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仿佛是呆住了。“这件衣服,”她以明显凌辱的口吻,有板有眼地说,“是个新牌货。以前我从未穿过。要是你有兴趣,我就告诉你,我是特地为今天才把它买来的。”
“对不起,宝贝几,”他说,“哦,确实,我现在看出来了,这根本不是那件衣服。我觉得这太好了,我喜欢你穿黑色的。”
“像这种时候,”她说,“我简直希望我是为别的理由才穿上它的。”
人们常说,女人打扮是为了引起别的女人的嫉妒,而这种嫉妒实际上是成功的明显标志;
但这并不是唯一的目的。通过被人嫉妒、羡慕或赞赏,她想得到的是对她的美、她的典雅、她的情趣——对她自己的绝对肯定;她为了实现自己而展示自己。她为此忍受了令人痛苦的依附地位;主妇的奉献即使未得到承认也还是有用的;卖弄风情的努力若末能引人注意则是白费功夫的。她想得到对自己的明确评价,这种绝对的要求使她的探索充满烦恼;单是一声简单的谴责,这顶帽子就变丑了;赞美声使她快活,但失败却把她给毁掉;正如绝对只有通过一系列无止境的例子才能够得到证明,她将永远不会取得最后的成功。这就是时髦的女人、卖弄风情的女人极易受到伤害的原因;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有些美丽而且十分受人崇拜的女人不胜悲哀地确信,她们既不美也不典雅,她们恰恰缺乏一位未知法官的最终赞美的原因;因为她们的目的是追求不可能实现的存在(being)的永恒状态〔en-soi(自在))。这些超级时髦的女人确实难得,她们本人就是典雅法则的体现,她们无可挑剔,因为正是她们根据认可规定了成功和失败;当她们的法则容忍时,她们能够被视为成功的楷模。不幸的是,这种成功对任何人都毫无用处。
打扮同时也意味着出门和款待;就此而言,这是它的初始目的。女人为了炫耀她的新装,一个客厅一个客厅地请别的女人看她是如何料理自己的。在某些特别正式的场合,她要求丈夫陪伴着她;但通常她在履行她的“社交责任”时,他正在工作。这种职责极其无聊,这已被描写过千百次了。这种情况应当用这个事实来解释:因履行社交“义务”而聚在一起的女人,她们彼此之间没有任何值得一提的事情。没有任何共同感兴趣的东西能够使律师的妻子和医生的妻子——或者多伊博士的妻子和罗伊博士的妻子,结合起来。在一般的谈话中,谈孩子的恶作剧或做家务的难处的实属不佳的表现。所以女人只好评论天气和最新的畅销书,或者也许只好说点从丈夫那里抄来的某些普通的泛泛想法。举办家庭宴会的风气逐渐消失了,但名目繁多且令人厌倦的拜访义务,在法国依然存在。在美国常用打桥牌代替谈话,这只对喜欢玩这种游戏的女人才有利。
但是,较之这种履行令人厌倦的传统责任,社交生活确实也有更吸引人的一面。接待客人的内含,不只是欢迎别人到女人自己家来;它还使住处变成了迷人的领地;社交的功能是一种聚会,也是一种礼仪。女主人展示她的财富:银器、亚麻织物、玻璃器皿;她安排插花。
插花虽然短命而无用,却象征着以昂贵奢侈为其鲜明特征的聚会,其毫无必要的铺张;花瓶里开放着的花朵注定要早谢,它们代替了篝火、熏火,以及没药、祭酒和祭品。桌子上摆满了美食和珍贵的葡萄酒。其意图是想发明出一些高雅礼品,而这些礼品要既能满足客人的要求,又能预知他们的欲望;就餐变成了神秘的礼仪。弗吉尼亚·沃尔芙在《达洛威夫人》的一段中强调了这一面:
于是,系着围裙戴着白帽的女仆,以及并非必要的侍女,开始来回穿梭于旋转的门,无声无息,姿态优美;但是这种穿梭,从一点半到两点,对伦敦上流社会的女主人们所操纵的神秘或大骗局已是轻车熟路,只要一挥手,穿梭就停止了,首先起而代之的是对食物(吃多少都不用付钱)的极大幻觉;然后桌子随意地展开,上面有林子、小垫、红果托;薄薄的棕色奶油覆盖着比目鱼;砂锅里浸泡着分开的小鸡;五光十色的、非一般家庭可比的炉火燃烧着;随着酒和咖啡(也不用付钱)的到来,刚才还若有所思的眼睛闪出了快活的光芒;对于这文雅深沉的眼睛,生命仿佛如音乐一般美妙、神秘。
操纵这些神秘的女人非常自豪,她认为自己是完美时刻的创造者,幸福和欢乐的赐予者。
通过她,客人们才聚在了一起,事情才得以发生;她是快乐与和谐的无偿源泉。
是的,但你的那些聚会——你的聚会究竟有什么意思?”她只能这么说。
这正是达洛威夫人所感受到的:
但是假如彼得对她说:“是的,是的,但你的那些聚会——你的聚会究竟有什么意思?”她只能这么说(别指望有人能理解):这是请客嘛……手先生住在南辛顿;有的人住在北边的贝斯沃特;还有的人,也许住在伦敦贵族区。她觉得她对他们昼思夜想,她觉得多么凄凉;她觉得多么可怜;她觉得要是他们能够聚在一起该有多好;于是她就这么做了。这就是请客;为了聚在一起,为了创造;但这究竟是为谁?
也许是为请客而请客。不管怎样,反正这是她的奉献。她别无所有……
任何人都能够这么做;不过她的确有点崇拜这种人,不能不认为,终归是她办成了这件事。
如果在这种为别人的服务中只有慷慨,这种聚会就确实是聚会。但是社会常规的影响,很快把庆典变成了制度,把馈赠变成了义务,把聚会上升到了礼仪的地位。当客人在宴会上享受时,身为客人的她不得不想到,她也必须举办一个同样的宴会作为回报:她时常抱怨对她的款待太挥霍了。“X的宴会不过是想给我们留下点深刻的印象而已,”她有点不快地对丈夫说。例如我就听说,在上次战争期间,在葡萄牙小城举办的茶会变成了非常奢侈的聚会,因为每次聚会,女主人都认为有义务让她的糕点无论在种类上还是在数量上,都超过上一次;
这种聚会的开销变得如此昂贵,以至有一天所有的女人都同意,以后的聚会,除了茶水不提供任何东西。
这时,举办聚会便失去了其慷慨大度的富丽堂皇,变成了沉重的义务;宴席用品只会带来麻烦:玻璃器皿和桌布必须用心照看,香槟和糖果要准备足够的数量;摔坏杯子、烧坏椅垫意味着灾难;第二天必须进行清理,把东西放得井井有条。妻子害怕这种工作。她感受到五花八门的屈从是主妇命运的鲜明标志:她要屈从于蛋奶酥、烤肉、肉贩、厨师,以及临时帮手;她要屈从于她的丈夫,为某种难处而愁眉苦脸;她要屈从于客人,去估量家具和美酒,并判断这次聚会是否办得成功。
只有慷慨而自信的女人,才会安然经受住这种考验。成功能给她们带来很大满足。但是许多人在这方面和达洛威夫人一样,她们热爱这些胜利,这些外表,以及它们的辉煌和刺激,可是也感到它们的空虚。如果对待它们过于认真,女人就不可能真正地享受它们;此外,她将会受永远无法满足的虚荣心的折磨。而且只有为数极少的女人才是幸运的,她们能够让社交功能完全占据她们的生活。那些完全献身于社会的人,通常不仅想把它变成一种自我崇拜的迷信,而且想超越这种聚会生活,力求达到更崇高的目标:真正的沙龙有着文学的或政治的特征。女人权力以这种方式取得对男人的优势并发挥她们个人的作用。她们摆脱了已婚女人的状况。后者极难在她有时得到的短暂快活和胜利中获得自我实现,因为这对于她来说,确实往往不但意味着消遣,也意味着疲劳。社交生活要求她“装门面”,要求她把自己摆在展览的地位,而不是要求她和她自己及她和他人之间有任何真正的沟通。它不能让她摆脱孤独状态。
“想想也真可悲,”米什莱写道,“女人,这个相对的人,只能作为夫妻中的一员来生活,她往往比男人孤独。他广交朋友,不断有新的接触。她若无家庭则什么也不是。而家庭是一种摧残人的负担;它的全部重量都压在她的肩上。”的确,女人在受束缚和孤独的情况下,不会懂得旨在共同追求某个目标的同志情谊所带来的快活;她的工作并没有占据她的头脑,她受的教育既没给她带来独立的欲望,也没带来应用它的经验,虽然如此,她仍在孤独中度日。
婚姻可能使她远离了她父母的家庭,远离了她年轻时的朋友,而要通过结识新的朋友和家信来弥补这种背井离乡,是很难做到的。在年轻妻子和她父母的家庭之间,可能往往没有真正的亲密关系,哪怕是离得很近:她的母亲和她的姐妹都不是她的真正的朋友。现在许多年轻的夫妇,由于没有住房,常和他们的父母兄弟姐妹住在一起;但这种万不得已的联合对新娘,永远不可能成为真正友谊的根源。
女性的友谊若能成功地建立或保持下去,对女人来说是十分宝贵的,但这种友谊同两个男人之间的关系在性质上有很大差别。男人在设计自己的个人兴趣和想法,在作为个人进行交往,女人却被限制在她们共同的女性命运之内,被某种内在的同谋关系捆在一起。她们在她们中间首先想肯定的是她们共同的世界。她们不去讨论意见和一般想法,但是却交换私人秘密和食谱;她们要联合起来创造一个相反的世界,这个世界的价值要胜过男性的价值。由于集体的力量,她们获得了抖掉枷锁的能力;她们彼此承认自己的性冷淡,否定男性的性支配,同时嘲笑男人的欲望或他们的粗俗;而且她们热嘲冷讽,对她们丈夫的和一般男人的道德和智力的优势提出疑问。
她们比较体验;怀孕、生育、她们自己的和孩子们的疾病,成为人类历史的主要事件。
她们的工作不是一门技术,在传递烹调处方之类时,她们赋予它们一种基于口授传统而形成的神秘科学的尊严。有时她们也讨论道德问题。妇女杂志的通讯专栏为她们谈话的内容提供了很好的例证;人们很难想像只为男人开辟一个“孤独的心”专栏;男人在这个世界上相识,这是他们的世界;而女人却不得不确定、估量和探索自己的特殊领域;她们的报道特别涉及了美容顾问、烹调处方、编织指导;她们要求得到忠告;由于她们有饶舌痛和自我表现痛,时产生了真正的焦虑。
女人知道男性规范并不是属于她的,知道男人想当然地认为,他既然怂恿她去堕胎、通好、做坏事、背叛和说谎(这些都是他在正式场合予以谴责的),她便不会去遵循这一规范。
因而她请求其他女人帮助确定一套“地方法规”,姑且先这么说吧,一种特别为女性提供的道德规范。女人对她们朋友的行为没完没了的评论和批评,并不单单是出于恶意;为了评判别人并调整自己的行
为,女人比男人更需要道德上的独创性。
只有女人之间关系所蕴含的真诚才可以赋予这种关系以价值。面对着男人,女人总是在做戏;她在假装不愿意接受她的次要的他者(the inessential Other)地位时,是在谎;
她在通过模仿、服装和学来的警句送给他一个想像中的人物时,也是在说谎。这些戏剧表演要求经常保持紧张状态;和丈夫或情人在一起时,每个女人都或多或少意识到这种想法:“我也许不是我自己了”;男性世界苛刻而锐利,它的声音太宏亮,光线太生硬,接触则是粗野的。
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时,女人处在幕后;地磨刀霍霍,但没有去战斗;她整理服装,准备化妆,运筹帷幄;在登台之前,她穿着晨衣和拖鞋在舞台两侧闲逛;她喜欢这温暖、轻松、松弛的气氛。在《军帽》里,柯莱特为我们展示了两个朋友边宁静地缝制衣服、边讨论这项工作的小小细节,交换私人的小秘密,练习使用新化妆品的情形。和这一宁静场面相对比的是,为一个朋友和年轻男人见面做准备的场面。那气氛要严肃些;不能流泪:注意化妆!没买件新衣服,真可惜;必须借双漂亮的丝袜;必须决定戴不戴花;有那么多的问题!这时女人们相互帮助,讨论她们的社交问题,每个人都在为他人营造保护窝;她们说的做的都是出于真诚。
对于有些女人,这种温暖而轻佻的亲密关系,比之和男人的十分做作的关系,更为可贵。
其意图是想发明出一些高雅礼品,而这些礼品要既能满足客人的要求,又能预知他们的欲望;就餐变成了神秘的礼仪。
就和少女时代一样,自恋者在别的女人身上找到了一个有特权的替身;正是通过别人的周密的、可以胜任的观察力,她才能够羡慕自己的剪裁得十分合体的长袍,羡慕自己的美妙的“小天地”。结婚以后,她最要好的朋友仍是受宠的见证人;于是,她也可能继续是一个令人满意的客体,并且是一个被人渴望的客体。如我所说,几乎每一个少女都有同性恋倾向,丈夫的拥抱往往笨拙,不会把这种倾向抹掉;这是女人和她的密友在~起时之所以能够感到那种肉欲的甜密(那种感情在普通男人身上没有等价物)的根本原因。这种肉欲的依恋,在两个女朋友之间,可能升华为崇高的情操,或者可能通过到处抚摸或具有明确的性的含义的抚摸表现出来。她们的调情也可能只不过是一种闲暇的娱乐(后宫女人的情况便是如此,她们主要关心的是消磨时间),或者可能有着十分重要的含义。
然而,女人的伙伴感情极少能上升为真正的友谊。女人觉得她们的团结比男人的团结更有自发性;但是在这样的团结中,每一个人的超越都不能指向他人,因为她们共同面对着男性世界,她们每一个人都希望独自垄断其价值。她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建立在她们个性的基础上,而是一种直接的共同体验,所以立刻会由此产生出敌意的因素。在《战争与和平》中,娜塔莎深深地依恋着她家里的女人,因为她要让她们为她生儿育女作见证,但她对她们也怀有嫉妒之情,因为在皮埃尔面前,她们每个人都可能成为女人的化身。女人的相互理解,是由于她们彼此认同这个事实引起的;但是基于同一理由,每一个人都会反对其他的人。主妇同女仆的关系,要比任何男人同男仆或司机的关系更为密切——除非他是同性恋者;她们交换私人秘密,有时她们是同谋;但她们之间也有势不两立的竞争,因为女主人既想摆脱实际工作,又想有着这一工作带来的责任和荣誉;她希望别人认为她是不能取代的,不可或缺的。
她非常苛刻,对仆人百般挑剔责难,或者想这么;如果仆人把活儿子得太好,女主人就会失去自命为唯一者的满足感。同样,她和教师、管家、护士、看孩子的保姆以及帮她干活的亲戚朋友也会不断发生争执;其借口是她们不.尊重她的“愿望”,未按照她的“想法”去做。
实际上,她既没有她所特有的愿望,也没有她所特有的想法;相反,令她苦恼的是,别人在履行她的职责时是那么严格,就跟她似的。这是各种家庭争执毒化家庭生活的主要原因之一:
当缺乏让她的独特资格家喻户晓的手段时,每一个女人都会愈发迫切地要求成为主权者。
但是,在卖俏和爱情方面,每一个女人尤其把其他一切女人都看做敌人。我曾提到过少女中存在的那种竞争类型,这种竞争往往会持续一生。我们已经看到,时髦女人和“社会名流”的理想是得到绝对的评价;如果任何时候失去光彩,她会十分痛苦;她讨厌看到在别人头上环绕着哪怕是最微弱的光环,她要夺走别人得到的任何嘉奖;如果绝对不是独一无二的,她又是什么呢?真心实意地陷入情网的女人,会因驾驭了情人的心而满足;她将不会嫉妒她朋友的成功,但她会感到她的爱情在面临威胁。事实上,女人被她最要好的朋友出卖,这个主题并不仅仅是文学上的老生常谈;两个女人越是要好,她们的二元性就越是危险。女友被邀请以恋爱女人的眼光去看看,以她的心、她的肉体去感受一下;于是这个女友被那个情人所吸引,被勾引她朋友的那个男人弄得神魂颠倒。这个女友认为她的忠诚很好地保护了她,使她能够自由约束自己的感情,但她也讨厌只扮演次要角色,于是不久她就准备屈服了,准备献殷勤了。许多女人一旦恋爱,就开始谨慎地回避密友。这种矛盾心理使女人几乎不可能十分信任她们之间的相互感情。男性的阴影总是遮天蔽日地悬在她们头上。即使他没有被提及,圣·约翰·佩斯的这行诗也是适用的:“太阳虽未被提到,但他的存在就在我们之间。”
女人们单独在一起时,她们会报复男人,给他设置陷阱,诅咒他,侮辱他——但她们也在等待他。只要呆在没有男人的地方,她们便会受偶然性的左右,感到无精打采和穷极无聊。
这监牢仍有一点母亲胸脯般的温暖——但毕竟是所监牢。女人只有在可以预知能早日走出的情况下,才会悠闲快活地呆在那里。这时她会乐于处在浴室温暖的潮湿中,只要她认为她很快就要走进灯火辉煌的客厅。在被监禁时,女人彼此是同志,她们互相帮助,共同忍受她们的监禁生活,甚至互相帮助,准备一起逃跑;但她们的解放者将是来自于男人的世界。
对于大多数女人来说,这个男性世界在结婚以后仍保持着魔力,只是丈夫失去了他的威望;妻子发现,在她的标本当中,男人的纯粹本质被降了格。但男人仍是宇宙的真理,最高的权威,奇迹,主人,眼睛,猎物,快乐,冒险和救世主;他仍是超越的化身,是回答所有问题的人。连最忠诚的妻子也不会同意放弃这个奇迹,把自己给封闭起来,同一个偶然的、有限的个人进行迟钝的交流。她从小就十分需要引导者;当丈夫不能承担这一角色时,她便会转向别的男人。有时她的父亲、兄弟、叔叔,或其他亲属、某个老朋友,一直保持着自己的威望;她将会去依靠他。
但是有两类男人,他们的职业尤其注定他们可以成为倾听吐露秘密的人和指导者:神父和医生。第一类男人有着巨大的优势,因为他们提供忠告而又不收费;他们在听忏悔时一筹莫展,不得不任凭信徒东拉西扯;他们尽量避开人所共知的讨厌的人,但引导他们的羔羊沿着道德之路前进却是他们的责任,而当女人在社会和政治上显得比较重要时,这一责任尤其紧迫。“良心指导者”向他的忏悔者指明她应采纳的政治见解并控制她的选票。许多丈夫对他干涉他们的婚姻生活感到气愤,因为忏悔神父对卧室私事说长道短。他对教育子女很有兴趣;
他忠告做妻子的女人应该怎样处理她自己和丈夫的关系。总是把男人当做神去景仰的女人,欣喜若狂地跪在作为上帝在尘世的替身的那个男性的脚下。
医生因收取报酬而有良好的保护;对过于碍事的求诊者,他可以拒之门外。但是他也成为更为特别、更为顽固的攻击的对象;被性欲过于旺盛的女人追逐的男人,有3/4是医生。
在某男人面前~丝不挂,对许多女人是一种巨大的裸露快感。在这方面斯特克尔报告了许多实例:尤其是老处女,她们基于一些微不足道的原因,到医生那里要求做“非常全面的检查”,或者刚离开一个妇科医生,又去找另一个妇科医生,要求做“按摩”或“治疗”;有些性冷淡的妻子只有在做医学检查时才能感受到性高潮。
女人很愿意认为,她对之裸露身体的那个男人,已经对她的有魅力身体,或对她的美好灵魂,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于是她病态地努力让自己相信,她被那个医生或教士给爱上了。
即使她是正常的,也会觉得那个男人和她个人之间有一种微妙的联系;她乐于体面地服从他的命令;更重要的是,有时她产生了一种安全感,这种安全感帮助她接受她不得不去过的生活。
然而,有些妻子并不满足于把道德权威当做生存支柱;她们的生活迫切需要一种浪漫的提升。如果既不想欺骗也不想离开自己的丈夫,她们就会和害怕有血有肉的男性的少女采取同样的做法——沉溺于热情的想像之中。斯特克尔在这方面也提供了各种例子。有一位颇有地位的受尊重的已婚女子,爱上了一个歌剧男高音。她送给他鲜花和条子,买他的照片,连做梦都会梦见他。但是当她有机会和他见面时,她却没有去;她不想得到他本人,而只想又爱着他,又仍去做忠实的妻子。还有个女人爱上了一个轰动一时的演员,她有一个房间,里面到处都是他的照片和有关他的资料。他去世时,她哀悼了一年。
我们都会对鲁道夫·瓦伦泰诺去世时所流下的眼泪记忆犹新。已婚女人和女孩子们都崇拜电影男主角。他们的形象或出现在自娱之时,或出现在夫妻性交胡思乱想之时。他们也可能重新唤起某种童年的回忆,扮演着祖父、兄弟。教师或诸如此类的角色。
但是妻子周围也有真正的、活生生的男人;无论她是得到了性满足,或是性冷淡,或是受挫,除了爱得彻底和绝对排他这些罕见情况,她都十分珍视他们的赞赏。丈夫的目光已习以为常,不再有激发她对自己想像力的力量;她需要的是,仍充满着神秘的眼睛也能发觉她是神秘的;她必须在主权意识面前取得自信,必须翻新她已退色的照片,必须恢复嘴边上的酒窝和睫毛上的举世无双的颤动;她只有被渴望和被爱,才可以做到令人满意。如果她在婚姻中被调适得非常好,那么她在其他男人身上所寻求的就会主要是虚荣心的满足;她邀请他们加入她的自我迷信;她是诱惑人的,取悦于人的,满足于梦想被禁爱情的,满足于想像“假如我想……”的。她宁肯让许多崇拜者着迷,也不愿意深深地依恋他们当中的某一个人;她比少女更热情,更不怕羞,她卖弄风情是要男性进一步向她证实,她已经意识到她的价值和力量。她常常愈发有恃无恐,因为,她已经停泊在家里并且已经成功地征服了一个男人,继续玩这种游戏,对她来说既没有多大希望,也没有多少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