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BIZA
村上龙
IBIZA 第二章 蒙的卡罗的幽灵 2

 

拉芳丝她们不再担心了,但第二天夜里,我独自一人去会见亡灵。虽然只睡了一两个小时,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但我准备集中精力与亡灵对话,所以一走进赌场,眼中再也没有周围的客人、兜售商、墙壁、天花板的华丽装满或者其他的东西。大概其他人也一定知道我见过亡灵吧!我也知道自己身上散发着像强大磁力的东西。动身前吉儿帮我化妆,当她碰到我的太阳穴时,突然说出“灵气”这个词。赌场的最里面,一群日本人和阿拉伯俗人正坐在房间中央的桌子旁,用一张一万法郎的筹码进行赌博,我穿着从吉儿那里借来的黑色绸缎连衣裙,决定先将乔埃尔叫出来,事先准备与亡灵的谈话。乔埃尔就像忠实的狗一样,立刻出现在我的身体中。因为来得太快了,所以我有些吃惊。就在乔埃尔出现的同时,有人轻轻地拍打我的肩膀。是一个茫然站在桌子旁、既不玩轮赌也不玩二十一点的中年意大利男子,他误认为我是日本妓女。我回头看他的同时,将发情的欲望,也就是对时间流动间隔的恐怖印象紧紧拼贴起来,然后传递到他视神经的底部。意大利人的身体在瞬间颤抖起来,他当然不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像打开莱卡照相机的光圈镜头一样,“啪”的一声张大了瞳孔,然后摇摇晃晃地往后退,口中念念有词,在朋友的搀扶下慢慢走出了赌场。今天一整夜,他都会像白痴猩猩那样,一边发出呻吟声一边自慰。

“对什么也不知道的人,木应该那样做”,乔埃尔

“因为对他人传递电波,那电波也一定会反射到自己身上的。”

“我知道了,再也不会那样做了。”

大概其他人也一定知道我见过亡灵吧!我也知道自己身上散发着像强大磁力的东西。

但是,在与乔埃尔谈话时,我发觉他的声音与以往不太一样。我想,乔埃尔可能生气了吧,因为我对一个陌生的意大利人做那种事。我离开桌子去看轮赌。我也换了一些筹码,装出对赌博很有兴趣的样子。这样的话,至少不会有人再突然拍我的肩膀了吧?

“乔埃尔,我已经反省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妓女,所以你不要生气了。”

“我不是生气”,乔埃尔用颤抖的声音说。“我不能生你的气,因为我是你的意志。”

“是吗?对了,我是来见住在这儿的亡灵的。”

“我知道啊。”

“怎么了,你担心什么?是不是不见面的好?”

好像说我爱你一样。”,那电波也一定会反射到自己身上的。

“不是这样的,我对亡灵一无所知,我对这件事无法提出任何建议,我的建议都是一些非常日常性的,例如像旅游向导之类的。”

“可是你是意志啊,还有,旅游向导是怎么回事?”

“意志就是这样一种东西,它是诱劝你去旅行,成为你旅行的动力,只能做这样的事情。告诉你怎样住宿,怎样交朋友,怎样订机票,怎样与出租车司机会话。因为意志不过是知识的变形而已。”

我正在和乔埃尔交谈时,亡灵用昨天晚上的方式向我传递信息,也就是用指示正确位置的激光,控制记忆中的沉睡点。“等一下”,我让乔埃尔消失后才去接受那信号。

“今天晚上什么也不能谈,明天晚上在蒙的卡罗芭蕾舞学校校园里举行欢迎雷尼尔大公的晚会,我当然不会被邀请,但如果你去那里的话,我们就在那里交谈吧!”

信息就这么多,而且在说完后立刻结束了。或许是昨天的发情培养出来的耐性吧,我没有颤抖也没有感到寒冷。摇摇晃晃是因睡眠不足造成的,而不是与亡灵接触的结果。

“我暂时不会见你了。”

我突然听到乔埃尔的声音,似乎非常悲伤的声音。

“为什么?”

“因为你再也不需要意志的结晶了,如果没有必要,我就会消失。”

“你不是我的一部分吗?”

“当然。”

“那怎么会消失?”

“所以,会消失。”

“还会再见面。”还会再见面。”所以恐怖不是太强烈。

“那我会寂寞的。”

“还会再见面。”

“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当你再次需要意志的时候,但是……。”

“那是……’,

“虽然不知道那是在什么情况下,…”

“真奇怪,与自己的一部分离别时,心情就像是和自己喜欢的男人离别一样。”

“因为那是同一件事啊!”

“好像说我爱你一样。”

乔埃尔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我离开赌场,走下巴黎饭店前的坡道,朝蒙的卡罗游艇码头走去。当然我是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往前走。没有风,没有其他人影,只有夜色深深地呼吸着。海水的味道传来,我坐在庞大游艇群前的长椅上。连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我虽然在哭泣,但没有变得感伤。我想这可能是因为被夜色笼罩的缘故吧。如果夜色是有生命力的,那么我真想与夜色谈话。亡灵是什么模样呢?我想象着。在月光下,如同楼房一样的白色游艇在波浪上摇晃着。我想,亡灵会不会出人意料地长得像游艇一样呢?

英国籍犹太人、吉儿的资助者、股票经纪人、也是别墅主人的乔斯顿比我们晚三天到达这里。乔斯顿一边解释他是因为阿根廷银矿股票上市的事才晚到的,一边吩咐仆人搬运行李,然后走进起居室。当时吉儿、拉芳丝和我正懒洋洋地躺在藤椅上。

“怎么回事?好像大家都累了。”

从乔斯顿身体中发出这样的电波,“我是为寻求更为刺激的非道德行为才开放这别墅,而且连我都是特地从巴黎赶来的,看到你们这种样子,真让人失望”。小林一个人开着租来的车子到圣雷蒙去吃意大利面条,因为摩纳哥东面就是意大利。小林想离我远远的。吉儿和拉芳丝是神秘主义者,本质上也是随欲望而生存的人,因而对我非常照顾,但发生在我身上的、连自己也难控制的事情后,她们也疲倦了。“昨天晚上既没有搞同性恋也没有自慰”,吉儿说完后,拉芳丝补充似地接着说,“这还是初潮后的第一次呢!”拉芳丝又说道,“因为吸了过量的可卡因,还服了安定剂,喝了不少酒,脑袋就像塞满了沉重的积雨云一样,而且连续四、五个小时舔真知子的身体,下巴都累垮了,甚至觉得舌头都不是自己的了。说到口交,我曾对一个加勒比海男人的阳具,准确地讲,是对牙买加和波兰混血儿的阳具连续干了三小时,但阳具的前端像税膜一样滑溜溜的,所以舌头不会那么干涩。人的皮肤有多粗糙,我是最清楚的,真知子是以米为主食的亚洲人,所以皮肤还算光滑,如果是西方人,尤其是年过四十的女人,我想我们的舌头肯定变成了像马口铁鞋拔子那样的东西”。这些话是在乔斯顿来到之前说的,当乔斯顿进人起居室时,我们三人都倚靠在藤椅上打液,闭口无言。从窗户中看到的地中海是蓝蓝的晴空,但起居室里的空气却因三个女人的沉重呼吸而凝固了。或许还有另外一些气味,即吉儿腋下的酸甜味,以及从拉芳丝全身和我的所有毛孔中散发出男人所没有的气味,弥漫在整个房间里。就像什么东西渐渐变酸或者腐烂一样的气味,也好像是在熟透的水果上撒上石灰粉时所产生的气味那样。似乎乔斯顿也被起居室的这种气氛所笼罩,只说了声“好像大家都累了”后就不再开口说话。吉儿依然没有戴胸罩,只穿着件T恤衫,从雪白的大腿隙间可以看到黑色的阴毛,拉芳丝以紫色长衬裙代替了便服,我也只里了一件浴袍。当时,管家夫妇告诉我们,“乔斯顿先生来了”,就看到乔斯顿微笑着走了进来。我们一副懒洋洋的神态,连招呼也没有打。乔斯顿吻了一下躺在藤椅上的吉儿的额头,但那时的吉儿已处在半睡状态。然后乔斯顿不知所措地茫然坐在另外一把藤椅上,那坐的姿势就像身体散了架一样。就像将吉儿的资助者、英国籍犹太人、别墅主人、股票经纪人、扶轮社会员、美国运通公司金卡持有人这些职务、权利、身份割得七零八落一样,然后将那些拼图无意识地堆成金字塔型般地坐在藤椅上。大概他具有一种被禁锢在深海中的心情。当他断绝念头似地站起来时,我对他说,

“我想参加蒙的卡罗芭蕾舞学校的晚会。”

睡了两个小时左右的午觉后,我们开始为参加歌剧节和晚会做准备。开着窗户,让凉爽的海风吹进房间,从而使午睡非常舒适。在午睡时我做了数不清的梦。梦以我的自传形式表现出来,从进入小学到乏味的日常生活、到无聊的汽车公司工作、在新宿小巷里卖淫、召唤秘密俱乐部的女人进行变态性行为、成为“僵尸”的“先生”登场、与乔埃尔见面、接着遇到幽灵,无论是多么优秀的剧作家,都无法如此巧妙地编写出这样精彩的浓缩故事。梦的画面非常昏暗,而且对比度强烈,就像刚开始使用色彩时鲁基诺·维斯康提的电影。身体在休息、精神却兴奋的我,醒来后立即抱住睡在旁边的拉芳丝,相互拥抱了好长一段时间。

“你、真有点奇怪”,

拉芳丝说道。我也觉得自己很奇怪。并不是因为午睡醒来立即拥抱是奇怪的,而是觉得自己渐渐变得单薄,而且还以此为乐,因而觉得奇怪。我想这与乔埃尔的分离是没有关系的,当自己变得单薄、身体轮廓因此变得模糊、并和拉芳丝的皮肤相互摩擦时,自己与拉芳丝的区别消失了,而且自己的意识也几乎消失。

自我意识?

也就是自己明白自己在什么地方,以及自己与他人的明显区别、自己在想什么。在那家可以看到奇维果园对面被封闭的天文台的精神病医院里,我曾问过医生有关自我意识的事,他回答说:“我们平常是有意识地生活的,其中包括对外界事物的对象意识和对自己本身的自我意识,缺一不可,否则意识就会崩溃。自我意识大致可分为四种,按照嘉巴斯的分类,其中一种叫主动意识,也就是我们本身产生的意识,例如知觉、思考、感情、意志等等,如果这种主动意识出现故障,就会产生分裂症。”某位医生就认为我的情况是主动意识出现障碍,按照这位医生的理论,自我可分为三类,即作为身体的自我、作为精神的自我以及作为社会性存在的自我等,这三个方面都可以产生分裂症。也就是说,作为身体的自我一旦出现障碍,就会产生自己仅在此处的感觉,严重时甚至连自己的体重都感觉不到;而作为精神的自我出现障碍时,就会机械般地感觉自己的事情,会觉得所有的自我行动都不是自己做的,仿佛完全丧失了感情;作为社会性存在的自我出现故障时,会失去对外界认识的现实感,一切都被看做是非现实的,陷入既没有远近感也没有清晰度的状态。这位医生严肃地对我说:“你所患的分裂症三方面的原因都有。另外,自我意识还分为与外界区别的自我意识、被统一的自我意识和被同化的自我意识三种,如果它们分别出现故障的话,就会产生分裂症、强迫症和妄想症

说完这些话后,医生眯缝着眼凝视奇维果园的远处。“但是,将自我意识分类,例如主动意识中作为社会性存在的自我弱体化时,即使想强化它,也没有具体的方法。因为患有精神疾病的人,都是想躲避到疾病中去,所以想让他们从那里逃脱出来是不可能的……。”

自己变得单薄……,当我用手指抚摸拉芳丝那好像是涂了黄油的细腻皮肤时,拉芳丝颤动着睫毛睁开眼皮,用灰色的眼睛盯着我,低声嘟囔着“上帝之子”,然后用她那柔软且结实的嘴唇摩蹭我的乳头,此时我完全忘记了自己身体与世界之间的界线,它们之间有什么区别吗?拉芳丝与地中海是美丽的,是令人愉快的,还有炎热天气下的奇维果园

不知道。

谁也不知道那样的事情。

我也不是为了解那样的事情而存在,但我能谈一些恐怖的事情,知道一些东西,这些东西不是从其他人的书籍或者演讲中来的,而是自己具有的,所以恐怖不是太强烈。

“真知子、蓝色的、礼服,吉儿、粉红色的、礼服。”

拉芳丝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的衣服借给我。我们彼此笑着,接触对方的身体,相互调笑对方,穿上欣赏芭蕾的衣服。此时,乔斯顿带着“这个别墅是我的,你们如此快乐也是因为有我”的笑容出现了。吉儿冷冷地说,“我们正在换衣服,请你出去”。乔斯顿以复杂的表情看了我们一会儿,似乎明白了无论怎样做也难以加入其中的现实,便整了一下他那粗俗的。英国式样的燕尾服蝶形领结,然后快快地走出了房间。“他好像总也不明白似的,”吉儿对拉芳丝说。

“什么?”

“刚才大家决定午睡时,他爬到我的床上,要求做爱,我觉得那也太木自然了,就拒绝了他。但他好像怎么也不理解的样子。似乎他觉得他是我全部生活的资助者,因而具有自由使用我身体的权力。”

“可是,那是不同的。”

“我已经告诉他那是不同的。我对他说,如果你想自由地使用我的身体,那么你应去找其他更像妓女的女人。如果你不只是对我的身体感兴趣,而且也尊重我的精神和人格,并为此付出金钱,就不要在不自然的时候要求做爱。委婉地告诉他,他是明白的,但他好像不理解现在这种情况,也就是我们这样裸着身子,互相亲吻嬉戏。他觉得为我们创造这种环境的是他自己,他是别墅主人,我们相识时的巴黎住宅也是他的,支付从巴黎到尼斯机票钱的也是他,即使我们的芭蕾舞票和晚会邀请券也都是他搞到的,但为什么不能参加我们的调情游戏呢?这一点我不想告诉他,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有支付金钱和接受金钱的人,他们分别以此为快乐。”

吉儿还不到二十五岁,但小腹已经有些松懈。拉芳丝虽然有雀斑,但全身肌肉没有丝毫松懈的迹象,这大概就是小林所说的吉普赛人和贵族之间的不同吧!小林没有回来,因而那辆租赁车也用不上了,所以乔斯顿叫了一辆灰色的加长型轿车。太棒了,我们都高兴地露出欢喜的笑容,感觉就像哈里姆的国王一样。

芭蕾舞的曲目是胡桃夹子,拉芳丝特别喜欢孩子们的表演,吉儿则批评现场气氛和芭蕾舞本身太做作,乔斯顿认为森林精灵的服装不用绿色、而是以白色为基调,这种设计是创造性的。我是第一次欣赏芭蕾。摩纳哥虽说是个袖珍国家,但与国王在同一个空间、为同一目的坐在一起也是第一次。

刚开始时我非常紧张,一直胆怯地看着天花板上巨大的雕刻画。半圆形的天花板中央绘着圣母,周围是神话中的动物、人和天使。由于基本色调是金黄色的,所以看久了会令人眼晕。

美丽的东西可以培养自我意识。

晚会在旧街区摩纳哥山腰的蒙的卡罗芭蕾舞学校校院内举行。晚会的开始时间是在晚上十一点,已经卸下芭蕾舞戏装的孩子们并排站在芭蕾舞学校大门口,迎接出席晚会的客人。从芭蕾舞学校门口可以俯瞰摩纳哥港口。学校位于很陡的斜坡上,校园如梯田般被分成五段,由石造的台阶相联。当我们穿过大门走在梯形的校园时,不禁为其美丽异常的景色所震撼。由于夜色而看不太清楚,但周围可能有小森林,以防止赌场和街头喧哗的侵扰。晚会会场周围是柔和的夜色。照明有桌上的蜡烛、台阶两边的火把,还有照着各种形状花坛的灯光。灯光只对着花卉,而且是从下往上照射,所以使色彩缤纷的素衣草、含羞草、玫瑰等花卉轮廓分明地浮现出来。但与白昼阳光下看到的花卉不同,没有生气勃勃的现实感,好像把带有湿润光泽的花卉毛毯铺在地上一样。沿着台阶并排的火把大概是从中世纪承续下来的,飞散的桔红色火花,使地面的红土更为显眼夺目。红土上的人影神秘地摇曳着。单单是注视着具有生命力的红黑景色,我的心情就不由得激动起来。桌子上小蜡烛发出的光线更映现出小小的幸福世界,这个世界被具有湿润光泽的花坛薰衣草和红色地面上的黑色人影所环绕。我们的桌子是在从下往上数的第二层庭园里,靠近中央。我们走下被火把照耀的台阶,其间无论是乔斯顿,还是吉儿或拉芳丝,都没有开口说话。因为大家都被这儿的美丽景色所征服。

我们坐下后,从巴黎饭店来的志愿服务生为我们斟上香槟酒,等到所有的人都就坐时,雷尼尔大公和史蒂芬尼公主在芭蕾舞学校校长的引导下出现在晚会现场,并在掌声的漩涡中坐在皇室的桌子旁。

“当然。”我说过我们是因为向导这一概念才形成的事吧。

乔斯顿说了声“去取菜吧!”,我们提着礼服的下摆走到庭园中央的自助餐桌子前,就像站在巨大的舞台上。菜肴有意大利风格的小莱和青菜浓汤、韩国蓟沙拉、白色鱼肉派和鹿肉排、烤牛肉,还有像宝石一样的甜点心。自助餐桌周围挤满了盛装的人群,混乱中我和拉芳丝她们走散了。我出了很多汗,身体有点冷。当我穿过花坛走近森林时,就听到幽灵的声音,“请等一下”。幽灵站在巨大的橄榄树旁,面貌看不太清楚,但留着长长的胡子,庞大的身躯就像希腊神话中的半人半兽神。

“请到这边来。虽然没有人能看到我,但如果被人发现你和我在一起,对你就不好了。”

他说话的方式跟我们在赌场交谈时一样,与我不出声地向他人传递信息也一样。用这种类似能够正确定位的激光的东西,刺激记忆和信息的沉睡点,影像就会立刻出现。

“有关我的事情那天晚上已经说过了,今天晚上就听听你的事吧!”

传递一些什么样的信息才好呢?我决定找出午睡时做的梦,因为那梦是归纳得很好的自传。我将手上的餐具放在草地上,闭上眼睛,努力挖掘埋在脑子里的梦。是梦呢?还是印象?或是强烈的影像?首先出现的是奇维果园,然后是埋在枫丹白露森林的、满是泥泞的“先生”的阴茎。那些影像一度分解,变成又细又长的线状物,作为波长向幽灵传递。当我正在想是否已经传递到时,幽灵笑了。

“原来如此。”

说后他又笑了。然后幽灵向我跨进一步,从晚会会场射过来的灯光使他的身体稍微浮现出来一点,因而知道他裸着身子。虽然仍然看不清楚他身体的整个模样,也不清楚身上的毛是否浓厚,但可以看到身体中间隆隆勃起的阴茎,所以我知道他没有穿衣物。

“我说过我们是因为向导这一概念才形成的事吧?”

幽灵一边缓慢地招着阴茎一边问道,我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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