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毛钱小说
贝托尔特.布莱希特 Bertolt Brecht
第十章 Page 1

 

先生们,

你们今天瞧我洗杯,我为每个人拾掇铺床。

你们给我一便士,我连忙道谢。

你们瞧我破衣烂衫,瞧这破旧旅馆,但不知是在同谁交谈。

只一门心思等麦克。可是当桃花端茶进来时。

某天傍晚在海港将会发出叫喊,你们问,什么叫喊?

你们瞧我一边洗杯一边微笑,问,这女孩笑什么?

一艘配备五十门大炮的八帆舰将在码头停泊。

你们说,滚,洗你的杯子吧,我的孩子!

某人给了我一便士,便士收下了,床铺收拾好了:但今晚再也无人在此睡觉。

你们还一直不知我是谁。

某天傍晚将在海港响起怒吼,你们问,什么怒吼?

你们将看见我躲在窗后,问:这女孩为何笑里藏恶?

那艘配备五十门大炮的八帆舰将炮轰该城。

先生们,届时你们将笑意全无,墙垣坍塌,全城被夷为平地,唯有一个破旧的旅馆幸存。

你们问:哪个怪人住在里面?

那艘配备五十门大炮的八帆舰将在桅杆上升旗。

中午时分将有一百人弃舰登岸来到阴暗处挨家挨户抓人,一个不剩,带上镣铐,悉数带到我这里,问我:哪些人该杀?

这天中午海港将悄无声息,那是有人问起何人该杀之时,他们将听见我说:全部!

每当人头落地,我叫:促啃!

那艘配备五十门大炮的八帆舰将载我消失得无影无踪。

(女厨工之梦)

又一个九月二十日

玛丽·斯韦耶的针织内衣商店位于马尔贝利大街,靠近滑铁卢桥。费康比来探望她,发觉她与两个孩子在店堂后面的一个陋室中栖身,这情形与大多数B商店店主无异。店堂比普通的房间略大,中间用一道帘子隔开。前面对着马路的地方摆着柜台;在帘子后面,两个未成年的缝纫女工在煤气灯下干活。简陋的居室依靠一扇小窗从院子里采光。尽管缝制间居室之间的房门因为通暖气的原因总是开着,但缝制间的光线仍感不足。

玛丽活得不怎么舒心。她的丈夫在马弗京,几乎不给她寄钱。丈夫在同她联姻之前已结过一次婚,是因为她才离的婚,这样,丈夫的薪他就得分成两份了。

商店债台高筑。麦克的支票没能维持多久。玛丽也有点儿粗心大意,不大懂生意经。她几乎不付工钱给缝纫女工,当然,她们的劳动效益也是不高的。但玛丽又特别喜欢讨好卖乖,当女工们数小时之内一面工作一面吃涂有人造黄油的面包时,她总是毫不吝啬,给她们东西吃。不管是谁,玛丽总想讨对方的欢喜,让对方称赞她的大方。她甚至还允许别人赊欠哩。

商店橱窗上横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本店由一位军人之妻经营。她对顾客也津津乐道地谈她在马弗京的丈夫,或者给顾客出示从《泰晤士报)上剪下来的战略简图,从简图上可以看出这个被围困的城市的位置。她立于柜台后面显得很美,背运的只是,她的货物通常只有妇女买,男人则不来问津,否则生意也许会好一些。但是在那种情况下她也不该由于疏忽或漫不经心装人一条短裤而不是两条,这种事情损害顾客的信任。

费康比有几次是在商店晚间打烊后来到店里,坐在那儿看她收拾房间;孩子们已上床睡觉了。

她向他诉说,橱窗里的招牌给她带来许多不快。左邻右舍的商店对这种不正当的竞争喷有烦言。他们说,她的丈夫是士兵,这与她所卖的那些便宜的长统袜毫无关系。再说,从爱国的角度考虑,这类招牌也并非无懈可击。倘若英国士兵的妻子不得不祈求大众的怜悯,这样做并不体面。费康比也觉得最后一句话说得在理。

关于麦克的事,玛丽说话不多。对于波莉,她也几乎不闻不问。毕竟她已多年没有真正见过麦克了。

自从她雇了这几个缝纫女工,日子总算好过了一点,生意也好起来了。

可是后来,停止供货的日子又来啦!她参加了一次会议,麦奇思在会上宣布了B 商店与艾伦的连锁店联营。回家时她心乱如麻,恫然若失,因为这意味着原有价格还要下跌,再也进不到比大艾伦商店更廉价的货色了。她对受苦的伦敦市民了无兴趣。对她而言,麦克的巧言令色不啻冬云造雪、狂涛沉船的技巧。

现在,所有的商店经常降价。克利斯顿商店也在不惜血本地甩卖货物。人们本来会从玛丽店里购买毛线和棉线,可现在到了秋天,她无货供应了!有人把一张印好的纸条送到她店里,要她慢慢动用存货,新货不会马上就到。一开始,她就完全不知所措了。

她再也无力抗拒。忧虑和不利于健康的生活使她衰弱不堪。她也过早地挑起生活的重担,又多次人工流产,手术做得不怎么好,这给她造成身体损害。本来,人在三十岁出头可谓前程似锦,可他们不该在伦敦的索霍地区拥有一家B 商店啊。在伦敦和其他地方,像她一样的女人和男人不少。

她首先试图找到麦克。当然她是无法接近他的。范妮。克雷斯勒一次次用空话敷衍她。最后她威胁道,倘若麦克连同她谈一次话也不肯的话,她就要到《明镜)去告他。

此后麦克依旧不同她见面,于是她在一天晚上带上费康比来到《明镜)编辑部。

编辑部的人对她很和气。他们许诺给她钱收买有关“B 商店拿破仑”的材料。他们想知道货物的来源,可她一无所知。货物是刚从采购总公司进的。于是她说,麦奇思就是“尖刀”。人们一个个张大嘴巴盯着她看,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当她迷惆地说,是他把埃迪。布莱克干掉了,他们像开着善意玩笑似的拍拍她的后背,并请她去吃晚饭。她绝望地走了。费康比把这一切报告了皮丘姆,这是他所能向他提供的首份报告。

皮丘姆站在他的那间昏暗的小账房里,头戴硬料礼帽,瞧着费康比,若有所思。在此之前,是他把这个胖看门人派出去的。麦奇思毕竟是他的女婿。

于是她说,麦奇思就是。

向他提供的这一情况毫无用处。麦奇思是“尖刀”,乞丐们私下里早就告诉他了。他自然没有愚蠢到这个地步:上警察局去密告女婿;就是去了那里的人也会一笑了之。麦奇思这个人出身低微,后来出人头地,这是确定无疑的。至于说他是“尖刀”,连皮丘姆也觉得过分了。退一步讲他就是“尖刀”,那又怎么样呢,这完全没什么意思。让别人浪费时间调查这种未必可能的真实去吧!“真实”一文不值,“可能性”才是一切!

“谁不知道,”皮丘姆常说,“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像‘可能性’那样庇护有产者的罪行了。政客们能够捞钱,就是因为人们把他们的腐败一般想象得比实情更巧妙、更机智。倘若某人按腐败的实情描述,十分笨拙地描述,那么大家都会嚷嚷:多么笨拙的家伙!而这指的是描述者。之所以会造成笨拙的印象,就因为这未必可能!格莱斯顿先生可以十分镇静地点燃伦敦威斯敏斯特国会大厦,声称这是保守党人所为。可谁都不信保守党党人会干这事,因为依世人之见,保守党人如果要获取他们想要获取的东西,其手段要巧妙得多。可是谁也不会把责任推到格莱斯顿先生身上的。一位大臣决不会拿着煤油桶东奔西跑!小人物说,有产者当然并不直截了当从他人口袋里掏钱!事实上,罗思柴尔德把一家银行占为己有的手法同一次普通的盗窃银行确实有所不同。这谁不知道呢!但我知道:只有那些犯大罪的人,也能犯小罪而不会被抓住,他们大肆利用这一法宝。”

但费康比要进一步同斯韦耶来往,设法从她那里套出更为有用的话来。

于是,这个退伍兵这些日子常坐在她那里,整晚整晚地与她闲聊。她有一种模糊的感觉:非她所能控制,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它定会使她破产。

当初麦奇思诱骗她把自己微薄的资金投入商店,而今却不再帮助她了。可是开始之际,一切迹象表明他是要帮助她的。她再也拿不到货了,这似乎对她并不重要,因为麦奇思那儿没有存货了。但是,麦奇思不管怎么说是应该帮助她的呀,尤其是在她无力支付房租的时候。

“这个家伙对我的不幸是负有责任的,”她说,“人是无法抗命的,费康比。我的命运名叫麦奇思,他住在南哈特。有时我琢磨着,真想用双拳揍他一顿才解气,一个劲儿抽他的脸。这对我十分必要,至少我想梦见自己是如何惩罚这个卑劣的家伙的。我总想梦见这事,可一直没有如愿;夜里我真疲倦得要死啊。”

还有一回,她抱怨道:“每一分钱我都算计着花。人们说,我让顾客赊欠得太多了,我太善良了,可这种指责是完全错误的。我不答应赊欠,顾客谁还上门呢。我的顾客都是小鱼小虾,别的顾客都上大店去了,那儿挑选余地大呀。最糟糕的是,这家伙在克利特街又开了一家新的B 商店,这就把我搞得走投无路了。这太过分啦!”

她的言谈总也离不开这家新店,该店日夜浮现在她的眼前。她扬言要投河自尽,这话讲得愈益频繁了。

费康比在她那里坐着,她则清理纸箱,踞脚伸臂,把纸箱放到货架上。他坐在椅子边上,这椅子只有三条腿。椅面的破洞里露出草编织物,在靠背和扶手之间还夹着几个纸盒。费康比抽着短柄烟斗,他是在他失去腿的地方救回这个烟斗的。此刻,他作了一番睿智的演说:“你没有本事,”他说得慢条斯理,“你无货可卖。一点乳房和鲜嫩的皮肤很快就卖光了,可你售价太低,或许也不可能更多了。的确,什么东西都有人要啊。有些人来了,装满了真本事,全都很畅销,他们并不要把货拉走,只要在货物四周竖几块墙板,商店就建好啦。你不是这种人,我也不是。你我之辈只配在海滩卖咸水。我们没本事,一无所有。所幸我还找到了一个落脚处,但要在那里永久落脚也不可能,还不如说这是一个偶然机遇呢。说真的,我一直不知道,别人为何要供养我在那里。我一直在寻求能使自己变成不可缺少的人。我想,也许同养狗有点关系吧。但不管什么人,谁都可以照看狗呀。那必须是要别人说:费康比在哪儿?费康比必须马上来,少了他不行。整个商店停止营业了,上帝保佑,他在哪儿?我寻找某种东西已久,但什么也没找到。要是没有本事,那就去干别的事。这就是说,要把自己变成双倍、三倍有用的人!”

他说到这儿,坐在椅子上便失去了平静的心境,又开始纠缠她,向她打听麦奇思的事。他若不想被解雇,就必须对麦奇思这个人有更详尽的了解。

然而,这只使她起了疑心,所以什么也不告诉他了。

她差不多总是笼统地说。

一次,她陪一位老娘去找占卜婆。老姐也开一家B 商店,她俩是在麦奇思宣布与艾伦集团联合的会上相识的。她多次对费康比讲述在占卜婆那儿的过程。

皮丘姆的人就已在场了。那艘配备五十门大炮的八帆舰将载我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占卜婆并非属于此行当中收高价的那一类。

“也许,”玛丽说道,“她没有收高价的占卜婆那么好。”

此人居住在一幢背街房子的六楼,在厨房用纸牌占卜可她连坐都不坐。“纸牌尚未完全落下,”她就“像背书一样”很快说出一条企语。或许她也只是看手相而已。

“您是在人生的风暴中得到锤炼的人,”占卜婆对为商店担忧而来找她的老姐说,“您习惯于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周围的人,您是摩揭星座。您把自己的生命牢牢掌握在手中,并且最终必将胜利。但是,您务必当心两种在您内心奔涌的激情,并且对一位名字以B 字起头的女士不要太信赖。她可能会挡您的运道。明年六月您可要格外当心,那时天狼星将进入天秤星座,这对您是不利的。不过,这也是我能看出唯一对您构成威胁的东西了。女士,请付一先令。”

玛丽对此能倒背如流,甚至带点嘲笑的成份。然而,倘若不是这老姐因为饥肠镣轭身体难受的话,她也会让那婆娘占一卜的。

“人嘛,总想知道未来之事,”她说,“可是能从哪里知道呢?”

玛丽向《明镜》求助失败后,在一个星期五上午又来到范妮。克雷斯勒的旧货店里。范妮对她的神色颇为惊诧,留她在她那儿呆了一上午,因为范妮以为麦克会来这里。但他没来,于是这两个女人中午去南哈特的麦克居处,尽管范妮心里明白,她们的来访会使麦克一肚子不高兴。

波莉接待她俩,态度还算友好。她请她们进客厅,然后进厨房烧茶去了。此前她系好围裙,一切都带着年轻的家庭主妇那种麻利劲儿,她们在烧饭做菜时犹能显得很性感哩。

先前范妮坚决不让玛丽谈生意的事,只一门心思等麦克。可是当桃花端茶进来时,玛丽突然哇地一声哭起来,再也忍不住了。

凡是该讲的,她都讲了,当然不包括那些胡说八道的指责——《明镜)的编辑对这些指责曾捧腹大笑过——,但是,麦克应该对她负有责任的道理,她都详尽地一吐为快。

波莉好奇地朝玛丽看。到现在她还没有落座呢肥茶具一直端在手里。

事实是明摆着的:麦奇思诱使这个女人经营他的平价商店,现在让她在那儿等死。对麦奇思而言,用屠户的木棒打死她倒比厌恶她更加宽宏大量哩。

波莉与玛丽答话时,茶具在她手里微微抖动着,她的话大意是:生意上的事她不太明白。至于她的丈夫诱使玛丽进了B 商店,她认为不怎么可信。商店很可能是他赠送给她的。他让她在那儿等死,这种指责是可笑的。作为他的妻子,她要保护麦克不受这种指控的伤害。拥有这类商店的,也不止她一人,而是大有人在,麦克也不全让这些人全都“等死”的。所以,这是不可能的事。另外,她还要说句女人间的体己话:麦克在婚前做过和没有做过(做过和没有做过)什么,她认为与她无关。作为女人,她还不得不说:一个女人要是同一个男人有牵连,一般来说,她是明白其原因的。她得甘冒风险,不能要求这个男人养她一辈子,不然一个男人在三十岁之前就会有半打家庭了。所以,某人如果破产了,并非总是别人的责任。

话说到这里,她就把茶具重重地往桌上一顿,房里立即出现一片寂静。玛丽。斯韦耶不再哭泣,面部毫无表情,凝视着这位少妇。范妮也颇感惊异,墓地站起身来。

玛丽从她那缩成一团的姿态中挺起身,也站了起来,尽管慢一些。她拖泥带水、两手颤巍巍地拿起桌上她的手提包。

这时,波莉又持壶向杯中倒茶。她茶壶犹在手中,而那两位已经离去了。

范妮仍想要玛丽与她一起走,但玛丽摇头,登上一辆驶过的电车,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范妮发现,电车并不是朝她那个位于马尔贝利街的商店方向开。她的思维已不再清晰。她只能再活二十七个小时了。

范妮在这天剩下的时间里找寻着麦奇思,直至翌日上午才找到他。当时,他匆匆来到她商店找她。他老婆事先已告知她俩来访的情形,对此,他既感不安又气愤。他对范妮大声呵叱,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范妮毫无表情地诉说了一切。她对波莉那种态度的厌恶已无以复加,况且又突然得知,波莉只不过是个雇员而已。现在麦克的态度同样使她反感。

她说起那家位于克利特街的新店,又说玛丽。斯韦耶行将崩溃,一直叫嚷要投水自尽。

范妮告诉玛丽在马尔贝利街等他,这当儿,他对范妮只是默默怒视着,随后便匆匆远去了。这天适逢采购总公司董事第二次会议,会前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

数小时后,他打发听差送来一张纸条,要斯韦耶七时左右在西印度码头附近一家小酒馆里等他。他大概想起,她对许多情况了解得太清楚了。

范妮五时许来到马尔贝利街,发觉那店门还开着,这使她如释重负。玛丽坐在柜台后,得到转告的消息,便点点头。店里还有一个男人,他的一条腿是木质假肢。

六时整,玛丽关上店门,让缝纫女工回家,接着又叫孩子们上床睡觉,之后费康比一起去西印度码头。如此看来,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毕竟还总是有人陪伴。

退伍兵在途中设法让她说话,然而她始终寡言少语。在小酒店前面,她叫费康比走开。他真是白陪她了。他自以为,她本会轻易告诉他一些事情,从而有助于他在皮丘姆手下任事更有发展前途。

这个时候,小酒店空空如也。斯韦耶在此等啊,等啊,根据酒店老板后来所提供的证词,她等了将近两个小时。可麦奇思根本没来,于是她就朝码头走去。据她对酒店老板说,她要去迎接那位要碰面的先生,可是她迎面没有碰到任何人、任何事。

数小时后,一名警察和两名码头工人将她从水里打捞了上来。

一艘配备五十门大炮的八帆舰将在码头停泊。

皮丘姆先生看到出路

斯韦耶曾请求费康比在回去的路上顺便看看她的两个孩子,并把家门钥匙交给了他,所以他在那儿过了一夜,否则斯韦耶是无法进门的。

早上,有人把她抬回来了。店中立马聚集了形形色色的邻人,因此费康比并未引人注目,便走了。人们把尸体放到柜台上,因为居室床上堆满了装针织内衣的纸箱。

皮丘姆从费康比那里很早得知玛丽。斯韦耶的死讯,故能立即采取对策,首先是弄清事实真相。

他派出手下的乞丐不下三十人,分别到西印度码头、马尔贝利街、范妮。克雷斯勒的旧货店以及南哈特做调查。

警方在马尔贝利街进行首次调查时,皮丘姆的人就已在场了。

皮丘姆得知,码头附近的目击者在九时左右看见一个女人向水边快速走去。当费康比在下午去马尔贝利街把玛丽的两个孩子送到范妮。克雷斯勒处的时候,他带回了麦克写的那张约见玛丽的字条,字条曾被一个孩子嚼过。下午,皮丘姆就认为,此乃自杀,已确定无疑。

为了做到万无一失,他又花两天时间对麦奇思进行调查。尽管无法查清案发时麦奇思呆在何处,但是,他在当晚没有碰见玛丽。斯韦耶则可以肯定。必要时这一点就足可以提出指控。

必须搞到麦奇思的确与斯韦耶之死毫无关系的铁证,不然的话,他就要有一个不在犯罪现场的有力证明。这样的证明他也不是不能提供,可人们还需要耐心等待。反正他没有准备好这样一个证明。再说,一种自然的不在犯罪现场证明,总是不那么可信和有说服力。

于是,皮丘姆聘请了一位优秀的律师,作为斯韦耶遗孤的附带起诉人,并向检察院呈递材料。皮丘姆能这样做,因为他是贫民救济员。

这个律师名叫韦利。关于麦奇思先生不在犯罪现场的证明一事,他完全同意皮丘姆的意见。他说:“根据我们所知的一切,我认为您的女婿与斯韦耶之死毫无关系。所以,他根本不可能准备好了一个不在犯罪现场的证明。他一定会胡扯什么‘在饭店吃饭’或‘看戏’或者干脆说什么‘我不会使女士丢面子’。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后者兴许会使您特别中意吧?真正的不在犯罪现场的证明必须搞到,而只有当一个人有犯罪预谋时才会去搞不在犯罪现场的证明。它是犯罪行为的一部分,并且是主要部分。请您想一想政治吧!比如说要打仗就总会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政变就更不用说了!被袭击者总是有责任,袭击者总有理由!”

材料包括麦奇思亲笔写的字条、退伍兵乔治。费康比的证词以及两个街头乞丐的证词,他们发誓在星期六晚上九时左右在西印度码头区见过麦奇思同斯韦耶在一起。

麦奇思先生不愿离开伦敦

下一周的星期四,麦奇思才被逮捕。他得到布朗通报的消息,就吩咐他妻子去东城的一家旅馆。奥哈拉来接她,他们三人一道进晚餐。奥哈拉对这事做了调查,只是知道得实在太晚。奇怪的是范妮。克雷斯勒守口如瓶,其实她对玛丽。斯韦耶之死肯定早有所闻。

奥哈拉自己也去过布朗那里。布朗得知此事麦奇思有关,也已为时太晚。最初的调查是伦敦警察厅侦缉处的比彻做的。这个厉害的侦探一旦发现线索就再也忍不住了。他起初认定这是一起自杀案件;对其他B 商店店主的调查,加上《明镜》载文披露麦奇思的近期作为使B 商店陷于困境,凡此种种都可得出结论,玛丽自杀有着足够自然的动机。可是,在皮丘姆通过律师韦利果断地举报麦奇思之后,比彻拿出了玛丽的一封信,信只写好一半,是在死者身上找到的。玛丽在信中承认,她曾匿名寄出过某些有关“尖刀”的剪报,并问收信人能否对她“规矩一点”。信是以“亲爱的麦克”开头的!

奥哈拉也知道玛丽死亡的确切时间那是晚上九时许。当他谈到这个时,麦奇思飞快地瞪了他一眼。九点钟是个非常不利的时间,这时他正参加采购总公司的董事会会议呢。这次会议的内容,甚至连麦奇思在该公司大楼出席会议也断不可向外透露,否则近来的一切行动就全都泡汤啦。布卢姆茨伯里年轻善良,但他绝不会在法庭上撒谎,提供“这些先生们打桥牌”之类的证词。

 

首页 中国文学名著目录索引 外国文学名著目录索引 中国著名作家目录索引 外国著名作家目录索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