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麦奇思粗暴地回绝了他。他强调,他的婚姻乃是出自真正爱情的婚姻。啊,如果不是恰好在他们争夺猎物之时去打扰他们,他们就是最善良的人。
(警察局长之歌)
树叶黄了
一天清晨,波莉。皮丘姆——现在是麦奇思夫人——又回娘家来了。尽管是清晨,她还是弄到了一辆单驾马车。驶过城市公园时,她发现橡树叶已经黄了。
人们估计警察会来抄家,七个小时以来一直在清理各种物件。单腿者不能使用的拐杖,带有可以隐藏两腿的暗格的车子,尤其是那些军服,都被运走了。卡片索引放到很难进入的地下室去了。
从午夜起,送信人就已上路,通知乞丐们早晨别去上班。
当警察在中午时分进屋时,人们刚好把理发室搬到隔壁楼房内去了。
警察主要来缉捕退伍兵费康比。他没有遵嘱清晨去警察局报到,可现在警察找不到他。皮丘姆说,费康比因态度蛮横在昨晚被解雇了。
这幢房子,或者说这三幢房子看起来像狐狸洞,比彻如是报告说,它包括一个木工车间和一个缝纫车间,一切都是为乞丐准备的,一切都具有惊人的规模。
事实上,费康比已经住到一家很小的海港旅店去了,要住上好几天。他不准离开自己的房间,不过他身边带着他的那一册大不列颠百科全书。
他的狗现在由波莉照料。波莉很高兴有事做。直到翌日中午,她才重新见到父亲。父亲装出的那副模样,就好像女儿从未离开过家似的。
饭后,科克斯来同皮丘姆谈话。谈话结束后,科克斯从办公室出来,波莉正在走廊里戴上帽子准备外出,他向波莉深度鞠躬致意。
“千真万确,”科克斯加重语气道,“桃花盛开了!南方水土滋养的啊!”
他抓起她的那双玉臂,要求她弹奏一首钢琴曲。
皮丘姆站在她身后的铁皮门前,波莉察见父亲一种乞求的眼神,就默默无言地同科克斯上楼,弹奏了一曲《修道院的钟声)。
当经纪人科克斯离去,波莉也欲外出时,她瞧见父亲在二楼客厅里默然枯坐,目光投向不开的假窗。
科克斯通知他,那一笔船舶生意必须在两周后结束。
科克斯第一次暗示他如何办理此事的思路:皮丘姆先筹集全额资金,然后要缔结婚约对皮丘姆和科克斯二人的事做补充处理。用这种方式,皮丘姆将弥补自己的损失,科克斯将满足于用那份盈利做波莉的嫁妆。
首先筹集全额资金!多么可怕啊!
皮丘姆夫人回来时,不得不把丈夫弄到床上。丈夫几乎已不能讲话,上不了扶梯了。当晚,他以为自己要死了。老婆不得不把半瓶阿尼卡助剂倒在他的心脏部位,他甚至考虑去求医!
次日上午,他疲惫地在院子里溜达,这儿的每块石头都是他购置的,可现在他要为那些破船而倾家荡产了,那些破玩意儿要他出钱,骗人地油漆一遍。对于干此勾当的人来说,这真是一大宗买卖啊!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礼帽推到后脑勺,心不在焉地瞅着五步开外的女儿,她正在两棵树叶已枯黄的畸型小树中间喂狗。
他难道不能从女儿身上做一笔大买卖,避免彻底破产吗?他要是能把女儿许配给科克斯多好呀!只有用最牢固的家庭纽带把这个道德败坏、卑鄙下流、挺而走险、播种祸殃的经纪人系牢,他才会同意让他参加这笔生意。这个家伙淫荡好色,令人恶心,也许正是淫荡会诱使他这样做。也许!
还有那个麦奇思,这家伙宁愿银挡人狱,打一场毫无指望的官司,也不愿交出猎物。
皮丘姆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如何才能促使这家伙同意离婚呢?
她转达了父亲的问候?
比如,他亲自去对他说:“您知道您是对一个穷光蛋搞抢劫吗?您大概想:哦,穷光蛋,那岂不更好!想对他怎样就可以怎样。但您想错了,先生!不要低估穷人的力量!您也许不知,在我们国家,穷人和富人拥有同等权利吗?弱者必须受保护,否则他会被车轮辗碎的。您想想吧,弱者除了这同等权利就一无所有呀!”
他打这类演讲腹稿长达数小时之久,可是并未找到迫使对方就范的锦囊妙计。除非实打实的暴力,此外没有什么能使一个还算清醒的人交出他拥有的东西,对此他心知肚明。
整整一上午,皮丘姆的思想斗争甚为激烈。由于思想痛苦和身体虚弱,他终于下定决心做出最坏打算:给女婿送钱。
为此,一个来自东区的油滑的小律师以皮丘姆的名义走访了麦奇思。
在说第二句话时,律师就无所顾忌地提出,倘若麦奇思同意离婚,就可望得到一笔钱。
“多少钱呢?”麦奇思问,疑惑地微笑着。
律师嘴里咕败着数百英镑的数字。
“请转告我岳父,”麦奇思道,一面瞅着律师,像在观看一个有趣的爬行动物,“我对岳父非常敬重,所以不会真的相信他会提出这种建议。我不能相信,我的岳父会以为,他女儿把心献给了一个男人,而这男人准备以五百英镑的价格把它出卖。”
律师迷茫地鞠躬告辞。
数日后,麦奇思又觉得自己面临这一情势:如果这笔钱再翻一番,那他当时就会更敬重这种提议的。
可是,那位油滑的矮个儿律师没有再来。这种提议在生活中是鲜有重复的。
思是自由的
麦奇思关在单人牢房里,牢房位于一个平时不住人的大楼侧翼内。以前,这是可住几个病人的病室,高而宽敞,也够亮堂的,因为有两个正规的窗户。
布朗让人搬进一块厚厚的红地毯。墙上甚至挂有维多利亚女王像。麦奇思也可以看报,但他并不喜欢看;报纸对斯韦耶的伤感描写连篇累续,一再向读者把斯韦耶描写得有沉鱼落雁之容。麦奇思觉得更有害的是那些对斯韦耶的商店和陋室的报导,她就是在此度过最后半年光阴的。
关于他本人,仅见于非严肃报刊有一些报导,而且避免直接指控,多为模模糊糊的暗示。
本来,麦奇思要多少书就可以得到多少书,但色情书籍除外。不允许他看这类书,是因为监狱牧师有时要来。但圣经是提供给他阅读的。
前来探视的人寥寥无几,倒不是监狱管理处不让探视。奥哈拉非常不喜欢在这幢房屋里露脸,忌讳碰见熟人。以后他也会在一幢类似的房屋内度过数年。范妮。克雷斯勒也很少露面。
至于这一伙人的活动以及B 商店的现状,麦奇思都依靠波莉的报告。波莉与奥哈拉大多每天下午在南哈特的麦克办公室内一道工作。麦克的被囚委实是个沉重的羁绊。
让麦奇思最感难过的是,艾伦沓无音讯。艾伦毕竟是他的合伙人呀。他绞尽脑汁,考虑这个了不起的艾伦有什么与他过不去的地方。光是待审拘留的事实,不可能是其原因。商业生涯使他深诸更凶险的东西是什么。
久而久之,他慢慢明白自己与艾伦、奥倍尔兄弟将会出现很大麻烦。岳父压在他头上的诉讼案有可能意味着他同这些人终止业务联系。倘若他不得已而披露自己不在犯罪现场的证明,那他就会赤裸裸地暴露在伙伴们面前:他是“中立的”采购总公司的主要组织者!
他于四室的寂静之夜反复思谋着新的出路,思想越来越集中在克利斯顿身上。他能不能把克利斯顿掌握在手中或者至少同他联合呢?
“我的搭档艾伦,”他想,“在我受难之际认为不值得劳神来看望我。我曾把他当成朋友,我们之间某些小的意见分歧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得到澄清;克利斯顿是我的敌人。现在用得着一句古老的格言了:当友谊冷却时,就必须及时出手,以便拔取头筹。在斗争中不应烙守谁是盟友谁是敌人这一条。这同任何成见一样,是灾难性的。也许,我天生的真正盟友是克利斯顿,而艾伦是我的敌人?这会在商务过程中随时得到证实的!如果一个人一直面临着这样的抉择,那自然是可怕的事!”
他辛酸地回忆起,恰恰是波莉没有嫁妆才使他走上这条路的。此后他就遇到了这么多的烦恼。
在沉思中,他看见一个虚幻的波莉站在房间角落里。难道他不能用她来做大买卖吗?
他内心开始慢慢萌生一个新的计划。
他去预审法官处,波莉有时陪他一道前往。
他俩乘坐一辆摇摇晃晃的双套马车,由两名警察驾驶,颠簸地穿过雾气迷蒙的街道,途中他对她说:“最糟糕的事莫过于奥哈拉这家伙不听使唤了。尽管有明确的命令,他就是不清仓。他到底想干啥,你知道吗?”
“不知道,”她回答,略显惊慌。
“你就不能摸摸他的底?”他一面问,一面在有时落人车内的光线里寻找她的脸。此刻他又想起另一次与她乘车的经历。这回忆使他心绪不佳,原因是他想起奥哈拉来了;再则,波莉对他的问话干脆不理,也使他感到不快。
麦奇思对波莉的忠实已心生疑窦,一再自言自语:“她现在肯定是忠实的,因为她已怀孕,不会干那种事。否则她就太没脸皮,傻到极点了。我一定会知道的,那时她便如何是好?因此,她放聪明点,也不会干。她知道,要是她干出卑鄙无耻之事,我会把她揍成肉酱的,是呀,我会这样做的。我还会叫她婊子。我会说,什么?我在这里坐牢,你就不能等三个星期吗?你就是婊子,别的什么也不是!她一定会崩溃。她会哭着嚷嚷:别这样说嘛,我不可能是你说的那种人呀。我会说,你就是婊子。肚子里怀着孩子还去卖淫?这简直太过分了!连码头区的妓女都羞于做呀!我一想起你,就会恶心得浑身发抖。这一切必须对她讲。没有哪个女人会冒险干这事。她要是同别人搞上了,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真的。作为女人,她在男人手里还不是任意捏的蜡团吗?这种行为会在整个心灵上打上深深的印痕,有过这种事,我就百分之百不要她了。随便什么人都能叫她干什么就干什么。她会出卖我。可是,恰恰现在,我还必须信赖她呀。我让她怀了孕,这很好,这样她就不能随心所欲四处乱跑了,她根本不可能这样做了。在肉体上,她是需要我的。女人在这种状态下不会让另一个男人碰她,这出于生理方面的原因。生理原因总是最硬的!”
事实上,她在这数周内对他很温柔,再也不谈范妮。克雷斯勒以及瑞典之行了。他总是让法塞尔监视她,而且与这一折磨他的想法作斗争:法塞尔有可能同奥哈拉——他的主要怀疑对象——勾结在一起,因为他需要波莉和奥哈拉。眼下正是决战开始之时。他必须从监狱重拳出击。
他现在处境险恶,这是毫无疑问的。他十分清楚,在他的商务办妥之前,他必须排除一切私事。
他不得不动用波莉去使国民储蓄银行同克利斯顿集团分手。他在即将到达监狱之前急迫地向她交代她应如何行动。
她应去国家储蓄银行找米勒,向他转达她父亲的问候,然后支支吾吾,装出欲言又止的样子,接下去就眼泪汪汪,问这位老先生自己该怎么办:她丈夫最近想来银行提取她父亲的存款,那是她的嫁妆,他要把这笔钱投入小店买卖。她父亲不日将走访银行。米勒先生大概会劝她恳求父亲不要提取这笔嫁妆钱,对此她应回答,她父亲完全被她丈夫迷住了,接着就哭哭啼啼走开。
她立即准备行事,以至于使他有点感动,甚至还对她明采取这些措施的原因何在。
他对她说,银行在此情况下极有可能立即同他达成一致。这样他就可以要求银行与克利斯顿保持距离。用这个办法使克利斯顿跪着来求他。本来,这家伙一定已被激烈竞争搞得快要走头无路了。
麦克关于他的生意的谈话方式,给波莉造成殊深的印象。
她清楚地认识到,他正在致力于谋求他俩的生计。
“我不是他的好妻子,”她想。“他在为我而奋斗,我却四处游荡。每当有人吻我的手,我因为熬不住偶尔同别的男人睡觉,尽管这只是肌肤之亲,与我内心深处的情感毫无关系,尽管我也没有拿别人什么东西,因为别人在事后依然觉得我很迷人;尽管这事令人快活,尤其是同奥哈拉,尽管这不涉及其他任何人,但总归不那么合适,时间一长人们还会看出我就是这个样子,于是我脸上就有这些深深的皱纹了。”
她心情激动,告别麦克,并且对自己许愿,要立即同奥哈拉一刀两断,说到底,也就是肉欲纽带把她同奥哈拉连在一起嘛,尤其是这家伙确实最近老说麦克的坏话,并且暗示了闹独立的打算。
当天晚上,她在他俩平时会面的那个餐馆里对奥哈拉说了此事。他笑着,并建议在他的居处了结生意上的事;她又必须在几份解约书上签字。
“好嘛,”他说,“我们就此结束。你完全有决定的自由。谁也不能强迫你做违心事。强迫一个女人爱我,在这方面我是最最窝囊的人。只要出现一丝反对的声音,那就最好立即停止。不过你还是可以跟我一道去了结必须了结的工作。这与我们之间的关系何干?两个成年人难道不相互打架就不能共处一室吗?心理和伦理原因反对我们发生性关系,那我们就不发生性关系呗,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小市民那不信任的阴暗心理和肮脏的怀疑心理难道就那么正确吗?咱俩是自由人啊。”
他能说会道,曾上过中学。她跟他去了。工作一干完,两人就睡在一起了。对此,心理和伦理虽不容,但性的天理则首肯。不过,这也是他俩较长时间内的最后一次交欢。
翌日上午,桃花去国民储蓄银行找米勒。
她的模样神清气爽,经过充分的休息,身心状态极佳。她在犯原罪之后从不受良心谴责,良心谴责始终只是在事前。
米勒在私人办公室接见她。她转达了父亲的问候,然后支支吾吾,装为难的样子,迅即又痛哭流涕,把麦克教给她的话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麦克,”她抽泣道,“他有雄心,总想出人头地。所以,他当然需要钱,总需要钱。他资助的人真多。那个斯韦耶也是他资助过的;她却如此诽谤他,真无耻。麦克伸手要我的嫁妆钱,我也不能阻挡他呀,他这人就是这样慷慨大方。”
米勒显得比她预料的还要吃惊。这位老先生听到要提取皮丘姆的存款,脸色顿时变得灰暗起来。他结结巴巴说起霍索恩的什么事,然后就进隔壁房间去了。因为老头再也没有回来,波莉在一刻钟后离去。
当天下午,名为“一百五十岁”的那两个人就聚会于麦克的牢房里。麦克身着平时穿的那套西装,叫人替他们搬来椅子,向他们递烟。
牢房不是恶劣的会谈场所,不过那里已没有红地毯了。此前,某报曾报道过商界大亨在牢里享受舒适生活。于是,两位警察就把红地毯卷起搬走了,不过女王的肖像仍在。
布朗总是尽可能保持与人方便的态度,他总是准时收到麦奇思的佣金,自然对麦氏心存感激。他非政客,习惯于守约。
“即使身陷囹圄,人也可以是自由的,”麦奇思满意地环顾四周,对霍索恩说,“自由是属于精神方面的东西。谁拥有自由,谁就永远不会被剥削自由。那位诗人怎么吟唱来着?戴上镣铐,仍觉自由!有些人身在狱外却不自由。人们可以给身体套上枷锁,但却奈何思想不得。思想是自由的!”
“先生们,”麦奇思终于开始切人正题,一面在牢里来回踱步,“你们瞧见了,我对你们大驾光临感到意外。生活中的偶然事件、生活中那永恒的升降沉浮不久前拆散了我们。我们就像伴侣分手,互道:到此为止,咱们是一直同行的,现在要分道扬镜了。不必悲伤,让我们愉快地说声‘再见’!我听说,诸位投奔了克利斯顿;我呢,则转向艾伦了。咱们每个人都致力于自己的业务:永远为公众提供最最值得感激的服务。我说得在理吗?”
米勒清了清嗓子;面色憔悻的霍索思接过话茬。
“麦奇思先生,”他轻声细语地说,“您对事情的理解给您带来荣誉。当我们深思熟虑决定跟随克利斯顿之时,有人当时可能对我们产生了误解。国民储蓄银行是属于一个孩子的。我们是这孩子的代理人。同其他独立自主的人不一样,我们不能随心所欲,听从自己的心声。我们听说,您要提取您岳父存在我们银行里的钱?”
“正是,”麦奇思答道,“我需要这笔钱做生意,这是竞争强加于我的商店的商业行为。”
霍索恩与米勒面面相觑。
“是克利斯顿集团迫使您这样的吧?”霍索恩几乎含糊不清地咕吨着问。
“也许是吧,”麦奇思答道。
“我们感到很遗憾,”霍索恩说,米勒点了点头。
“我相信您,”麦奇思说。
霍索恩有点震惊。
“如果高瞻远瞩地看问题,麦奇思先生,”他说,“实力强的企业吃掉实力弱的企业,这是理所当然的。自然界也是这样的。这,我就用不着对您讲少。”
“用不着,”麦奇思道。
“不久前您同我们重新取得联系,我们以为向您提供援助的时机到来了。”
麦奇思欣欣然。
“我知道。你们在加倍努力。你们飞快地把所有的钱——手头上的和不在手头上的——通通投给克利斯顿了。”
麦奇思打住话头,最后一句他讲得有点儿轻率,未多加斟酌。他于是等着提抗议,但他突然发觉竟无人提抗议,这着实令他惊诧莫名。
他朝“一百五十岁”瞥了一眼,便全都明白了。
比彻如是报告说,它包括一个木工车间和一个缝纫车间。
他们动用了客户的存款!
麦奇思接着兴致盎然地讲下去,几乎没有停顿:“可以说你们卖掉了自己最后一件衬衫,也卖掉了别人的最后一件衬衫。不是吗?”
霍索思耷拉下脑袋。米勒佯装仰视牢房的监视孔。
“您有什么要求?”霍索恩问,嗓音嘶哑。
“我什么都要,”麦奇思快活地说,“几乎一切都要;不过也不算多。我必须从比较低的立足点看问题。诸位等着吧,我们要看看究竟会有什么结果!”
他从箱子里仔细挑选一支粗大的雪茄,咬掉烟尖,朝里面吹了吹气,将这粗而轻的东西叼在两片厚唇间,将它点燃。这是他生活中美好幸福的时刻,能弥补诸多缺憾。一团蓝色的烟雾从口中喷出。
“等一等,”他说,“你们侵吞了我岳父的存款。你们这一百五十岁高龄的人撬了保险箱。克利斯顿用这笔钱坚持低价倾销他的货物,好让艾伦和我的B 商店破产。这真是先抢劫后杀人呀。在乡间公路上恰好相反,是先杀人后抢劫。我们要是破产了,你们就会把我们吃掉了!呸!霍索恩,这真太过分了!”
“您到底有什么要求?”霍索恩重复这个问题,此刻用一双无所畏惧的蓝眼睛盯着对手。
麦奇思心想,这真是我所见过的头等老实的人啊。绝无仅有。
“你们瞧,”他慢条斯理地说,“我可以要求许多,但我决心别人提供许多。这就是我的为人。我不会毁掉你们,而且资助你们。为此目的,我最好进你们的银行,就说当个业务经理吧。但在这之前我们还要做如下事情:我们先从克利斯顿处撤回,因为从更高的立足点看问题,此人天生是弱者;停止抛售来之不易的货物,这抛售是极为荒唐和不道德的;我们讨回自己的资金,以便让他真正感觉他的弱小。之后,他有可能产生一种渴望,希望得到强力的领导。这个建议怎么样?”
米勒站了起来,霍索恩抬眼端详着他。米勒匆忙而惊奇地瞥了霍索恩一眼,但霍氏仍旧坐着没动窝。这使米勒发生诸多变化。他开始变老了,背驼了,齿落了,头发稀疏了,他更聪明了。
他咕映道:“如果我放弃,这也是为了公司。”
“这就对暧,”麦奇思说。
麦奇思快活地说。
“一百五十岁”悲伤地走了。他们答应为批发商麦奇思进入国民储蓄银行办理所需的各种证件。此外,他们也要取消给克利斯顿的贷款。
麦奇思在狱中等克利斯顿等了好几天。克利斯顿会跪着来,因为没有银行的贷款他就无从举办迫在眉睫的展销周。他的仓库经过近来数周的激烈竞争肯定已空空如也了。
除非实打实的暴力,此外没有什么能使一个还算清醒的人交出他拥有的东西。
但,克利斯顿没有来找麦奇思。
反倒在采购总公司发生了一些暧昧不清的事情。
只有少数简短的消息从南铁匠广场传到预审监狱中来。奥哈拉依旧未打照面,看来根本不把麦奇思的命令当回事儿。
波莉也不能告诉他什么详细的消息。她一再去那里,但一再被留住。奥哈拉声称要盘存,而盘存总是没完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