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是,我们不应当把恋爱女人为了报复自己而想让自己受苦这种情况,同她的目标在于肯定她的男人的自由与权力那种情况混为一谈。人们常说妓女以挨她男人的打为荣,仿佛这是真理;但是使她得意的,并不是她想挨打和做奴隶的念头,宁可说是她所依附的男性所具有的力量和权威,所具有的至高无上的权力;她也很愿意看到他虐待别的男性。的确,她常诱使他去打斗,因为她希望自己的主人能够拥有并显示她是其中一员的外界所公认的价值。
如果说女人是在屈从男性的任性时得到了快感,那么她也会羡慕一个有主权的自由者在对她实行专制时所采取的明显行动。必须注意,如果情人的威望由于某种原因受到了破坏,他的殴打和要求就会顿时变得可惜;这些只在证明被爱者的神圣性时才是可贵的。不过如果它们证明这一点,那么感到自己是自由行动的另一个人的猎物,就会成为令人陶醉的快活。
生存者发现,通过另一个人的变化着的专横意志去证明自己生存的正当性,是一种极其惊人的冒险;人们对永远生活在同样的条件下会感到厌倦,而盲目服从则是人所共知的彻底改变的唯一机会。女人就是这样根据情人的飘移不定的梦想和专横的命令,变成了奴隶、王后、花朵、雌鹿、彩色玻璃窗、荡妇、仆人、高级妓女、缪斯。伙伴、母亲、姐妹和孩子。只要没有认识到自己一直保持着无变化的屈从,她就会欣喜若狂地参与这些变形。无论从爱情层面来看,还是从性欲层面来看,虐待狂显然都是未满足的女人,由于对别人和她自己皆感到失望而采取的旁门左道;但它并不是快活的听天由命的态度的自然倾向。被虐狂心态使自我永远处于被埋没、被贬辱的状态中;爱情所引发的自我忘却,受到身为主要者的主体的欢迎。
世俗爱情和神秘爱情一样,其最高目标也是认同于被爱者。价值衡量的标准和世界真理都在他的意识之中;因此仅仅为他服务还是不够的。恋爱女人还试图用他的眼光去观察,去读他读的书,去喜欢他喜欢的图画和音乐;她只对和他一起见到的景物感兴趣,只对他的想法感兴趣;她沿袭他的友谊、他的敌人、他的见解;当扪心自问时,她想听到的是他的回答;
她希望自己的肺里有他呼吸过的空气;凡不是出自于他的手的果实和花朵都索然无味。她的空间位置甚至颠倒了过来:世界中心不再是她的位置,而是她情人的位置;条条大路通他家,并且以他家为始点。她使用他的词汇,模仿他的姿态.具有他的怪癖和抽搐。《呼啸山庄》里的凯瑟琳说,“我就是希思克利夫”;这是每一个恋爱女人的呐喊;她是她恋人的另一个化身,是他的反映、他的重影:她就是他。她让她自己的世界意外地坍塌了,因为她实际上生活在他的世界里。
女人的最大幸福,莫过于被恋人承认是他本人的一部分;当他说“我们”时,她被同他联系在一起并被认同于他,她和他共同分享他的威望,共同统治其余世界;她对(甚至过分地)重复这个令人愉快的“我们”,永远不会感到厌倦。当恋爱女人对一个为她所绝对需要的人来说,对一个在世界上昂首向前、追求必要的目标并以必要的形式把世界返还给她的人来说,是不可缺少的时候,她便通过她的屈从获得了那种辉煌的财产——绝对。正是这种确信给她带来了崇高的快乐;她觉得自已被提升到上帝右手的位置。对她来说,即使只有次要的位置也没有多大关系,只要在极其令人惊叹的有序世界上永远有她的位置就行。只要她在爱也在被爱,并且为她的恋人所必需,她就觉得自己生存的正当性得到了证实:她懂得平静和幸福。这也许就是埃西夫人和灵魂受到良心谴责以前的谢瓦利埃·戴迪在一起时的命运,或者是受到维克多·雨果的有力庇护的朱利埃特·德鲁埃的命运。
真正的爱情应当接受他人的偶然性,就是说,接受他的缺点、他的有限性、他的无缘无故的言行。它不会自命是一种拯救方式,它是一种人际关系。盲目崇拜的爱情认为被爱者具有绝对价值,在所有旁观者看来,这很显然从一开始就是不真实的。“他根本不配有那爱情”,在恋爱女人周围的人窃窃私语说,而后生们则一想到某些像吉尔伯特伯爵那么病容满面的英雄,就会付之一笑。女人一旦发现所崇拜偶像的缺点和平庸,就会感到极度失望。小说家们,如柯莱特,就常常描写这种悲痛。这种幻灭要比孩子看到父亲威望被毁掉时所产生的幻灭更为残酷,因为女人亲自挑选了那个人,她已经把自己的全部存在交给了他。
即便人选者值得有最深沉的爱,由于他的真实面目点俗气,是世俗的,这个男人也不再会完全得到如至高者面前的跪拜者那样的爱;她会感到被那种严肃态度所愚弄,这种态度拒绝认为价值是附带的——这就是说,拒绝认为它们在人的生存中有自己的根源。她的不真诚月在她和她所崇拜的男人之间设置了障碍。她膜拜他,她崇拜他,但对他来说她不是朋友,因为她没有认识到他在世界处于危险之中,没有认识到他的设计与他的目标和他本身一样脆弱;她把他看成信念和真理,所以她曲解了他的自由一一他的犹豫和精神痛苦。这种拒绝以人的尺度去衡量情人,就是女性许多荒谬的原因。女人要求得到情人的偏爱。答应吗?那他就是慷慨的、富有的、伟大的;他就如同国王,就是神。拒绝吗?那他就是贪婪的、卑鄙的、残忍的;他就是如同魔鬼和牲畜一般的人。也许人们很想提出反对的理由:如果“是”竟是个如此令人惊愕的、异常过分的回答,人们还应当对“不”感到吃惊吗?如果“不”暴露了如此卑鄙的自私自利,为什么还要对“是”感到那么奇怪呢?难道在超人和非人之间就没有人的位置吗?
破落了的神不是人而是赝品;情人除了证实他确实是那个在接受献媚的国王——或承认自己是个篡位者,别无其他选择。如果不再受到崇拜,他肯定会遭到践踏。由于她已经在她恋人的额头上绕上了荣耀的光环,恋爱女人不许他有任何软弱;如果他没有实现她置于他身上的形象,她会感到失望和苦恼。如果他疲倦或漫不经心,如果他在不适当的时间饿了或渴了,如果他做错事或自相矛盾,她就会认为他“不能控制自己”并加以抱怨。她以这种间接方式会走得如此之远,以至她会因为任何未经她批准的冒险而去指责他;她审判她的法官,她拒绝给他属于他的自由,因为本来他就应当是她的主人。她的崇拜在他不在时比他在时往往更能得到满足;如我们所看到的,有许多女人把自己奉献给已经死去的或不可能见到的英雄,这样她们便可以不必面对他们本人,因为有血有肉的人必然和她们的梦想相反。于是便这样的梦想破灭的说法:“人们可不要相信迷人王子。男人只是个卑劣的小人”,诸如此类,等等。假如不曾要求他们成为巨人,似乎他们就不会成为矮子。
热情的女人所遭受的灾难之一,是她的慷慨会马上变成危机。由于认同于另一个人,她要求弥补她的损失;她必须占有那个捕获她的人。她把自己彻底地献给了他;但他必须完全配得上接受这种礼物。她把每一分钟都奉送给他,但他也必须时时刻刻都在身旁;她希望只为他活着——但是她也希望活着,所以他必须全力以赴地让她活着。德·阿古勒夫人向李斯特写道:
我爱你有时很蠢,那时要是我不能、不想、不该如你对我那样一心想着你,我便不能理解。
她试图抑制她想成为他的一切的自发愿望,这种哀求也表现在德·莱斯皮纳斯的这些话里:
哦,上帝!要是你能知道我过的日子、我的生活有多么空虚,我是如何地被剥夺了见到你的兴趣和快乐,该有多好啊!亲爱的朋友,对于你来说,只要有娱乐、职业和行动,这就足够了;而对于我,我的幸福就是你,并且只有你;假如我不能在这辈子天天见你爱你,我活不活也就无所谓了。
最初恋爱女人以完全满足情人的欲望为乐;后来,就如纵火者基于职业爱好处处放火那样——她致力于唤起这种欲望,这样她便可以经历满足的过程。如果在这方面没有成功,她就会有一种极大的羞辱感和无用感,以至她的情人会装出其实他并没有的热情。她在让自己变成奴隶的同时,也找到了束缚他的最可靠方法。在这里我们碰到了爱的另一种不真诚,对此许多男人——例如劳伦斯和蒙特朗,曾怨恨地暴露过:它以赠送的形式出现,而实际上它却是一种专制。本杰明·贡斯当在《阿道夫》一书中,辛酸地描绘了女人过分慷慨的热情给男人所带来的锁链。“她对她做的牺牲考虑得不周全,因为她没有考虑到让我接受它们”他在谈到埃丽奥诺时残忍地说。
实际上接受是约束情人的一种义务,它甚至不会给他带来仿佛是给予者的那种好处;女人要他愉快地接受她用以制服他的负担。她的专制是贪得无厌的。恋爱男人也是专制的,但当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时,他便满足了;而女人急于作出的奉献却没有限度。情人若是信任他的情妇,便不会感到任何不快,即使她心不在焉,在离他很远的地方忙碌;他确信她是属于他的,他宁肯占有一个自由人,也不愿意占有一个物。相反,对女人来说,她在情人不在时总是受折磨;他是眼睛和法官,只要他一看什么东西而不是在看她,她就会感到受挫;无论他在看什么,他都剥夺了她;而他如果从她身边走开,她又会觉得失去了自己和世界;即使他坐在她身旁读书写作或无论做什么,她也会觉得自己遭到了遗弃和背叛。她讨厌他睡觉。
但是波德莱尔却对睡着的女人独怀情钟:“你美丽的眼睛疲倦了,我可怜的爱人”;普鲁斯特也心醉神迷地看着睡着的阿尔贝蒂娜。关键在于男性的嫉妒仅仅表明了排他性占有的意志;
睡觉时被爱的女人恢复了童年那种无敌意的坦率,她不属于任何人。只要有这种确信就足够了。但是这个神。这个主人,不应当向恬静的内在性投降;女人以敌视的眼光看待这被毁掉的超越;她憎恶这动物似的惰性身体,因为这身体不再为她存在,而是存在于自身当中,沉溺于一种偶然性之中,而她的偶然性又是这种偶然的代价。维奥莱特·勒杜克在《我恨睡觉的人》中强烈表达了这种感情:
我恨睡着的人。我怀着恶意俯视着他们。他们的屈从令我愤怒。各派这无意识的沉静,这盲目热情的脸……我那位睡着的入/又难醒来,他完全解除了一切……我恨他有力量通过失去意识去创造一种我无法分享的沉静……我们迅速飞离地面,我们共同腾空而起,翱翔、等待、到达、呻吟和消失。我们一本正经地去偷懒。我们发现了新的虚无……现在你却睡着了……你睡着时我恨你。
神可不能睡着,免得变成泥土、肉体;而不能不一直出现,免得他的造物沉入虚无。对女人来说,男人睡觉是自私,是背叛。情人有时弄醒他的情妇:这是为了拥抱她;而她弄醒他只是为了不让他睡觉,为了让他呆在那里,呆在屋里,呆在床上,呆在她的怀抱里——就和上帝呆在圣所里一样。这就是女人想要的:她是个看守。
不过她并不想让他只成为她的囚犯。这是爱情的痛苦矛盾之一:若是做了囚犯,这个神的神性就会被剥夺。女人通过把她的超越性转给他,来保持这种超越性;但是他必须用它影响整个世界。如果两个情人都陷入了绝对热情,他们的全部自由就会被贬为内在性;于是死亡是唯一的解决方式。这是神话《特里斯丹和绮瑟》的含义之一。两个注定只为对方活着的情人都已死去:他们死于无聊,死于寄托于本身的爱情的慢性挣扎。
女人意识到这种危险。她本人除了在疯狂嫉妒的危机时刻,都会要求男人成为全部设计、全部行动的体现,因为如果他和功绩无缘,他就不再是英雄。骑士为新的冒险离家出走,当然会冒犯他的情妇,不过若留在她的身边,则只会引起她的蔑视。这是难以对付的爱情痛苦;
女人希望彻底地占有男人,但是她又要他超越他可能拥有的任何礼物:一个自由人不可能被拥。如海德格尔指出的,她想把一个身为“遥远造物”的生存者囚禁在这里,但是她也十分清楚,这种想法注定要失败。“我亲爱的朋友,我爱你就如同人们应当去爱的那样,是那么过分、疯狂、狂喜、绝望,”朱利埃·德·莱斯皮纳斯写道。盲目崇拜的爱若是精明的,肯定会绝望。因为,恋爱女人若要求她的情人成为一个英雄、巨人、半神,她也就会要求自己在他面前不是整个世界,即使她除非彻底占有他否则不可能有幸福。尼采在《快乐的科学》中说:
女人的热情是对她自己一切权利的完全放弃,所以它恰恰会主张那个异性也有同样的感情,同样想放弃的欲望,因为,如果两个人各自都为爱作出了这种放弃,根据我无可奈何的看法,也许我们会问,在他们身上会产生虚无的恐惧吗?女人希望被占有……所以她要某人去占有她,这个人并不奉献自己,也并不放纵自己,而是相反,他希望通过爱,丰富他的自我……女人去奉献她自己,男人则通过占有她去充实他自己。
女人至少可以从她给爱人带来的丰富中得到她自己的快活;的确,她在他面前不是一切,但她将试图相信自己是不可缺少的;需要中没有任何程度问题。如果他“没有她就无法活下去”,她就会认为自己是他可贵的生存的基础,并由此引申出她自己的价值。她的快乐就是为他服务——但他必须愉快地承认这种服务;根据奉献的通常辩证关系,奉送变成了一种要求。
而思想严谨的女人必然会扪心自问:他真的需要我吗?男人在喜欢她、渴望她时,有一种个人的柔情与欲望;但是他对处于她的位置上的其他人不也同样会产生一种个人感情吗?许多恋爱女人允许自己受骗;她们想忽略了一般包括在特殊之中这一事实,而男人则由于他最初也产生过这一幻觉,而把它给加深了;他的欲望常常像一团火,仿佛在蔑视时间;在他想得到那个女人的那一刻,他非常想得到她,而且只想得到她。无疑那一刻是绝对——但这是暂时的绝对。不了解这一点,女人就会被愚弄,而且会永远被愚弄。由于被主人的拥抱奉为神圣,她认为自己一直是神圣的,注定是为神服务的——只有她才能这么做,别人都不能。然而男性的欲望不但专横而且存在时间很短;一旦得到发泄,很快就会消失,可是往往是到后来女人才会被爱情迷住。这是整个通俗文学作品和许多顺口溜的主题。“小伙子从她身边路过,姑娘就唱……小伙子在唱,姑娘就流泪。”
即便男人长久地依恋一个女人,也仍然不能表明她对他就是不可缺少的。然而她所要求的却正是这个,因为她的自我退让只有在恢复地的帝国的条件下才能够拯救她;相互性是不可能逃避掉的。所以她只能要么受苦,要么对自己说谎。她往往抓住了虚假的稻草。她认为男人的爱完全是她所给予他的爱的副本;她不诚实地把欲望当做爱情,又把动起当做欲望,把爱情当做宗教。
她强迫男人对她说谎:“你爱我吗?和昨天一样爱?你会永远爱我?”等等。她很聪明地在某一时刻提出问题,尤其是在环境不允许作出任何回答时;在性交拥抱过程中,在临近大病初愈时,在抽泣之间,在铁路站台上,她提出咄咄逼人的问题。她把强得来的回答当做战利品,她的沉默意味着她有所求;每个恋爱女人都或多或少是偏执狂。我记得有个朋友在谈到她远方的情人的长久沉默时说:“当一个人想断绝关系时,这个人应当写信宣布决裂”;后来她终于收到一封毫不含糊的来信:“当一个人真想断绝关系时,这个人就不写信。”
在考察这些自恃时,往往很难确定病态的精神错乱是从哪里开始的。根据疯狂的恋爱女人的描绘,男人的行为似乎一向是古怪的:他是个神经病患者、虐待狂、个性压抑者、被虐狂、魔鬼、不稳定型的人、懦夫,或者所有这些加在一起。他蔑视最严格的心理学解释。“X崇拜我,他嫉妒得发疯,他想让我戴着面罩上街;但是他是个特别怪的人,他对爱情非常提防,以至当我按他家的门铃时,他在门口见我,不让我进去。”或者还有:“Z 以前非常崇拜我。但他太骄傲了,不让我去里昂和他住在一起。
我来到里昂,和他同住在家里。8天后,没有发生任何争执,他就把我给赶了出来。我又见他两次。当我第三次想见他给他打电话时,他在我的话还没说完,就把电话挂上了。他是个神经病。”
当男人作出解释时,这些神秘的故事就变得一目了然了:“我绝对没有和她相爱过”,或者,“我和她很要好,但我无法和她住上一个月”。如果不诚实变得太顽固,它就会把她送进精神病院,因为色情狂的恒定特征之一,就是认为情人的行为仿佛是神秘的、荒谬的;由于产生了这种怪念头,病人的狂爱总是可以突破现实的阻力。正常的女人有时会最终向真理屈服,承认她不再被爱这一事实。但是只要她没有失去全部希望并且自己也这样承认,她就会永远有那么点不老实。
甚至在彼此相爱的情况下,两个情人的感情也有根本的不同,这一点文人总是想隐瞒。
男人没有她,肯定也能够证明他自己生存的正当性,所以她才希望通过他来证明她自己生存的正当性。如果他对她是不可缺少的,那么就意味着她要逃避她的自由;但是如果他接受他的自由(没有这种自由,他就不会成为英雄,甚至也不会成为一个人),那么便没有什么人或物对他来说是不可缺少的。女人接受依附性是由于她软弱;所以,她怎么可以在她所爱的男人的力量中,发现相互的依附性呢?
一个非常苛求的人,不可能在爱情中得到安宁,因为她所考虑的目的有着固有的矛盾。
她在经历了分手的折磨之后,还要冒着变成男人的负担而不是成为他的奴隶的风险,这一点她已经想到了;由于无法感到自己是不可缺少的,她变得纠缠不休,成了一个令人讨厌的人。
这确实是一个常见的悲剧。如果恋爱的女人比较聪明,不那么不肯让步,她就会变得听天由命。她不是一切。她不是不可缺少的:这足够用的了;另一个女人可以轻而易举地补上她的位置,因此她会对留在那个位置上感到满足,她会接受她的奴役地位而不要求同样的回报。
所以她能够享受到有节制的幸福;但即使在这样的范围,幸福也不会是明朗的。
恋爱女人比妻子更痛苦,她是等侍者。如果妻子本人只属于色情型,那么母性和主妇的责任,忙碌和快乐,对她就没有任何价值,因为只有丈夫的存在才能够把她从无聊的监牢中给解救出来。塞西尔·索瓦热在她刚结婚时写道:“你走了以后,我几乎不值得朝窗外看一眼;
我的一切都停顿了,我只不过是扔在椅子上的一件小衣服而且。”如我们所见,热烈的爱情往往是在婚外迅速成长并开花的。朱利埃特·德鲁埃的生平就是彻底的毕生奉献的最引人注目的例子之一:这是长期的等待。她向维克多·雨果写道:“我永远等着你。我就像笼子里的松鼠似的等待……我等你是因为我毕竟宁愿等着你,也不愿意相信你根本不会来到我的身边。”
她就这样无限地等下去。她从富有的保护人杰米多夫王子那里逃出来以后,雨果一直把她关在一个小寓所里,12年不许她单独出去,以免她和昔日的朋友有任何瓜葛;这是千真万确的;
但是甚至在命运改善以后,她也仍然只为她的情人活着——尽管她很少见到他。这并没有影响她的爱,但使她心中充满辛酸,如她的信中所表明的。她梦想有一种能把自由和爱情协调起来的关系:“我想既做独立的人又做奴隶”;但是她和女演员一样失败了,只好听任爱情的摆布。在主人来访的间隔期间,她别的什么事也没有做,只是给他写了17000封信。平均每年有三四百封。后宫女人的最大恐怖是,她的日子要在无聊的荒漠中度过:如果男性不去使用属于他的客体,她就什么也不是了。[私通女人)的处境是相似的:她只想是这个被爱女人,其他的一切似乎都是不值得的。于是为了生存,她必须让她的情人留在她的身边,专注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