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毛钱小说
贝托尔特.布莱希特 Bertolt Brecht
第十二章 Page 1

 

麦奇思慢慢腾腾上床睡觉,心事重重。

哪儿淹死了马驹子,哪儿就有水。

(古谚)

麦奇思先生对玛丽·斯韦耶之死负有责任吗?

斯韦耶事件开始让麦奇思越来越伤脑筋。

皮丘姆的律师韦利召集所有B 商店的店主开了一次会。他们麾集于一家四等餐馆的后厅,在酝酿着一场祸殃。

这场官司把各B 商店的状况公之于众。胖子韦利呼吁成立受损害的小业主协会。他报告说,那个有杀人嫌疑的批发商住在预审监狱的一间豪华房间里,室内铺着波斯地毯。

一个患肺结核的高个儿鞋匠指出这个批发商与被害人的特殊“友情”,忿忿不平地要求调查雇主与女雇员之间的关系。他高声嚷嚷,在这方面有人以权谋私!

几个比较审慎的人提醒要克制。

一位老组建议,同麦奇思清账放到判决以后再说,还要把十月份的房租转嫁到麦奇思头上。可是只有一个人拥护她,此人认为这办法好,因为这可以“向麦奇思表示,我们失去了对他的信任。”

但审慎派的代表很快就占了上风。他们决定不把经济事务牵扯进来,因为这与案件无关,只会有损与会者崇高的道德观点。此决议被一致通过,那位老姐也无异议。

于是,他们不再谈经济事务。小人物很喜欢高屋建领地来看待他们的破产。

他们仅仅决定抗议小业主得不到保护并要求严惩凶手,“不管他属于哪个社会阶层”。

尽管如此,这次集会的影响对麦奇思不利。与他敌对的情绪在普遍增长。

各报登了遗孤的照片。从其中的一张照片上可以看出贴在橱窗上的字样:“本店由一位军人之妻经营”。

皮丘姆干的事可谓登峰造极,他动用一批濒于饿死的乞丐,让他们立于B 商店门前,脖子上挂块牌子,上书:“如果您在此间购物,就等于光顾我店”。各店店主对此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各报把这也拍了照。

各报用粗排体提出这个问题:“是麦奇思杀害了斯韦耶?”

而麦奇思必须做到打赢这场官司,自己又无需披露他不在犯罪现场的证明。

一切的关键是要让人相信斯韦耶之死属于自杀。

他曾迫使“一百五十岁”屈服,而且掌握了对付克利斯顿的材料。可是,办理他进入国民储蓄银行的手续尚需时日,而对付克利斯顿的材料只有当他坐在银行经理室时才能充分为他所用。

只有让人确信斯韦耶是自杀,才能避免披露不在犯罪现场的证明。另一方面,自杀也会使商店给人一种悲惨的印象。

在大陪审团进行预审的前夜,布朗来到麦奇思处,垂头丧气地告诉他,玛丽。斯韦耶死前,在水边看见只有她一人的那两个码头工人现已不知去向。此前,布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他们。肯定是有人把他们弄走了。韦利曾经幸灾乐祸地对警察总监说,那两个人向警方提供的是假证词,现在害怕宣誓了。麦奇思可以料到是谁把证人弄走了。说不定这两人与费康比住在同一家旅店里呢。

“啊,”他对布朗说,布朗快快不乐地听他说,“在能力起关键作用的地方,你的忠实又有何用!你使我想起那个好老头斯基勒。他一直具有坚强无比的意志,然而在有生之年从未杀过一个人,原因就是他缺乏能力。他准备把一切敌人砸个稀巴烂,只是他从未适时地认出敌人来;他没有被银行的四个守夜人吓住,可惜他把溜门撬锁的工具遗忘在家里了!你也是这样的;你想起我们当兵的那段时光,就会毫不犹豫把我那些可作为罪证的档案材料扔进火炉里烧掉。可惜我不敢肯定,还有几页材料你是否忘记烧掉了!弗雷迪,这是大缺陷!你们这些官员对国家肯定是忠诚的,国家也倚重你们,可是,通常只有那些没有足够的能力在开放的劳动市场上保住自己职位的人才谋求公务员的职位,那是多么不幸呀!举例说,这些法官就如此这般进了国家机构,他们的思想虽好,却缺乏一点智慧。他们非常想依法严厉打击穷光蛋和共产党,却很少能做到真正抓住他们的把柄,堂堂正正地剥夺其发言权,简而言之,给他们套上绞索!另一方面,他们也看得很清楚,这个或那个被告与他们同属一个社会阶层,对他采取同情态度,但因为他们根本不能正确运用法律,对法律做出本意上的解释,只是学究式地死抠字眼,懒于思索,所以他们就根本不能救出那些人;即便救出来了,我们的法院机器由于他们的笨拙而受到了损害,使它变得面目全非。法院这个机器非常好,绝对有用,但开动机器必须明智,合乎逻辑,这样,它就无损于我们这些人一根毫毛。为了使我们这号人不受骚扰,它无需枉法,用法就足够了!唤,弗雷迪,你对我大好了,这我知道,可是你并不非常能干!”

当夜,他俩在一起坐了很长时间,并且勾起对过去共同行动的美好回忆。布朗行将告辞时才敢对他的朋友承认,连他的雇员范妮。克雷斯勒也将出庭作证给麦奇思添麻烦,此前她在预审时供认了麦奇思与玛丽在她的店里谈过话。

大陪审团的审判在一间充满亲切氛围的明亮的大厅内举行。法官个儿矮小,精瘦,蓝色的大眼睛与阳光充足的明亮大厅颇为协调。厅内挂着白色窗帘,墙壁是用石灰粉刷过的。

法医和刑警的陈述没有用多长时间,审理很快就转向麦奇思。小业主斯韦耶的被害,他有重大作案嫌疑。

皮丘姆雇用的韦利作为附带起诉人代表玛丽的孩子出席。里杰和怀特二人充当麦奇思的辩护律师。当问及他的职业时,他说自己是批发商。

问他有无前科时,他答话时犯了一个小小的错误。他没有犯有前科的感觉,便答道:“没有。”

韦利立即插话。

“被告,三年前您有没有被判处交纳一英镑的罚金?”

“我记不得了,”麦奇思回答道,感到很不舒服。

“哦,您记不得了。您记不得。当时您超过了警方限定的营业时间?您超过了,现在却记不得了。那就让我告诉您:您是有前科的。”

里杰冷笑了起来。

“就是说,您因为超过警方限定的营业时间而被判罚过!这一定也是您受到的唯一判罚,麦奇思!”

韦利重新站起来:“这件事涉及的并不是违法方式,而是涉及这一奇怪的事实:被告试图隐瞒违法行为和所受的处罚。正因为此事本身微不足道,就可以证明:隐瞒这类事情——它们会当众揭露他——已成了麦奇思的第二天性。本次审理还将提供某些类似的例证。”

里杰抗议对法庭施加这类影响,但怀特扯了扯他的衣袖,叫他别说了。胖子怀特对于辩护有自己的一套理论,对如何辩护与里杰没有取得一致意见,他要求判斯韦耶自杀,里杰则认为是他杀,作案者不明。至于不在犯罪现场的证明,他们是根本不愿披露的。

不幸,正如审理开头所显示的那样,韦利似乎受人之托,要毫不留情地全力打好这场官司。

曾在大约晚九时光景看见一名妇女独自向码头走去的那两位码头工人自然没有来,而那些曾看见被告在这条路上与死者同行的乞丐都出席了。其中一个名叫斯通的老乞丐提供了下列证词:“我清清楚楚记得与那个女人同行的男子,他就是坐在对面的那一位。我们观察人是很仔细的。有一种人从口袋里掏一便士也要把口袋翻三遍,他就是这种人而且还只有女人在场才肯掏呢。他找了老半天才找到一枚小得可怜的硬币,于是我就对他说:您是不是先回家去,把家里的一切东西翻个底朝天,也许会发现半枚假便士落在长沙发后面了,先生!我说过的这些话现在我还记得一清二楚,就像昨天发生的一样。当时这位先生口袋里似乎只有大额钞票,但后来还是只给了我一便士。”

厅内一片笑声。里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报纸递给陪审员看。这是那张橱窗照片,橱窗玻璃上贴着这样的文字:商店向参战军人家属提供折扣优惠。

“这张照片是我们的对手公布的,”里杰气恼地说,“请问:一个没有社会责任感的人会这样做吗?”

韦利暂且保留以后再阐明麦奇思的社会责任感,只认定斯通先生不管怎么说从提到的那件小事上重新认出了被告。当然,被告作为百万富翁也向乞丐们赠送裤子纽扣,在法律上是无可非议的,也许只有纽扣是从何处拿来的这一点不是无关紧要的。

这对麦奇思的经营方式是首次打击,麦奇思变得很不自在。

他激愤地说:纽扣是工厂里生产的。

韦利一面摆手,表示不以为然,一面说:问题是生产厂家是否得到全价。

里杰这时一跃而起,质问法院是否要容忍共产党的宣传。

法官要双方平静下来。他说,证人的证词中具有本质意义的,乃是证人重新认出被告就是那位在凶杀的当晚在码头边陪同斯韦耶的男士。

里杰答应以后再谈证人的问题,提请人们注意证人的证词与那两名码头工人的证词相矛盾。他吁请曾审问过两位缺席的码头工人的警察总监说话。他们确实说过只看见一个女人。

“什么样的女人呢?”韦利想知道。

警察总监承认:被害人的照片没有给码头工人看过。

韦利洋洋得意地起身。

“真是呱呱叫的证人!”他大声嚷嚷,“他们在码头只看见一个女人!好像那儿就只有一个女人似的!”

他招了招手,从证人室里一个女人,她显然属于这低下的社会阶层。她说,她是妓女,码头是她的活动区域。那个星期六晚上,她在码头徘徊,没有找到嫖客。那里并不是什么好地方。她之所以在那里工作,仅仅因为港口设施光线很暗,她脸上有丹毒。

里杰问她那地区对单身妇女是否很不安全,因为那儿常有不良分子出现。

她说:“对我们来说,不是的。”

“那儿的妇女,”韦利解释道,“身边都不带贵重物品。”

里杰咬定说,那儿也有强奸杀人犯。

“对我们来说,强奸杀人犯哪儿都有,”女证人无动于衷地说。

里杰想知道妓女间的竞争情形,是否因争夺嫖客彼此存在深仇大恨呢?男人——不管他们怀有何种不可告人的目的——在那里毕竟是妓女的交易对象呀。

“我们各有自己的地盘,”女证人道。

“此外,您是否还有保护人呢?”

“我没有。”

“为何没有?”

“因为我挣的钱很少。”

“晦,再小的家畜也出粪呀。请您别在这儿蒙哄我们。况且,保护人也不仅对付顾主,还对付闯人别人‘地盘’来拉客的妓女呀。是不是这样呢?”

“也许是吧,”女证人说。

“我这样说,”里杰夸张地对陪审员说,“因为我认为斯韦耶以某种方式死去是可能的,从证人的证词中就可以看出来。”

怀特对他反戈一击:“斯韦耶是怎样死的,这个我们是知道的,”他对着档案材料喃喃而语,“请您免谈!”

女证人被放走了。每个人都不得不承认,她极有可能就是那两个码头工人见到的那个“单身女人”;而斯韦耶可能由麦奇思陪伴,这是乞丐们声称亲眼所见之事。

在记者们激动不已的情况下,韦利又叫人传唤费康比,此人在提供首次证词后一度曾销声匿迹。

里杰立马追问他曾藏于何处。

韦利替他回答:“他处于特别的保护之下,我们不想让他遇到意外。毕竟,斯韦耶女士已经发生了不幸。”

费康比以平和的语气讲述他同死者的经历。他说麦奇思约了她,当他——费康比——离她而去的时候,她在等麦奇思。她是想让麦奇思帮她摆脱经济困境;很有可能她也想对他进行威胁,因为她知道他的某些事情。

里杰站起来。

“斯韦耶女士怕被告吗?”

“这是什么意思?”

“她是否害怕自己会遭不测,比方说怕她推到水里?”

“这不大可能吧,否则她就不会与他在那儿会面了。”

“完全正确,费康比。否则她就不会与他会面了。她没有说过害怕什么吧?”

“没有。”

此时胖子怀特站起来,用他那刺耳的假声问道,斯韦耶女士是否一点也不怕麦奇思先生?比方说,她就不害怕他对她采取某些经济措施?

退伍兵费康比迟疑不答。过会儿,他平静地说:“不过她认为,在生意方面,他是不会特别照顾她的;这样说来,她是怕他的。”

“完全正确,”怀特说,复又坐下,那姿态颇自信。

韦利冷笑地听了以上谈话,这时开口说话了:“可不是嘛,还有第三种可能呢。她因贫困而想得到经济资助,这愿望可能要比她那种畏惧心理,即用肉体去冒险的畏惧心理要强烈些吧!诸位刚才已经听到,例如妓女是不大会顾忌别人残忍袭击她们的!先生们,我是两个孤儿的代理人。我们从费康比先生的证词得知,当这位母亲需要给孩子们张罗食物时并没有流露出惧怕。”

此后,麦奇思被问时承认,那张约见斯韦耶的字条是他写的。他否认能辨认斯韦耶的笔迹。他真的辨认不出,否则他早就知道那封揭发“尖刀”的信是谁写的了。那封信他揣在身上已经很久了。

法庭庭长宣布休庭进午餐。波莉到一间房里去找他丈夫。除他以外,只有律师在那里。他们在角落里争论辩护的方法。

麦克和波莉吃了一个三明治。麦克被审理搞得意志十分消沉。他问,韦利那句傻乎乎的话“问题是,生产厂家是否得到了全价”是什么意思?

“真是无耻到极点,”麦克说,“他的意思当然是:我的货全是偷来的。假定我卖纽扣。假定纽扣是我先从破产的小公司买来的。从效果上看,这等于在说我偷纽扣,因为并没有付全价。即使我给小公司付全价,它们也不是生产者。纽扣是从生产者即做纽扣的人那里偷来的,即使付给他们工资。他们当然得不到全价。否则利润从何而来?我必须说,我认为偷和‘买’没有什么区别。韦利这家伙得付钱给我,他使我受到精神上的伤害啊!”

波莉认为他说得在理。

这期间,波莉显得更标致了。整个夏天,她经常游泳,做日光浴,当然都在有保护措施的地方进行,这与她的状况有关。她的玉臂晒得有些黑,但肘以上还是白皙的,这白皙在她的衬衫短而宽松的袖子后褪时能看清。这极富挑逗性,她知道。

审理继续进行。根据韦利的要求,现在审问范妮。克雷斯勒。

范妮眼圈发黑,显得有点紧张。她因失去古玩商店而元气大伤。

她只说,死者生前曾恳求麦奇思先生贷款,因为他们从前的关系很友好。

“她是否因为知道被告的某些事情而威胁过被告?”

“她大概指的是她们的婚姻,”女证人很快回答,“麦奇思先生在这一方面发挥了作用,这一点他是不愿在公众场合被人提起的。”

“关于‘尖刀’,您知道什么?”韦利问得很突然。范妮那围着纱巾的面部一下子变得煞白了。

“我什么也不知道,”她说得很费劲,“只知道报上登的那些。”

“可她对被告以揭发相威胁,并且提到过‘尖刀’。”

范妮重新镇定下来,神情冷漠地说:“这个我记不得了。她说过许多荒唐话,因为她很激动,认为自己受歧视。肯定只因为她想在公开场合谈论她与他的关系,才使他恼火。”

怀特突然想知道死者的经济状况。

“经济状况不好,但也不比其他店主差。眼下所有店的状况都不好。”

“您是被告的雇员吗?”韦利追问。

“是”

“也许,辩护人宁可让自己的证人来搞清楚麦奇思的商人习气哩,”韦利讽刺道,“并非他雇用的人。”

怀特生气了。

“这位同事,”怀特郑重其事地说,“似乎以为英国已没有不考虑经济利益敢说真话的人了。我不得不说,我觉得这十分可悲。”

“您觉得什么可悲呢?”韦利问,不无得意之色,“是没有这种人呢,还是我以为这样?”

法官做出阻止的手势。于是,韦利讯问《明镜)的一位编辑。

当此人直截了当地说死者生前称麦奇思为臭名昭著的罪犯“尖刀”时,里杰便借题发挥起来。

“这向每个明白人,也就是不读报的人表明,这指控多么站不住脚!”里杰大声嚷嚷,“据说麦奇思先生就是‘尖刀’!据说我们的批发商拎着有遮光装置的提灯四处乱窜,去撬钱柜!先生们,忌妒会使人干出什么事!可是,事事都应该有个限度!整个指控所依据的事实便是,麦奇思先生这个声名卓著的商人暗地里根本不是商人,而是罪犯、凶手!否则,这指控全无意义。如果他不是凶手,而是著名的B 商店老板,那么他就没有理由害怕某人的‘揭发’。由于此人已死,所以我们不想说她道德方面有什么不检点之处。荒唐!”

他猛然坐下,发出劈啪的声响。

韦利转向被告:“麦奇思先生,您如何解释死者对您的威胁呢?”

麦奇思缓缓站起,神色显得很尴尬。

“先生们,”他对陪审员说,依次向他们扫视了一下,“谈论此事,使我有些难堪。我只能作为男人对男人讲这事。作为男人,我得承认:我感到自己是有过错的。你们也许可以说自己在处理同女人的关系上百分之百的正确,什么疏忽也没有,没有给人造成什么痛苦,尽管这种认识是不自觉的。可是我却不能说自己也是这样。我同这可怜人没有别人所说的那种‘关系’,此人叫玛丽。斯韦耶,她已死于一个流氓之手;或者,也可能死于她本人之手,正如我的辩护律师怀特先生所认为的那样。但,她是否同我有‘关系’呢?就事论事地说,我是她的上司,以前我可能见过她几次,也许引发过她心中的种种希望。先生们,我们男人在这种关系中有谁估计到不知不觉会犯什么过错呢?诸位与我一样肯定也十分清楚,对上司来说洞他的女性雇员保持适当距导竺会:,j 钟会来云二名从事艰苦劳动,却很少能享受人生,如果爱上更高的阶层的成员——他们比穷人的通常交往更有从这种希望到极度失望,这当中只一小步!不再对此作任何补充了。”

各家晚报几乎都用疏排体刊登了麦奇思的这段言论。这个是?“

人们可以不把这当回事儿,因为该报违背公平竞争的原则,否认对手做人的正派,甚至鼓吹用暴力改变整个社会制度。

审理并未以麦奇思的简短讲话而告结束。

“根据证人克雷斯勒的证词,您本人是很认真看待这种关系的,甚至还送钱给斯韦耶,是吗?”韦利问道,同时用一种得意的眼神瞧着法官。

法官矮小又干瘪,每逢听到印象深刻的话都喜欢显出无动于衷的模样。

麦奇思立即回答:“先生们,我可以说:人有时在没有受到威胁或尽管受到威胁的情况下也会把钱给别人,如果他觉得伸手要钱的人陷于困境的话。但我不做此事。我只是说,我希望阻止这类事情发生,比如这位不幸的死者去《明镜)上访。不过后来这事仍然发生了。身为商人,我也必须规避一丁点儿可能落到身上来的怀疑。至于这种威胁对我有多大作用,可从下列事实看出:我根本没把它瞧在眼里,也没有去‘烤鱼’酒店见她!”

“可是,是您约斯韦耶到那儿去的,对吗?”

“这是出于同情。本来,出于同情心我也会到那儿去的,但商务洽谈使我不能分身。假如以为事态严重,商务洽谈当然是不会阻挡我去的。”

韦利活跃起来。

“是什么商务洽谈?假如您当时在进行商务洽谈,那您也就有不在犯罪现场的证明了。”

麦奇思看了看他的律师,接着说:“考虑到商务秘密,如果不是必要、我不愿披露这次洽谈。”

“这或许是必要的,”法官冷冰冰地说。

但里杰和怀特摇头,并叫辩护证人,也就是“烤鱼”酒店的老板出庭。

老板说,死者当时独自坐在他的店里,等了很长时间,后来越来越不耐烦,出门时没有把帽子戴在头上,而是拿在手里。没有人问起过她。

韦利问他,从街上是否可以看清他店里的情况。

回答是肯定的。

他又问,她从酒店去码头并倒回德夫斯街,是否还有别的路好走,一个晚来的人肯定会在那儿碰见她。

回答是否定的。

韦利总结道:被告可能在“烤鱼”酒店前截住或者在回去的路上碰到了受害人。

这时有人来点燃玻璃球型灯,时值深秋,已到傍晚时分。

韦利等人把灯点燃后,继续说:“在这之前,有人非常幽默地提出这个问题:这个小小的女店主能用什么去威胁批发商麦奇思。为此,我现在想询问一个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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