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对他,我该怎么办呢?”她哀怨道,“他现在连小孩都不如,小孩至少懂得不随地大小便。他的退休金被我丈夫用来做投机生意花光了,现在我们已是一无所有了。”
“克罗尔夫人,您要是至少还能筹措一点资金,”波莉同情地说,“我也许就能说动我丈夫把他的一个B 商店出让给您。这样您起码能够自立,当自己的主人了。不过,这也需要一小笔启动资金。”
她对克罗尔夫人非常亲切。只要她面露笑容坐在这里,空篮子放在怀里,这间凄凉的小屋就显得明亮一些。
克罗尔夫人颇费踌躇。她那黯然神伤的目光从寒枪的家具上面膜过,也不看老父亲一眼,接着突然冒出一句:“我还有希望。他有一个妹妹还在。也许,也许她能向这种绝对有把握的事投一小笔钱,再多她也没有……”
然后,她转身面对老人:“你认为怎样?”
老人默然,他大概什么也没有听懂,脑子似乎已不正常。
两个女人对这事又讨论了几分钟。波莉起身告辞时一口答应请求丈夫把一家B商店让给克罗尔夫人。可是一走到扶梯上她就把这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她对任何人都想讨好卖乖,一直热衷此道。
回家后,她被叫到父亲的办公室去。父亲语气平淡地告诉她,她丈夫已同意堕胎。这是她丈夫打发一个名叫格卢奇的人来直接告诉他这个口信的;另外还给她本人捎来一张条子,就放在她房里。
波莉看了字条,无比伤心。难道麦克就这么不眷恋他的儿子?他以为这就是他的儿子呀,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史密斯!真可怕!她很伤心,便告诉妈妈,她要在当今下午去找医生,她也知道有这么一位医生,要花十五英镑。
皮丘姆夫人打算叫女儿先服奎宁试试。
首日服三粒胶囊,第二天四粒,如此一直服到七粒,不可再多服,但如有耳鸣、心跳和恶心,也不可把药丸吐掉,停止服药。
后来皮丘姆夫人得知,女儿怀孕已超过一个月了,所以除了找医生别无他法。
喝完茶,母女两人立即就走。医生似乎没有认出桃花,他的病人太多;再说这一次他是同她母亲谈,他认为与他商谈医疗费的人才是病人。他坐在他的医疗器械当中,持着他那漂亮、柔软、但也并非完全无菌的胡须道:“夫人,我提请您注意,您想做的事是不符合法律的。”
他控制自己的声音,使“符合”这个字眼变成了传说中只有神明才能听见的天体音乐。但皮丘姆夫人不动声色地打断他:“是的,我知道,得花十五英镑。”
她在丈夫身边呆了三十年,喝够了酒精饮料,这阅历教会了她如何识人。
“十五英镑是办不到的,再说我不知道您怎么会想到这个数。手术费要高一些,”大夫一本正经地拒绝,“这是良心问题。”
“您说手术费要高一些?多高呢了?”皮丘姆夫人问。
“哦,我们就说定二十五英镑吧,夫人。不过,您首先得作出困难的抉择:您是否真的要扼杀胎儿的生命,就是说,这样做是否绝对必要和迫不得已,就像我的一些贫苦病人,他们无力抚养孩子,尽管这不能成为采取这种手术的理由,但在人性方面却情有可原,对吧?”
皮丘姆夫人专注地瞅着他,接着说:“正是有必要啊,大夫。”
“这就另当别论了,”大夫道。此刻,皮丘姆夫人和女儿已起身,“请您明天下午三点到这里来吧。手术费现在就预付,这样就不必把账单寄您府上了,夫人,再见!”
母女俩去吃了点心。现在回家还嫌太早,故而她们还了一场电影。
这是一家寒他的小电影院,滚动式不停地放映。影院的形状像一条长毛巾。银幕很小,画面像不停地在下雨似的。
片名为:(母亲,你的孩子在呼唤!)
影片开头是一位还算年轻的贵妇人正在为参加晚会化妆,由侍女帮她穿上一件一米长的紧身胸衣,耳朵和脖子戴上几磅重的钻石首饰。她揽镜自照,自我欣赏,然后走进她孩子的屋里。小女孩躺在小床上,约摸三岁,眼下正病着。一位蓄胡子的医生满脸严肃,站在床边给小女孩号脉,然后同年轻的母亲交谈几句,话似乎说得很严肃,可母亲轻浮地笑笑,略微拥抱一下孩子,就一阵风似的出门去了。
走廊当中站着一位胖乎乎的旁白解说员。
他用一种略带嘶哑的男低音说:“轻浮和享乐欲诱使这位年轻的母亲离开她病人膏盲的孩子,投身于声色犬马的娱乐。”
这时,观众看到一个非常高雅豪华的客厅,一大群人正沉溺在跳舞的欢乐中。
“上流社会沉涸于花天酒地的生活,”男低音同时解说道。
年轻的母亲步人客厅。一名身着齐膝裤子的男仆禀报她的光临。男士们一跃而起。有人要香棋。年轻的母亲坐在松软的天鹅绒沙发上,两个对女人献殷勤的男子把她夹在当中。她不时欣然起舞,从这个人的臂腕飞到那个人的臂腕。
“数小时飞也似地过去了,”解说员告诉观众。
继而,观众又看到家里孩子住的那间房。孩子的病情看来大大恶化了。她端坐在小床上,摊开两只小手要妈妈。汪地,小孩朝后倒下去了。
“啊,”男低音说,“她死了,哦,她倒下了!她完了!”
观众又见那舞厅。年轻的母亲正仰着头。咂咂有声地蹑饮着香摈。突然间,舞厅的后墙变得透明起来;小女孩的那间房出现了;已死的小女孩从小床上爬起,直到完全站立。她双肩长出一对小翅膀,变成小天使,飞人舞厅找妈妈来了。她穿过舞厅后墙扑棱棱地朝大理石桌飞来,不尽责的年轻妈妈正坐在桌边纵情享乐呢。小天使降落在桌前的地上,化为乌有。
“在幻觉中,”男低音声似洪钟,“惊愕的女士看见自己的孩子已死,孩子变成了天使,同她永别了!啊,多令人伤感呀!”
年轻的母亲顿时失去知觉。人们还看见她在衣帽间呆了几秒钟,飞快地把什么东西胡乱地披在身上。
“啊,但愿不要为时已晚!”颓丧的女人低语,一面心急火燎地披上衣服。
小孩的房间再次呈现,母亲冲进屋里,跪在小床前,拥抱已死去的孩子,接着绝望地扭着双手。众人努力相劝,可看来他们并不能减轻她的痛苦和自责。
男低音以便咽的声音结束旁白:“太晚了,太晚了!幸福远去了!
无论痛苦或懊悔都不能替你挽回!“
电影放映过程中,母女俩震惊地坐在别的观众中间。她们在售票处买了巧克力,在这个情节剧开始后不久,她们就把那巧克力全都吃完了。电影把她们深深地吸引住了。
当小女孩远离轻率的妈妈孤寂地死去,波莉感到心中似针刺般地疼痛。当已死的小女孩张开双臂飞到舞厅来的时候,波莉在黑暗中伸手去抓母亲的手,两人眼中都噙着泪水。她们离开影院,被这部艺术作品深深打动了。
“明天下午我不带你到那儿去了!”皮丘姆夫人在马路上压抑地说。波莉也不明白,她怎么会想到把孩子打掉的。她岂不就像舞厅里的那位轻率得近乎犯罪的母亲了么?
直到夜里,母女俩才摆脱了艺术的影响。皮丘姆夫人穿着棉袜来到波莉的房里,坐在床沿上说:“明天中午,你不能吃任何东西,否则麻醉后要吐的。”
一整夜,波莉看见的全是大夫的那些手术器械。
皮丘姆先生忙得不可开交。
这天晚上他接见了律师怀特和范妮。克雷斯勒。皮丘姆曾坚持要女婿立即说出那个将在法庭上供认曾与他通奸的女人的名字。他必须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
麦奇思建议坦桥地区勒克塞尔女士开的妓院里的一个妓女,胖子怀特将她带到老橡树街来。她说得很坦率月皮丘姆很反感,拒绝了这个女证人。他说,他不想让女儿在大庭广众之中如此受辱,实际上他是担心这个妓女的证词可能在法庭上受到反驳。
麦奇思怒不可遏。
接着说:“正是有必要啊。
“照我丈人的意思,我到底还要跟多少女人发生过性关系?”他嚷道。
然而,他还是同意让范妮。克雷斯勒出庭作证。
尽管他现在已进入银行的领导机构,但他依旧不希望皮丘姆破产:他现在把皮丘姆看成是银行的客户。倘若这客户能以某种方式对付他的对手,这样做又不迫使皮丘姆提取银行存款,这对银行要有利得多。
与波莉真离婚的念头,这几天在麦奇思的脑海不停地翻腾着。
他同格卢奇商议提范妮。克雷斯勒做证人,他的话总还是那么不得体:“也许会发生什么事,导致我同老婆分手。从我这方面说,离婚可能是明智之举。可是,如果我承认与范妮的关系,那还远不意味着就要同老婆断绝关系。老婆毕竟怀着我的孩子,因此她就不会对每种突发的念头让步,不会因鸡毛蒜皮的小事走开。只有最过硬的理由才能使女人在这种状况下离开丈夫。这是女人怀孕的好处,那时她们就知道同丈夫有何牵连。格卢奇呀,人性是狡猾的。它会得到它想要的东西。为什么呢?因为它狡猾!”
格卢奇蹲在床垫上,一面抽烟,一面审慎地点头。
“只有一种情况才会使我老婆背弃我,”麦奇思深思熟虑地继续道。“那就是,她真的不想要怀着的孩子。如果这样,这就说明她很冷酷,那么是否分手也就无所谓了。这事我听凭她作主。赞成或反对的话我都没有说,就是想让她明白,一切由她说了算。这对她是个严重的考验,考验她的心肠肺腑。坦白说,我不可能知道,她将怎样经受考验。我甚至不知道,一切是否已经决定了。就在此刻我也不清楚,她肚子里是否还怀着这个孩子。我小心不去问她,表面上装做毫不关心此事。但总有一天我会问她:你的孩子在哪?你把他怎么了?他对你是否这么重要,以至于你无论如何也不会抛弃他,或者不是这样?这一时刻将决定一切。”
格卢奇又点点头,此刻麦奇思真相信自己所说的话。他的作风就是给人发布严格的指示,然后无情地叫执行指示的人负责。现在,怀特把范妮。克雷斯勒带到皮丘姆这儿来了。皮丘姆站在自己的小办公室内接待他俩。
范妮表现得落落大方,一如既往,显示贵妇的风范。她说,麦奇思要她帮忙,她愿意效劳;她不受任何一方的束缚,毫不在意世人的流言蜚语。
“住嘴!”皮丘姆粗暴地打断她。“我是否应该这样理解:您为了讨好麦奇思先生而想做伪证?这对我们没有丝毫用处。”
范妮愕然,瞅着律师,律师窘迫地呆视着陋室的一个角落。
“您的意思是,”她说——她是三个人中唯一坐着的,此时她给自己点燃了一支香烟——“我应该告诉您,我是否同您的女婿睡过觉?”
“当然,”皮丘姆先生确认道。
她笑了,不过并不显得难堪。随后她掉过头去对着怀特:“我不知道,怀特,要我说这种事,是不是麦奇思先生的意思。”
她在对怀特说这话时故意省去了“先生”这一称呼,以示他们的社会地位是平等的,也要让怀特的当事人听明白。
“麦奇思先生有没有这个意思我不管,”皮丘姆先生忿忿地说,“反正我想知道。还有我的太太也想知道,如果您不反对的话。这不是儿戏。”
说着他打开了铁皮门,呼喊他的太太。
看来她离得并不远,很快就出现了。她好奇地看了两手交叉着放在肚子上的客人一眼。她不是一个贵妇人。
“这是克雷斯勒小姐,”皮丘姆向他太太介绍说,这时范妮连忙将手里的烟头掐掉了,不过一条腿仍架在另一条腿上,脸上仍露着毫不在乎的笑容。“克雷斯勒小姐来,是想告诉我,她迄今为止,甚至在麦奇思先生婚后,一直同他保持着亲密的关系。是这样吗?”
“非常正确,”克雷斯勒小姐此时十分严肃地说,出于对陌生女士的礼貌,她又轻轻地补充了一句:“我经营麦奇思先生的一家商店,一直同他合作。”
说完她就起身,把烟头包在提包里,点点头就朝外走。怀特替她开门,窘迫地微笑着。
是夜,皮丘姆数月来首次睡得那么安稳。
他想在第二天上午同科克斯作具有决定意义的谈话。他要对科克斯承认波莉的失足,同时向他出示麦奇思同意离婚的材料。南安普敦的那些船舶用不着买下来了,买船的货款俱已齐备,除皮丘姆的那份以外。
可是,这个上午当他正在刮脸、准备去科克斯那里的时候,科克斯却闯进他家来了,手中摇晃着一封信,朝他吼着:“先生!您对我干了些啥?您劝我娶您的女儿。几个月来您我同她撮合在一起,用这个办法确保您在我们的生意中取得一种特殊地位,阻挡我像对付其他骗子一样对您采取行动,您就是这伙骗子中的一员。今天早晨,我才知道您女儿早就结过婚了,现在正闹离婚,他的男人是个罪犯,人家告诉我,他正在坐牢。您疯了吗,先生?”
皮丘姆满脸肥皂泡沫,拿刀的那只手臂高高举起,站在挂在窗把上的小镜子前。他裤子的背带拖在身后的地上。他发出低沉的呻吟。
“这就是您的回答吗,先生?”科克斯继续道,语调冷冰冰。“这就是您要回答我的吗?就这么咕咕地嘟吸一声?先生,您可真胆大!”
皮丘姆放下刮脸刀。他的脸本来粗俗,可现在显示着痛苦,以至反倒显得善良了。“科克斯,”他瓮声瓮气地说道,“科克斯呀!您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他那痛苦的表情相当真实,所以科克斯此刻也只好拣最要紧的说了。
“皮丘姆,您要在两个钟头之内,是两个钟头,给海上运输公司拿出那笔钱,把钱交到我办公室来,然后再也不要露面,否则五个钟头后您就会去蹲监狱,同您那位好女婿先生作伴。”
他挺直着身体出去了,正好撞见波莉和她的妈妈,她俩是循声赶过来的。当他与母女俩擦肩而过时,尖刻地道一声:“您好!皮丘姆夫人!”
皮丘姆夫人立刻走进办公室。她看见丈夫脸色煞白立在窗边,就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关于找医生的事,我们还是等一等再说吧,”一刻钟后她对女儿说。
皮丘姆宛如挨了当头一棒。对这位经纪人的肉欲,他曾做过十拿九稳的估计。在皮丘姆这个道貌岸然的人看来,这家伙的好色是明摆着的,在他面前表露得非常肮脏。他本来肯定,科克斯会因好色而牺牲他的物质利益,为此他很蔑视他。他低估了这家伙……
事情朝着科克斯先生这一步棋飞速发展。
皮丘姆到他的银行去。他想要取款,却听到种种托词。他感到疑惑,要求见米勒;他们要他稍候,他不管三七二十一闯进米勒屋里。此刻,霍索思也正好急如星火地从另一扇门进来了。皮丘姆朝“一百五十岁”瞥了一眼就什么都明白了,或者说几乎什么都明白了。
简短的交谈就把情况完全搞清楚了。
皮丘姆要取款,就必须同麦奇思商谈。自昨天起,麦奇思先生已是该银行的业务经理了,顺便提一下,他目前正在监狱里。
皮丘姆让两位老人站在那里,自己跑进科克斯的办公室。这时已是十一点钟了。
科克斯一言不发地听他讲,然后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说:“我给您时间,到明天中午,到时您拿来钱或者抵押。正如您所的,您女婿是银行经理。现在请您马上给我那份政府合同以及克罗尔和男爵承认自己的和其他人的错误的字据。”
皮丘姆又一次离开,为科克斯去取那两份文件。他好像处于神智昏迷状态。接着他又回家,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什么东西也没吃。两点钟光景,他叫人把费康比从旅馆里喊来了。
这个退伍兵看上去调养得很好,脸几乎是胖乎乎的,只是脸色不健康。皮丘姆还是老习惯,他同费康比谈话总是面对角落里那扇假窗,一条腿的退伍兵站在铁皮门进,纹丝不动,两只大手拿着帽子。
皮丘姆对他长话短说:有人数次加害于他的工厂,所以他不得不对企业做大幅度的紧缩,裁减一部分员工,其中也会有费康比。
皮丘姆先生对可怕的失业问题大谈一阵。
他说,还存在一种可能性:他可以不必立即解雇部分员工,包括费康比;在伦敦,有一个名叫威廉。科克斯的先生四处乱窜,此人胸前口袋里揣着一张字据,他根本无权占有这个东西。必须干掉这个科克斯,而且就在明晨之前。已经为执行的人准备好了不在犯罪现场的证明。干掉他就不至于要解雇这么多的员工了。这个人在干掉他后必须立即到哪到哪,通宵呆在那里。
“这可是桩生意呀,”皮丘姆先生颇富哲理地结束谈话,“这是用另外的手段继续一笔生意。请您回想一下战争吧,您是士兵,当商人才尽之时,就轮到士兵上场啦。是的,在生意场上,我们通常使用其他的、和平的方法,但这只是说:为了得到自己希望得到的东西,存在着其他方法,有别于使用尖刀。令人遗憾的是也存在例外的情形。”
退伍兵熟悉经纪人科克斯,有时还给他送过信。
谈话后皮丘姆夫人还在院子里见过他。
这是他最后一次出现在她眼前,后来她有时提起,她觉得退伍兵当时的模样阴森可怜,说他在晾晒的衣服中间站了好一阵子,朝那些狗看;尽管它们尚未得到食物,饿得直叫,但他并没有走过去。
“他站在那儿,天知道脑子里萌生什么样的血腥想法呢。”她叹息道。
事实上,他当时一门心思在算计自己目前藏身之地的价值,此外脑子里就别无其他想法了;这个栖身处是他在一间棚房下找到的,棚屋的屋顶是用油毡搭建的,只避雨水,却挡不住严寒。他在这儿还没住多长时间,那半部百科全书他还没有看完呢。
当他离开老橡树街的乐器商店时,裤子后面右边的口袋里揣着一把尖刀;他还未下最后决心。
几乎在同一时间,波莉。麦奇思夫人与奥哈拉先生谈话,地点在奥哈拉的住宅。
麦奇思夫人言辞激烈,谈起刚刚在自己房间里发现了她丈夫的一封信,信中说,她不用再放心不下了,绝不会有离婚之事(“绝不”二字下面还划了横杠),他将在某个时候直截了当指控经纪人科克斯与她通奸,他手里掌握着他的罪证材料,此材料将当众揭露他这个浪荡子的丑行。这就会使科克斯对他俩离婚失去任何兴趣,即使他在此案中是无辜的。
她出示这张字条,是用铅笔写的急就章。
奥哈拉似乎并未感到十分震惊。
“科克斯将作为证人被传讯!”波莉气急败坏地重复一句。
“那又怎么样呢?”奥哈拉问,根本不从沙发上起身,因为刚吃过饭,他正在读《泰晤士报)的体育版。
格卢奇蹲在床垫上,一面抽烟,一面审慎地点头?
“怎么样,我不希望这样!”
“你和他通奸了?”
“没有,当然没有。”
“那你为何不希望他出庭供述?”
“就因为我不希望,够了吧?我不希望这样,就是说,他在开庭审理前必须滚开。”
“如果我理解正确的话,你是不是希望把他干掉?”
“不,当然不是希望这个。”
出现一会儿停顿。奥哈拉又拿起报纸。
“那又怎么样?”波莉问。“把报纸扔掉吧2 你怎么这样对待我?我在问你呢!”
“哦?”奥哈拉说。“对,他应该走开。可是,他要是不走,那又怎么办呢?”
“那我就供出一个证人,说我曾与他通奸。”波莉说得慢条斯理而且经过思考。
“啊?那你就自己供出一个证人……”
“你甭这样冷笑。对这个,你根本不懂。我决不会同科克斯这类可笑的家伙一起站在公开的法庭上。如果说我通奸那也一定是跟一个还过得去的男人。你见过这个科克斯吗?他,老色鬼,不是女人会和他私通的男人!你也无可取之处,可至少相貌还凑合呀。反正,上法庭够了。”
奥哈拉感到很不舒服。他同女人打交道的经验不可谓不丰富,经验告诉他,波莉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也就是在经纪人科克斯还存在的情况下会供出他奥哈拉,其理由对她来说是相当充足的。但对奥哈拉而言,这将意味着过早地同上司麦奇思决裂,意味着他计划的失败,还可能意味着更糟的事。在当年麦奇思还叫贝克特的时候,他就认识麦奇思了。从前这家伙并非总是大腹便便、温文尔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