不明国籍的客人就像当地人那样穿着狩猎夹克,请服务生送一杯红色鸡尾酒到我坐的桌子上,“需要印度大麻吗?”他用英语问道,出乎意料之外的绅士风度。我笑着摇摇头,于是他很利落地走回到e己的桌子旁。但是,在小巷里站街拉客的心情逐渐变得沉重起来,使我感到十分忧郁。我在小巷站街的原因之一是想拯救,另一个原因则是寂寞。拯救与寂寞就像桔子和柠檬一样,极为相似,但又不相同。拯救是正面的东西,而寂寞则不具有社会性。有些能给予拯救的仍处于极端的寂寞之中,而且寂寞在接受拯救和给予拯救之间,就像海水一样不断地扩张。

一名妓女开始跳舞,她大概只有十五岁左右,通过透明的衬衫可以看到乳房又尖又硬,乳头非常小,下巴线条纤细得仿佛一触即碎。她没有穿内裤,如果遇到偏爱阴毛的男人,就有可能从这个男人那里得到数十万元钱,因为那阴毛又细又密。少女的阴毛就像薄薄覆盖地表的晨雷一样,包覆着平滑的裂缝。男人们对少女的舞蹈熟视无睹,而是请刚来俱乐部的混血性感女人喝粉红色鸡尾酒。我感觉到少女腋下的味道,那味道就像“达吉”锅中羊肉和牛肉的味道一样。我向跳完一曲麦当娜歌曲的少女招招手,然后用手指指我自己,“日本厂,让少女坐在我身旁。她的名字叫嘉蒂奈,我劝她喝点什么饮料,她只想要减肥可乐。我给她一张自离开巴黎后就没用过的二百法郎钞票,也给她在场的姊妹们一人一百法郎钞票,并悄悄亲吻她的耳垂。嘉蒂奈腋下冒出汗水,发出她真正的内部的肉味。“饭店”,我说后,嘉蒂亲一边用手抚摸我的头发,一边回答说,“好”,然后去取质地粗糙的羊毛上衣和玻璃珠做成的手提包。当我们爬上俱乐部的楼梯时,手搭在混血性感女人肩上的男人大声喊道:“女同性恋”,嘉蒂荣立刻竖起中指作为回答。

我再用一百法郎贿赂饭店守门服务生,然后与嘉蒂来悄悄溜进房间。在浴室里脱光衣服,爬到拉芳丝的床上。我用手指济取一点嘉蒂来腋下的汗水抿在拉茧丝的嘴里,打开她长着粗硬金色阴毛的大腿,让麦色皮肤的少女坐在两腿之间。拉芳丝就像嗅到氨气的拳击手一样,突然抬起头,睁开灰色的眼睛,摸着困吃米而湿润洁净的皮肤和因吃“达吉”而光滑干燥的皮肤,嘟囔着,“女同性恋”,然后牙齿颤抖着大声笑起来。

嘉蒂奈将舌头又尖又硬地卷起,匍匐地钻到拉茧丝的两腿之间,在床头桔色灯光的反射下,她的眼睛在白肉缝隙间闪闪发光。那是具有挑战性的危险眼光。碰摸到嘉蒂奈纤细结实的谈黑色身体,我和拉芳丝都显得异常亢奋。如干燥果物般硬硬卷起的圆锥形舌头一边舔湿拉芳丝的阴毛,一边将阴毛分开,尽管还没有接触到皮肤,更没有接触到阴蒂,但拉芳丝已经反弯着脚指头,开始发出呻吟声。我将手放在匍匐着的嘉蒂条纤细腰部,抬高她的臀部,将臀肉轻轻向两边分开,充分嗅闻它的味道。羊肉的味道非常适合可卡可进入血液后形成的末梢神经兴奋点。嘉蒂亲一边用舌头轻轻舔着拉茧丝阴部周围的皮肤,同时对拉芳丝说些刺激情欲的话,一边对着我摇动臀部。或许是因为练过肚皮舞吧,她的背部一动也不动,只有臀部慢慢转动,看起来就像是只有臀部拥有意志一样。嘉蒂来的皮肤比焦褐色亮一些,却比常青树的绿色暗。她慢慢摇动臀部时,汗水像雾一般形成微粒,凝聚在背部低洼处.碰到后有一种又冷有缓的沉重感。在没有游泳衣痕迹的暗色皮肤上,从裂缝中露出肝脏般的红色柔软粘膜,向我显示那是内脏的一端。拉芳丝张开的双脚弄皱了床单,不断发出腹部呼吸产生的呻吟声,当嘉蒂奈化为干燥果实的舌头到达阴蒂时,拉芳丝几乎露出整个牙床,翻起嘴唇诉她的高潮。我想观察肝脏般的阴道和拉芳丝那被舌头翻弄的性器,于是变换了一下床头灯的角度。那真是惨不忍睹的景象。拉芳丝的性器就像拥有自己的意志一样,嘲笑着它的主人,主人却因为追不上那痉挛的笑而焦躁,不知道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好,两个鼻孔因吸食床头柜上小箱里的可卡因而变白。嘉蒂条干燥果实般的舌头仿佛随着古兰经和摩洛哥音乐的节奏而运动,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非情绪化的口交性爱。坚硬的舌头显得粗糙,前端有微小的凹陷,从凹陷处不断滴落与腋下味道相同的唾液。大概是酸性很强吧,每当向上翻弄的阴蒂被涂上滑溜的唾液时,拉芳丝就露出仿佛独自留在舞台上的小丑一样,以独特的表情摇动下巴,那是不知所措的寂寞性官能神经症所产生的表情。因为眼睛仍然是睁开的,感觉上仿佛是寻找着什么。我也有过这样的经验,但无论如何寻找,都没有人来救我。拉芳丝惨不忍睹他露出阴蒂,从小就选择罪恶和快乐的阴蒂周边的避语,就像酒精泡过的婴儿或者甲壳鱼类般地失去颜色,变得瘫软,尽管它还年轻,但依然败给地球引力,无垂头丧气地下垂着。经过成千上万次的摩擦,如同世界上最大珍珠般的肥大阴蒂,毫无防备地显露着,被嘉蒂奈带有酸味的唾液清洗后,呈现出一扎就破的粉红色肿胀样。当世界上最大的粉红色珍珠被舌尖凹陷处舔摸而抖动时,拉芳丝虽然仍保持着不知所措的小丑表情,但已经流着口水哭泣起来。从金色阴毛到肛门粘膜,然后再到下腹部和大腿的皮肤,全被阴蒂的意志所吞没,因为寻求又硬又粗的东西而大笑。嘉蒂亲是个天才,她随着粘膜和肉体的大笑,也大笑起来。她盯着陷入强迫性神经症的拉芳丝的眼睛,发出金属的笑声。仿佛是在说:“就算找到银河系,也不会找到你这样的羞耻感呵!”拉芳丝则不断说着拜托之类的法语。意犹末尽的嘉蒂奈回头看了我一下,眼睛仿佛是在说,

“你也想变成这个样子吗?”“能做到什么地步,你就做做给我看看吧!”我因为亢奋而传递出笨拙的语波。

嘉蒂亲是在北非沙漠中长大的少女,只有手掌和脚底是白色的,所以对语波毫不惊讶。嘉蒂奈接受我的挑战,先张开e己的性器让我看,那里狭窄得令人怀疑小手指能否伸进去,但只要湿润后拥有自己的意志,似乎又强大的足以插进地对空导弹。嘉蒂亲抚摸我的头发和阴毛,用音调有点奇怪的法语说道,“黑色,漂亮”。那是开始欺侮白人的信号。我想加快节奏,于是又吸了两小匙可卡因,口中干燥得发站,舌头紧紧贴在牙龈上,却不想喝什么。当口腔和喉咙快要变成沙漠的时候,我突然想喝嘉蒂奈的小便。这时嘉蒂奈开始将她那又黑又细的脚尖伸入拉芳丝的阴道中,一下子就被吸入拉芳丝那湿润冒着白色泡沫的肉缝中。因为太顺畅了,所以看起来就像嘉蒂奈的脚突然融化了一样。将整个脚指头伸入别人的身体中,那是难以形容的色情。嘉蒂奈可能在阴道里伸张、弯曲脚指头,因为拉芳丝痉挛得像耳朵里进了苍蝇的马一样。我注意到一件有趣的现象,那就是我们配合着进入身体的物品,做着个不相同的动作。例如插进吸肠器时,我们的背就会伸缩;如果是男性生殖器,身体就会向后反屈;如果是弯曲成钩形的手指时,身体也会变成钩形;如果是铅弹,那么身体就会变得僵硬。拉芳丝的身体就像少女的脚指头一样扭曲着,诉说着羞耻和快感。嘉蒂奈自己的私处也溢出了分泌物,拉芳丝开玩笑地用食指沾起一点卡可因,涂在嘉蒂来的肛门上,嘉蒂奈立刻皱起眉头,连声说“不”,但药效发生作用后,她自己将手指头插入肛门,并要求再来一点可卡因。但拉芳丝拒绝了她,然后盖上陶制小箱的盖子。嘉蒂奈的亢奋却无法抑制,等到。已满意足的拉芳丝去洗手间时,嘉蒂亲瞒着我,偷偷地将剩下的可卡因全部涂在自己的肛门里。拉芳丝生气地打了她一巴掌,这个肛门吃了一克可卡因的十六岁少女,恨恨地扬言要报告警察后,就离开了房间。没有毒品的房间,就像没有取暖设备的北国风雪之夜一样,冷得迟迟不能入睡,即使睡着了,也会因为无数的恶梦而数度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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