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的旅行
川端康成
十一 盲人学校 Page 1

 

学校大门前,卖鲜花的大娘把车停下来休息。那车上的花,好像从早晨开始,为了一条街一条街地分送春天色采而来的。

门卫旁边的那棵大樱花树,花期的盛时已过,在温暖的日光中,正在飘飘摇摇地撒它的花瓣。

蹲着往前走动。

二楼教室正在上唱歌课,窗子里传出歌声。那大概是眼睛看不见的孩子们的歌声,所以那声音特别美。

达男爽朗地说:

“大娘,眼有残疾的孩子唱歌都棒。花子进了这个学校,很快地也能唱了,那该多好啊。”

那些孩子们的合唱,确实洋溢着春的希望。

“歌是非常……花子连话都不能说呢。”

“可是,哑巴不是也能说话了么?能够说话就一定也能唱歌嘛!”

“是那么回事儿。”

从左侧的教室传出了琴和三弦的声音。

达男走近卖花人的车,他说:

“好漂亮的花呀,大娘,进学校院子,让学校的孩子看看花好不?”

老师似乎勉励达男?

卖花人吃了一惊:

“不行。看不见。这个学校的孩子全是盲人。”

“根本没那回事儿。她抓花,揪花。那样一来,卖花的就赚了,也省了事了。”

“这孩子也是眼睛看不见。”

达男说着把花子带到车旁。

花子粗暴地抓那些花。

“哎呀,这么喜欢花呀!”

达男吃惊地这么说。

别跟大娘我开玩笑吧。

“啊!”

卖花的大娘难以理解似地看着花子。

“别跟大娘我开玩笑吧。”

卖花的大娘低头窥视一下花子的眼睛,知道了似乎真的看不见什么。她便十分同情地说:

“好啊,姑娘,我给你胸前戴一朵花。”

她说着就把一朵赤红的石竹穿在上衣的扣眼里。

然后让她拿上一枝黄花。

花子母亲说:

“谢谢,多少钱?”

她想付钱。

是这样吗?”这孩子识数呢。

卖花的大娘摇摇头:

“不用给钱!”

达男对花子母亲说:

“大娘,买些花当礼物带去吧。”

“对!”

达男买了一束花让花子捧着。

“喂,花子,这花是礼物,要分给这学校的孩子们。这里的孩子都和你一样,眼睛看不见哪。”

花子把头伸进花束里闻香气。她的脸在花束里活动着,让每一种花都和自己的脸亲一亲。

操场上,两组年岁小的孩子上体操课和游戏课。

花子母亲在收发室那里说明来意的时候,达男就领着花子的手进去了。

达男的学校今天放假,所以他跟着花子母亲参观来了。

有一个班的孩子们练习齐步走,每两个孩子手拉着手成一组。年轻的女老师先喊一二、孩子们就跟着喊三、四!

那是呐喊般的高声,强有力的鞋子踏地声。

“大家的声音很尖,听的人耳朵痛的,所以声音应该从肚子出来才行。老师不是早就跟你们说过么?声音一定要从肚子发出来。”

老师提醒之后,孩子们呼喊声变低了。

其次是练习走步。老师拉着孩子们两手:

“好,一、二、三、四!”

和孩子一起走步。

每个孩子都由老师这么教一次,队尾的那个学生是个男孩子,他好像等得不耐烦了,便自言自语地说:

“老师,水田老师上哪儿去啦?”

手在空中抓挠着寻找老师。

现在是练习双脚并跳。这个项目也是老师牵着孩子的两手一起往上跳。因为眼睛看不见,孩子跳的时候有些害怕。

“可真费事啊,说是的要把着手教,可实际上却是什么都是把着手教哪。”

花子母亲这样说。

“老师,健二哪里去啦!”

一个女孩子这样问。健二大概是和自己手拉手的男孩子吧?

一个男孩大声地喊着回答。

跳跃运动一完,老师就布置下一个练习项目:

“好,大家都把手拉在一起,然后是两臂伸直,确定间隔

然后就是曲膝运动,向左右转头运动。这类运动照样得老师一人一个地摆弄他们的身体,一个个地纠正。

另一班是更小的孩子,也是一位年轻的女老师一边拍着手掌一边跑,大家就追她。看起来似乎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游戏,但是对于盲童来说,按声音所示方向,敏捷地、自由地活动躯体,却是很不简单的要求。

就在这个课时之内,教师曾经手牵手地带着四个学生去厕所。

剩下的孩子只好傻站着,但是,有的却喊起来:

“老师!”

“老师!”

“大木老师!”

“大木老师!”

有一个孩子喊:

“我是迷路儿!”

他这样一喊,大家像合唱似地喊:

“我是迷路儿!”

“我是迷路儿!”

“我是迷路儿!”

“老师,大木老师!”

然后,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牵起手来唱道:

“迷路儿,迷路儿,咕咕根儿,咕咕根儿。”

而且两臂模仿翅膀扇个不停,弯曲两膝,装作鸡的模样,在操场上兜圈子飞。别的孩子也两个人一组拉起手来唱着:

“迷路儿,迷路儿,咕咕根儿,咕咕根儿。”

“啊,怪可怜的!”

花子母亲这么说:

“一小会儿的工夫看不见老师就那么找。麻烦是真够麻烦的,然而确实可爱。盲童们绝对相信老师,依靠老师……”

“嗯,就说花子吧,她就很相信我。”

“那是当然。达男就有花子这么个学生,他可是个好老师呢。”

“我干脆当个盲人学校的老师吧!”

达男这么说着就把花子往跟前拉了拉。

这时,铃声响了,大木老师正挥舞着铃铛向操场跑来。

“迷路”的孩子们都喊:

“老师!”

“老师!”

“上哪里去啦?”

于是他们高兴地朝铃声响的方向聚齐。

“老师,我们想当猫。”

“想当猫!”

“喵!”

“喵,喵!”

他们都这么念叨着,想拿到老师的铃铛。

老师边摇铃边跑。对方是盲孩子,跑一阵就停下来,学几声猫叫。

在适当的时候老师被抓获。孩子们非常高兴。有抓住老师手臂的,有按住老师肩膀的,最后,老师不得不蹲下来。

哇地一声把老师围住,然后从孩子们中间传出老师喊疼和告饶的声音。

盲童不管老师的脸,不管什么地方,一概抓挠,对老师的头也伸手,揪住她的长发不放。

好不容易站起身来的老师,拢了拢头发,这时,一个稍大一点的男孩牵着一个女孩的手跑过来:

“大木老师,她是一年级的。跑到我们二年级来了!”

“谢谢你!”

大木老师把女生收下。

达男看到这种情况,对花子母亲说:

这就说明大木老师那个班是一年级,水田老师的班是二年级。

刚才体操课的二年级现在上游戏课。

“小笼子,小笼子,一笼子里的鸟儿……”

孩子们手拉着手,大家转圆圈。

歌声一停,孩子们也立刻停步。

“我身后的是谁?”

猜人的孩子向后转,立刻蹲下,蹲着往前走动,手碰到人时再摸对方,随后说出猜到的人名。

本来眼睛看不见,所以猜人的孩子用不着蒙上眼睛,或者两手捂上眼睛。只有这一点不同,其余的和眼睛好使的孩子玩法一样。不过,用手一摸就清对的,那才表明盲人判断的准确。

“这里的孩子,看起来都能成为花子的朋友哪!”

花子母亲这么说。她接着说:

“可是,达男,告诉花子这里的孩子全是盲童,花子能理解么?”

“啊,我想她很难理解。”

“但愿花子很快就能明白,高高兴兴地又跳又跑的孩子,原来和自己一个样,也是眼睛看不见的。真她,即使眼睛看不见,大家都在读书,都在学习。”

“大娘,我敢说,她还不这儿就是学校哪!”

“是的!”

花子也许想,她到了儿童游乐园。

总而言之,花子似乎也感觉到,广场上有许多孩子,细心留意着周围的情况。她抓着达男手指的手很用力,也忘了她抱的花束。

一年级的孩子们愿意当猫。从大木老师手里接过带铃的环。依次传下去,很感兴趣的摇着。

下课的铃响了。教师向孩子们道着再见。

只行礼他们是看不见的。

有的孩子在操场上手牵手地玩耍,有的朝教室方向走去。

有的孩子喊着“妈妈!”

花子母亲回头一看,只见教室走廊的窗户旁或者门口台阶上站着几位妇女。

“达男,那些妇女都是孩子们的母亲或者姐姐。盲童不能一个人上学吧,所以就和孩子一起到学校来。在这里一直等到放学。

“这可够艰苦的呢。”

“是够艰苦的。照顾孩子本身就辛苦,可是家有盲孩子,就要辛苦百倍、千倍。那才叫艰苦呢。”

花子母亲深有体会地边谈边向那些女人们致以注目之礼。

彼此都有残疾儿童,想到残疾儿母亲的心,即使不认识,也没有纯属他人的感觉。

小学部的主任老师打发校役通知花子母亲到接待室会面。

达男有些踌躇,他说:

“大娘,我和您一同去,行么?”

“那有什么不行?你是她的哥哥,又是老师!”

花子母亲想换下木展,只见进门的右边就是一大间特别宽敞的屋子,那里铺着草席,妇女们各自在打毛活和缝制衣服。

达男说:

“这是等孩子下课的时间里,做些针线活的吧?”

花子母亲并不理睬,只是默默地点点头。她想到同是不幸的母亲或姐姐,已经是不禁感慨万千了吧。

达男看了看走廊上挂的地图,不无得意地说:

“看啊,大娘,果然和我想的分毫不差。”

山随着它的高度而起伏的地图,达男想求购有这种模型图的地球仪,买来送给花子。

而且,这个地图上每个表示海、山、城市等等地名的地方,都钉着小小的图钉一般的东西。图钉般的平头钉子是供触摸的。

“这是盲文。”

“对。是点字。”

一进教员室相邻的客厅,那位主任老师回答了花子母亲的寒暄之后说:

“就是这孩子吧?多可爱的小姑娘。”

他说着话把花子的手拉住,亲切地夹在他的两掌之间,然后又摸了摸她的头。

花子毫无怯意,她拉住老师的西服袖子。

这位老师对于盲童多么亲切,以及以盲童教育为天职,长年献身于此项事业,花子能懂得么?懂得的,只有对于盲童的心无所不知的朋友,为盲童而活着的人们才……

老师蹲在花子的面前,握住花子的手腕,让她的手掌捂上自己的嘴,然后反复地说:

“早上好,好孩子,好孩子。”

反复地说,很慢。

“啊,啊啊,啊哈……”

花子发出提高了的声音,一只手挥舞着握紧的拳头,表示她高兴。

“嘿,这孩子好像很聪明。”

“老师!”

达男大声叫了一声,他问道:

“老师说的这话,花子她明白么?花子能够说话么?”

“能够说话!”

老师确切地说完之后便坐在椅子上。他继续说:

我们的同事常常提到,眼睛看不见的和耳朵听不见的,究竟哪一种感到生活最不方便?但是,稍加思索就会明白,盲人固然让人不胜同情,但是实际上聋子更是不幸的。”

“啊,也许是这样。”

花子母亲对于老师这话好像感到意外。

“是的。从教育上来说,教聋孩子比教盲孩子更难哪。耳朵听不见的孩子,一直是不知道人世间还有语言而成长过来了。如果没有语言,就不能思考,也就是智慧无法进入头脑。对于聋人的教育,第一步是让他知道人世间有语言,他理解了这一点,才算他的灵魂打开了窗户。”

老师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下去。

“但是盲人特别是先天的盲人,并不像旁观者那样以为自己多么不方便呢。”花子母亲点点头。她说:

“是这么回事。看游戏就知道他们多么高兴、精神……”

“对,一到学校孩子们性格非常爽朗。学校的集体生活对于盲童是很有好处的。放在家里,和别的孩子就不合群了,出了家门口也不会痛痛快快地玩,总之,很容易见人发怵,性格越来越孤独,性格内向,越来越陷于狭隘的自我之中。”

“不论一年级,也不论二年级,好像都有很大的孩子和很小的孩子。”

“不错。年龄上出入都很大。一年级里,有八岁孩子,也有十多岁的孩子。一般家庭,对于盲人学校实在理解不足,不愿意把孩子送进盲人学校的较多。有的是出于错误想法,以为让残疾孩子到外边去,怪可怜的。这就是残疾儿童上残疾学校比普通学龄儿童入学晚很多的原因。这里把普通小学称为初等科,进初等科之前有准备教育,称为预科。预科类似幼稚园。收五六岁的孩子。”

“初等科里也有五六岁的小孩子呢。”

“对。盲童中身体较弱的多。也有发育不良的孩子。”

“老师,用什么教科书呢?和我们学的那种不同吧。”

达男提出这个问题。

“一样,和普通的国民学校的国定教科书相同,只是它用点字写的。请看看吧。”

老师从身后的书箱里拿出普通小学二年级的修身教科书,以及五年级的算术教科书。

达男一看,只见白纸上只有突出的点点,成行成列,一本正经的闭上眼睛,用指尖抚摸着说:

“嗯、还是不懂。这能念么?”

“这个呀,就是这里的老师,也只是用手指尖摸,不能读。因为没有这个必要。”

“孩子用多少时间才能记住呢?”

“因为孩子不同,差距也很大。大概嘛,也就是一个月到三个月吧。写的时候从右写,读的时候从左开始。总而言之,从纸的背面写,从正面读,写的字和读的字,右与左相反,这有些难学呢。”

老师看了看花子,然后说:

“这个小姑娘,即使现在,也许比你懂哪。”

“是啊!”

达男把修身教科书放在花子跟前。

老师把着花子的食指,慢慢地让手指摸一个个的点字。

“噢!”

花子举起一只手,伸出三个手指。

让她再按一个字,花子伸出六个手指。

“对。和上边的字连在一起就是汉字的米字。”

老师说着话突然吃了一惊似地:

“哎呀!这孩子识数呢!有本事!

“老师,是我教给她的!”

达男急忙解释。

“啊,是你?”

“是我。花子还知道一些字母呢。老师,请你教给她花子两个字的点字吧。”

“这可是个聪明的孩子!”

于是老师写出花子二字的点字。

花子受到夸奖,她母亲也很愉快。

“让花子也到这个学校学习吧。”

“不过,这里是盲人学校。盲再加上聋的孩子,没法和大家一起上课呀!”

“是这样吗?”

花子母亲颇感失望而低下头。

“哪么,把她送到聋哑学校是不是合适些?”

“啊,如果上聋哑学校眼睛又看不见,也是个难题。”

花子母亲尽管极力控制感情,不让眼泪流出来,但她终于无能为力。脸上的眼泪依旧滴个不停。

“我们非常同情,但是现在日本还没有一处教育既盲且聋的孩子的学校。”

“呶,大娘……”

达男仿佛安慰花子母亲似地说:

“让花子上一天盲人学校,上一天聋哑学校。花子聪明的,一定没问题。行啊,我一个人也能教花子。”

“是么!”

老师对这位意气风发的少年微笑着说:

“今天的日本,除了山个人来施教之外没有别的办法。纵然这个学校收下她,也只能找一个老师教她一个人。”

“日本没有像花子这样的孩子么?”

花子母亲心里难过,仿佛哀哀申诉似地这么说。

“当然有。据论既盲且聋的孩子有五六十个。那些孩子,几乎像白痴一样被丢到一边。”

“啊!”

“对既盲且哑的孩子给以很好教育的学校,美国就有,参观过这个学校的老师就在本校,稍后介绍给您。”

“老师,既然美国已经有了教育又盲又哑孩子的学校。日本为什么没有?”

达男仍然是孩子气十足地谴责日本。

老师点点头。他说:

“日本也必须有。不只美国、德国、英国、法国,还有瑞典,许多国家有DeatBlind(聋盲者)的教育机构。”

“日本要成立起来该多好。难道日本不是文明的国家么?”

花子是因为生在日本才不能受教育么?难道智慧的幸福就一点也不惠赐于她么……

达男感到非常遗憾。

“没关系,我一个人也能教好花子。”

他反复地这么说。

老师似乎勉励达男,他说:

“不错。你如果教好。对日本也是一件大好事。在日本,还没有听说过盲聋儿童受到教育的例子,所以,如果对这位小姑娘的教育获得成功。等于开拓出一条道路。”

因为达男的脸上表现了真心诚意,所以老师也不能因为他是个孩子就等闲视之。他说:

“在日本,有人曾经试过在学校教育盲聋儿童,与其说没有合适的老师,倒不如说没有合适的学生更恰当。我看。这个小姑娘就是个好学生。”

“对。花子脑袋很聪明。”

“大概是日本头一个好学生吧。这么说,就请你当日本头一个好教师啦。”

他说完就向花子母亲打听达男的情况:

“您的亲戚?”

花子母亲一时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她接着说:

“虽然不是亲戚,可是待花子却像个亲哥哥一般。”

“对一个身有残疾的孩子处以关心照顾,实在令人佩服。不过,教好这类孩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是一辈子的工作呀。发自内心的爱是最重要的,仅仅以为她可怜,那毕竟是远远不够的。认为自己是教师,对方是学生,两个人分离开来的想法是不行的。必须把这个小姑娘看成和自己是一心同体的,自己和这个孩子共命运,没有把自己的生命给予这个孩子的想法是不行的。总而言之,就是一颗母亲的心哪。”

花子母亲对于老师这番话非常感动,她说:

“确实如此。拜见了您这位学校老师,对于过去的自己感到害臊呢。”

“是啊,想在盲人学校或者聋哑学校当老师的,都是有志献身者,出于好奇或者一时冲动,那是于不了的。看看上课情况就能明白,一个班只能十个人或者十二三个人。超过这个数字就不行了,因为必须一个人一个人地着手教。如果是Deaf—Blind(聋盲者)孩子。那就必须只教一个,而且不知道比单纯的聋孩子或者盲孩子要难教多少倍呢。”

老师说,距今大约一百年前,一位叫罗拉·布里吉曼的美国姑娘在巴金斯盲人学校受到教育之前,全世界任何一个国家,对于盲、聋、哑三种残疾孩子的教育,根本没有任何希望。

“我把参观过该学校的教师介绍给你们。”

他说罢起身而去。

达男也跟着他来到走廊。他问:

“老师,这个学校的学生没一个用手杖的哪。”

“对。他们讨厌手杖。他们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是个盲人。况且,学校里的门已经了然于胸,出入很放心呢。”

这时,有一个年轻孩子,大概想要到走廊的门这边来,把操场院的方向记错,朝相反的方向走去,这位老师连忙招呼他:

“相田君,这边,这边,这边……”

老师边招呼他边拍手。

在操场上踢足球的学生们,比达男大得多。

“那是本校师范科的学生。眼睛看不见的和看得见的各两个人组成一组,总是让他们一起走路。”

果然如老师所说,一个学生拉着另一个学生的手,或者两人弯臂相携地跑。眼睛看不见的学生常常是即使皮球飞来,也茫然地站着不动。

工夫不大,初等科主任回到花子母亲恭候的客厅来。而且他是拉着另一位老师的手进来的。

花子母亲吃了一惊,她想:

这是一位眼睛看不见的老师。

这位老师高高的个子,文静而温和的脸庞上带有几分宗教家的稍带寂寞的爱。

“这是牧野先生。”

主任老师先作了这样的介绍。他接着说:

“牧野先生是高中时候失明的。从那以后他就成了盲人教育家,曾经去美国参观了那里的盲人学校。”

花子母亲满怀虔敬的心情对他低头行礼。

高中,正是20岁左右,希望的青春刚刚开始,突然之间成了盲人,那会是怎样的呢?常说人生的黑暗,实际上就指这种情况吧。他改弦易辙,重新站起,成了拯救和自己同样不幸的孩子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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