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晨,他又到码头去。那儿情况很糟。仍在上班的工人不到一打。工人们守在船舶前,不让任何人干活。他们的敌意使皮丘姆震惊。
“到处是野蛮的暴力!”他愤愤不平地对围在他身边的几个职员说,他们正透过一座仓库半明半暗的窗户向外窥探码头情况。“好嘛,我出钱,他们不愿干;可他们为什么又不让愿意干的人去干呢?那些人需要钱,肯定会干的,因为全家都在挨饿呀!他们为什么管着赤贫的人,不让他们工作?人人必须自由,想干啥就干啥。”
皮丘姆一筹莫展。
这时,女儿和女婿给了他一个意外的惊喜。
科克斯的死讯在皮丘姆的家中制造了一种特殊的气氛。
波莉十分烦躁;她安慰科克斯小姐,帮她料理丧事,她为能做这些事而高兴。这些事对她起了镇定的作用。
那个家伙是本市最大的骗子!
此外,各报纸大量报道码头罢工,使波莉看到父亲的困难。她通过母亲问他需不需要人手,以便保护愿意干活的人,她丈夫愿意向他提供这样的人手。
皮丘姆夫人对丈夫说:“这些日子她也瞧见这巨大的不幸。使她关心起别人的疾苦了。她想知道她能不能帮助你。”
皮丘姆嘀咕一句:“那个家伙是本市最大的骗子!”可是后来他让夫人告诉女儿,要女儿去找毕利谈这方面的事。女儿也这样做了。
“如果钱财遭到危险,那就不能听从仇恨的声音了,”麦奇思在老婆问他的时候如是说。“从情绪方面说,我们彼此敌对,但现实情况迫切要求我们联手。”
奥哈拉派了他手下几十人到码头去。这就立马组成了镇压罢工的体系。他们对付罢工者的手段,甚至让警察都吃惊不已。他们显示了鲜明的纪律意识,凡是能抓到的人都被打成骨折,每张面有菜色的脸都遭痛殴。建筑工程师在谈及他们时对皮丘姆说,这批平时粗野的家伙的本质还是好的,问题始终只是,动用他们是为何目的。
罢工破坏者鼓足了新的勇气。
奥哈拉的干将又唆使一伙流氓冲进码头区的几家食品商店。
发生了一场真正的战斗,它作为“西印度战役”载人采购总公司人员的史册,而且注定了码头工人的失败。
面对由沉默的工人组成的人墙,毕利和他手下的人首先打碎几扇橱窗玻璃。当他们冲进店内时,罢工者加以阻拦,因为罢工者不愿意同抢劫有任何瓜葛。采购总公司的人们抓起火腿和其他肉块朝饥饿的罢工者打去。一名瘦弱的工人被一大块牛里脊肉击倒。还有几个瘦骨鳞峋的脸遭到一罐罐肉冻的击打,以至于什么也看不清了,盲目地落人急速奔来的警察之手。镇压者也用小面包打人,几个患软骨病的孩子遭袭击而受伤了。长条面包变成了可怕的武器。一个老太婆的手臂——手里拿着一只空的购物袋——被一个五磅重的重条面包击断了。后来这断臂反倒成为法庭上控告她的物证了。
各大报对于抢劫、尤其对于“市民”对待食品的做法愤慨不已。
“此即为无政府主义的恐怖行为,”它们写道,“放纵的本能。当社会主义者先生们炮制反对现存社会制度的文章时,就应该不让人看到这种场景!”
从这时起,官方对罢工和工人提出增加工资的要求就予以严厉的回击了。
两天后,出动军队镇压罢工者。这支年轻的部队本来要派遣到南非去的,可这时被用来封锁各码头和保护破坏罢工的人。其后数天还发生了零星的枪击事件,但是确保了运输船舶的启航准备工作。
主要的战斗进行得短促而激烈。
几乎全由新兵在这儿参加首次搏斗。他们比起工人来营养要好些,但,假如给他们穿上工作服,或者给工人穿上军装,那么就很难识别参战者了,因为他们都相似,同属一个阶级。真的,倘若不着军装和不拿武器,这些年轻的士兵彼此会打得头破血流!
最后人们也不应忘记,他们操同一种语言,全都说英语,都是下层阶级的腔调。相互骂人的话都是一样的。一个士兵挥舞的枪托被夺走了,工人舞起它来也同样熟练,因为他们习惯于抡大锤。尽管工人们对这种战斗方式很少训练过,但他们从小就有这种意识:如不自卫,连一个土豆也得不到。士兵也从小懂得:只瞪眼不干活也拿不到薪响。于是他们就相互搏斗、厮打,正如他们一道与贫困、饥谨、疾病搏斗一样。这一切都是城市提供给他们的,这个平原的国家用这些东西在威胁他们。
各报详尽报道了战斗。“年轻的部队急于驰援被围困在马弗京的战友,不得不用手中的刺刀占领他们的运输船!”在此标题下,各报的描写或多或少都是一致的。
其后,轮船的启航准备工作不再需要很多时间了。主要困难在于要履行大量的手续以保证国家不受欺诈。
在一个星期五,这些船舶被政府委员会验收,一周后出航。
那是一个多雾的日子。尽管这是规模不大、每周一次运兵当中的一次,但船坞依旧被部队、出征的士兵的家属、政府官员和新闻记者塞得满满的。在整个过程中,人们看不见多少东西,在浓雾里要看清自己的手都很勉强。
“亲爱的朋友们,”国务秘书黑尔发表演说,“英国的未来是建立在英国青年勇于牺牲和勇敢精神的基础上的。整个英国在欢呼这一时刻:这二千名年轻人,民族的精英,要登上女皇陛下的船舶,向我们提供勇敢精神的典范。狂怒分子在包围他们,他们受到阴险狡诈、肆无忌惮的敌人的威胁,只有英国守护神与他们同在:他们在上帝手中。这就说明一切。”
三艘船舶那巨大而模糊的身影在弥天大雾中,在军队进行曲的乐声里,在母亲们和未婚妻们的抽泣声中缓缓地离开了码头。
十一小时后,“乐观者号”尚行驶在英吉利海峡中便在雾中沉没,无一人生还。
国难
当暴风肆虐的黑夜过去,啊,船只在海底深渊安息。
只有海豚和饱展的鲨鱼在落寞的暗礁间绕行婚或。
是这样。我只想知道,你们在我的仓库里堆放了什么东西。
所有热爱生活的人中无一从可怖的死神魔掌中逃逸。
他们嘴唇苍白,安眠在那儿的海底。
大海悄然涌动,唱着那古老的歌谣,告诫的声音闯入我们的心扉:海员,当心!海员,注意!
听吧,风和大海向你诉说好好睡吧,好好睡吧。
平和寂静的珊瑚丛中,有朝一日,你也会安卧在那里。
——《海员的命运》上午,当皮丘姆乘公共马车沿着牛津街向南行驶时,听见报童尖厉的叫声。他下车,读到号外上有关“乐观者号”沉没的消息以及在伦敦商业中心区流传的关于对运兵进行阴谋破坏的种种传说,说运兵船离港时的状态就已表明不适宜航海。人们希望各方追究毫无责任心的人的责任,这些人插手此事,威胁英国的安全。
他的声音完全变了,
他立马打道回府。
报纸的号外也卖到老橡树街来了。皮丘姆进门时,毕利手里也拿着一张。毕利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皮丘姆从他身边走过,斜眼朝他一瞥,那眼神怪可怕的;毕利盯着他看,就好像他是个幽灵似的。
皮丘姆夫人接待他很亲切,她在地下室时总是表现出这种亲切感。她尚未听到什么消息。
皮丘姆走进那间存放备用索引卡片的房间,然后把自己关在里面。他的妻子听见他在里面来回走个不停,长达数小时之久。她敲门喊他吃晚饭,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她晚饭放在门口,他也没动过。他等着被逮捕。
晚上十一时许,也就在报纸号外发行约十四小时之后,他去下面的办公室,按铃叫来毕利,打发他到最近处的一家小酒馆去买报,因为毕利曾假装没有买过报纸。
各报印着醒目的大标题,诸如“国殇”、“浓雾导致‘乐观者号’沉没”,以及已掌握的这次海难的一些情况,完全不见对事故原因的暗示,只是说海军部已开始调查。
皮丘姆仔细阅读,一行也不漏过。接着,他就行动起来。
他伙同华利制定了一个彻底改造生产车间的详细计划。半数以上的雇员要换上军装,装扮成曾在战争中受过伤。从乞讨工作的立场来看,这样一次国难无异于一场胜仗。毋庸置疑,伦敦面对有关国难的描述和报道,会准备作出牺牲。今后这几天,凡是穿军装、差不多能看出受过伤的人必定受宠。
皮丘姆工作了好几个小时,稍睡片刻又起身了。马具车间、木工车间和缝纫车间全都在清晨六点钟开始生产军服和断肢。
上午,皮丘姆绕道海军部,在那里同黑尔谈话五分钟后去了警察厅。
黑尔给他留下相当不错的印象。黑尔受过军事教育,使他这个老官员能冷静对待命运的打击。海军部正忙碌不已。黑尔的指令既简短又中肯。后天要举行官方追悼会。至于购买南安普敦新船的第二个政府合同,黑尔看不出有什么危险,只要在第一笔交易上不闹出什么丑闻。
警察总监布朗接待了皮丘姆,对皮丘姆明显不信任;当皮丘姆为了消除任何怀疑,自我介绍是海上运输公司董事长,说自己是为麦奇思的案件而来,麦奇思不日内将出庭受审,这时这种不信任才烟消云散。
皮丘姆探问,关于事故可能的原因,他应对新闻界说些什么。布朗很热心地给了他解答。船只沉没的原因尚未查清,但已有消息说,“青年船夫号”也严重受损。两船很可能在能见度极差的气候条件下相撞。
皮丘姆很快离去,去找伊斯门。他利用上午的剩余时间,与伊斯门和穆思两人——封尼因开刀住院——做最后结算。可这两位却没有兴致再次专心致力于生意的细节。他俩此前也没有见过南安普敦的那些船舶,现在还以为它们挂着那几艘不幸的旧船的名号牌正在航行途中呢。他们担心会进行调查。
在归途中,皮丘姆不慌不忙。他犹豫不决地走街穿巷,一面竖起耳朵听取人们的谈话。人们普遍在谈论这次灾难。
在一家光线暗淡的很小的B 商店前,店主正同几个过路人交谈。
“大风呀,坏天气呀,”店主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人算不如天算。对付大雾,人也是无能为力的。这是自然力,破坏性的自然力。人人都有操心的事,可这样干脆沉到底,就在海峡中!大国难啊!听说星期五圣保罗教堂将举行追悼会。我敢打赌,那些人都是共产党!”
下午,皮丘姆继续同毕利工作。
为书写乞讨的信访而专设的办公室又增添了新的范本。士兵的遗编——她们的丈夫已“葬身鱼腹”——用颤抖的手请求提供资助,好开设一爿小店。而且,在皮丘姆工厂的这些乞讨信中首次出现B 商店的名称。
地址都是从卡片卷册中精心挑选出来的,其中包括乐善好施者的姓名及其特殊癣好。
皮丘姆的工厂表明能够应付这次国难。
向晚时分,皮丘姆被叫去见布朗。
布朗面带阴郁的表情在等他。房间里还有另外两位高级警官。
房间很宽敞。写字台的绿色吸墨纸上摆着一尊有一英尺高的大力神铜像,脖子上挂着一只嚼嘈作响的时钟,钟面上写着:“许多人的最后手段!”墙上悬挂着一张惠灵顿像。
“皮丘姆先生,”警察总监开了腔,“根据迄今的调查,可以推测‘乐观者号’运输船必定是内部有严重缺损,至少舵轮是坏的。我不得不通知您,海军部国务秘书黑尔已接到上级机关的指示,要他暂时不许离开自己的私宅。不过这命令要保密。我想,您对此事有话要说吧。”
皮丘姆先生默然呆视。
“我是有话要说,”他说。“我相信有人犯了罪。”
警察总监以一种为官者深途的目光打量他,这目光不是为了察觉什么,而是为了被别人察觉。
皮丘姆在经过一段给人印象深刻的短时沉默之后继续说:“先生们,舵轮肯定是坏的;没有风暴,舵手又没有出差错,海上尽管能见度差,却也风平浪静。调查没有必要,思考思考就行了。只要对我们的、以及所有文明国度的政府有所了解就行了。只要稍作观察就行了:我们是如何进选官员——他们要维护国家的利益,我们是如何教育他们的,他们又是如何以及为了何种目的为国效力的。为了得出结论:这些船舶必然沉没,有必要粗略看一看建造这些船舶的目的,这些船舶是如何售出的,一定会产生多少利润。倘若我们先做这些观察,那么,不管我们愿意与否,都必然会确信我开头讲过的那句话:我相信有人犯了罪。”
在场的先生们面面相觑。皮丘姆坐着,那些人则站着,因为他们在此前已经站起来了。皮丘姆接着刚才的话茬继续说:“先生们,要是作另外一番观察,我会得出另外的结论。我们的出发点若是:我们的政府是一流的,我们的商人和公司是诚实的,我们的战争是正义的,我们所有的吃得理智、住得体面、穿得考究的同胞都大公无私,那么,我会面对我们的一艘运输船在风平浪静的海上沉没这一事实——无需调查,或者在任何调查之后——都会得出如下结论:排除了有人犯罪,极有可能是一次事故,对,肯定是事故。那我就说:我不相信有人犯了罪,而是一次海难。”
皮丘姆在继续讲下去之前,先专注地从下至上地审视那几位先生。
“如果允许我在诸位面前作出选择,从上述两种信念中选出一种使我满意的信念,那我就选择第二种。它是应该大大优先被选择的。我听说,两天后将为皇后陛下的溺水身亡的士兵举行追悼会。如果在追悼会时发生伤兵——也就是前不久为争取船舶航而游行的那些伤兵——又为抗议船舶沉没而游行的话,诸位会认为合适吗?我已有耳闻,根据报纸号外的简讯,这种意图在码头区是存在的。”
皮丘姆不受搅扰地走出警察厅。
他在各处已瞅见降半旗和带黑纱的丧旗。这座世界大都市在痛悼自己的子弟。
清洗行动
法塞尔高大而精瘦,是当年管麦奇思还叫贝克特时认识他的三人中的一个。在赖德巷,他是奥哈拉的下级,与奥哈拉是朋友。
法塞尔受麦奇思之托,负责监视他的老婆和奥哈拉;但他立即就将此事告诉了奥哈拉。
他们一道清仓,本来这批存货早就该销毁的,但他们另有打算,故迟迟未烧。法塞尔不让格卢奇参与这事。格卢奇是三个老朋友当中的老三。
此外,关于奥哈拉与麦奇思夫人的关系,法塞尔几乎无所不知,因为他认为对此事知道得越多越好。
他也曾跟在那个杀死经纪人科克斯的汉子的身后,但他的朋友奥哈拉却不知道他对此事知情。
一天早上,赖德巷的无烟煤每百公斤的售价为二十八便士,有三名刑事警察从28号房后面冲进仓库。法塞尔正住在这里的一个小屋里。警察把他从床上叫起来,并以伦敦警察厅的特有礼貌请他领着他们查看仓库。
存煤已经不多,仅还散存一些。警察把存货登记下来,话不多就告辞了。
法塞尔慢悠悠地穿戴整齐,去预审监狱探望麦奇思,因为十一点钟以前奥哈拉是不会来的。
麦奇思正在喝他的晨咖啡。他直截了当地打断了法塞尔的话。
“28号仓库已空了,他们尽管看好啦!”他显得无所谓。
“您怎么知道的?”法塞尔忧伤地问;他试图坐到桌上。
“因为我曾下令清仓,”批发商麦奇思回答,一面将一片烤面包在咖啡里浸了一下。“所以清完了,大约在五周以前。”
“可是仓库一半还堆满东西呢。我们准备明天腾空它,所以今天仓库一半还满满的。”
麦奇思沉默,继续吃着,然后说:“哦,是这样。我只想知道,你们在我的仓库里堆放了什么东西。但愿不是害怕向公众曝光的东西,而且也有商品凭证。”
法塞尔惊慌,语塞,半晌才咕咬一句:“他们直奔28号而来。”
“糟了,”麦奇思道,用他那双流着泪水的眼睛从下到上瞅着法塞尔。
法塞尔终于振作起来,突然下定决心一屁股坐在桌子角上,用大手把麦奇思仔细摆放在那里的日历哗啦一下子扫到地上,继而扯开嗓门,粗声粗气地嚷嚷:“贝克特,您要是以为我们会为您去老贝利街,您就错了。我们不想去那儿。奥哈拉是我的朋友。即使别人暗中策划种种叛友的勾当,我们俩依旧紧密团结在一起。您懂吗?”
批发商平静地继续吃着。
“请您把话讲完,法塞尔,但请您从桌上下来,否则我就叫人把您扔出去,尽管您是我的老友。”
此即为无政府主义的恐怖行为?
法塞尔笨拙地站起来。他气得浑身发抖。
“这样对了吧?您想搞大清洗吗?起初,您为自己的系统雇用了几十个能人,因为您想把仓库塞满,您才给他们发固定工资;后来您不要货了,就给他们发计件工资,无论怎样做总是对您有利。现在,您又要把他们直接卖给警察了!可您是银行家,对吗?您什么也不知道,是吗?”
麦奇思留心地端详着他。
“我并非爱发火的人,”他不无亲切地说。“您可以对我直言不讳。但您要考虑,您接受了我的委托,但没有完成。您与奥哈拉是朋友,这我不知道。他是一条癫皮狗,所以我以为他不可能有朋友愿为他坐牢。”
“哎呀,您瞧!”法塞尔气得结结巴巴。“您刚一个侦探去监视您那位循规蹈矩的夫人吧!他会告诉您很多事情!并非所有的人都像您这样觉得奥哈拉卑鄙,您要知道!”
他气疯了,但说话时仍旧盯着他面前的这个人。
毫无用处。麦奇思不动声色,只是说:“法塞尔,我认为,您也不完全像您所表现的这么坏。您睁开眼睛仔细观察考虑问题了。”
“是啊,贝克特,睁开了一点点。”法塞尔阴险地低下脑袋。“我也看见您让人对科克斯做了什么。那个沙袋不是自天而降的呀。”
更然,麦奇思放下汤勺,装出很感兴趣的样子。
“法塞尔,”他的声音完全变了,“这件事,您要对我说个明白,因为我真的不知道啊。这个科克斯很快就死了呀。”
法塞尔思想斗争异常激烈。他熟悉麦奇思,此人现在说话的这种腔调是真实的。如果他对科克斯的被害一无所知,那么这便是他的朋友奥哈拉所为了。这样的话,他现在就已说得太多了。
麦奇思聚精会神地观察着他的面部表情。
“法塞尔,”他亲切地说,“您什么也救不了啦。用沙袋砸人,只有贾尔斯那家伙才会干。我并不认识他本人,这您知道。他是奥哈拉的人,对吧?我们就说到这里为止,法塞尔,您也该放心了。我劝您离开赖德巷,拿着护照和旅费就走。我不是不通人情的人,您总是叫我贝克特,但我叫麦奇思。您曾坐在我的桌子角上,这,我也不计较啦。至于您说了我老婆什么,那也是气头上的话。您在十一点钟以前还可以准备行李,然后去理发店,详细通知就会送到理发店去。但是,您只要对奥哈拉说一句话,比如‘再见厂或’今天真他妈的鬼天气!‘,那么保准您在十一点半钟就会下大狱的。这您必须明白。”
法塞尔再也说不出什么了。麦奇思什么也不想再听了,更不愿再听有关波莉和奥哈拉的事了。他不愿再把心思浪费在这类暧昧之事上,也不愿再碰到有兴致谈论此事的人。
法塞尔不可能知道麦奇思的心愿,这正好救了他。
他返回赖德巷,方寸大乱。他在那里装好手提箱,穿上他最好的西服。他穿过门拱时,已是十点半钟。奥哈拉正好从前面的大门进来,嘴里叼着每天早晨抽的一支烟。是否要对他说点什么,法塞尔颇犹豫。他们是老朋友。法塞尔对奥哈拉的母亲很熟悉。
他立在门扇之后,心神不定。奥哈拉仍然没有发现他。然后他打定主意。
他从门扇后走出,与进来的奥哈拉擦肩而过,默然呆视前方,嘴唇紧闭,像一个钢盒的边缘边。
奥哈拉目送他远去,惊诧不已。
法塞尔拐过最近的街角,才如释重负,长舒一口气。奥哈拉肯定看见那只箱子和那身考究的灰色西装了。
但是,大约十一点半钟,奥哈拉在家中被捕。
他在警察厅露面时心中十分坦然。当他获悉,有人控告他人室盗窃和窝赃时,他笑了。他声称,采购总公司进的货全是买来的,凭证就在商业中心区采购总公司的办公室里。
有人告诉他,恰恰是公司的人告了他。
他立即要求同银行家麦奇思对质。
对质在下午进行。到麦奇思的牢房里来的有布卢姆茨伯里爵士和伦敦警察厅的布朗先生。
他还没开口,麦奇思就朝他走过来,说:“先生,半年来您为我商店供货,这些货您是从什么地方搞来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