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然而,当他的生意不久之后获得飞速发展时,他又把这种忧虑完全丢在九霄云外了。
艾伦集团商店和B 商店在各大报纸上宣布,它们给参加战争的军人家属打折扣,并且在申请开办新店时也要特别照顾阵亡将士的遗痛。这一举措受到了热情的赞扬。
千方百计降低了商品的价格。
不久克利斯顿连锁店开始感受到这种疯狂竞争的后果,也被迫降低了它们的价格。国民储蓄银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米勒和霍索恩有数夜之久同克利斯顿一起细心研究账目。这场运动耗资巨大。“一百五十岁”几乎不敢再正视对方。他们十分强烈地感到自己的责任。
为了推动他们走到极端,麦奇思通中介人又同他们建立关系,让他们推断:支持艾伦商店和B 商店的商业,银行会慢慢地难以为继;奥倍尔兄弟正在谋求同克利斯顿悄悄地拉关系。
他们果真作出了这样的推断,重又降低了小商品的价格。
于是艾伦和麦奇思也不得不再次降价。而两大集团的大广告宣传周就在眼前!
公众早就明白这是艾伦和克利斯顿之间的决战。他们也明白,现在可以廉价购物。他们大量采购,但也有许多主妇在等待更低的价格。她们贪婪地在商店里走来走去比较商品价格。
艾伦已在着手准备新的商品价格。与此同时,他学会敬重他的新伙伴。他看到他的萝卜头时总反复思考,这个人是否能写一封短信而没有拼写错误;但他无疑会心算。不久就会表明,他的能耐还不止这些。
现在中央采购公司本应对会盛况空前的大广告宣传周作准备了。艾伦的连锁店不断欣然接纳中央采购公司送来的货,来多少要多少,也很少说一声“谢谢”。利润当然并不很大,因为现在价格早已低于任何真正的利润界线,不过这种做法的目的暂时仅仅是为了彻底打垮对手。至于大广告宣传周,艾伦完全信赖了不起的中央采购公司。它似乎有无限的能量。
实际情况完全不是这样。
当库存越来越少的时候,麦奇思在范妮的店里遭受了一次严重的神经崩溃。他哭着嚷道,他已被掠夺一空,沦为拦路抢劫的强盗了。他尽力而为,可他们想剥他的皮。他受不了这种在火山口的生活。不能要求他超过一个人所能做到的。
这次发作的直接起因是与杰奎斯。奥倍尔的一次谈话。后者在这次谈话中把这次大广告宣传周说成是奥林匹克运动会,亨利。奥倍尔批准的广告开支达到了异想天开的数额。
范妮给他做冷敷,用阿尼卡配剂擦麦克的上身。他不停地哭了半宿,指责她也只把他看作江湖卖拳艺者,他为了她而毁坏了自己的身体。
他像许多大人物一样,当自己的决断就要付诸实施时,对此却感到害怕了。例如拿破仑在策划已久的政变发生的时刻就昏厥过去。
这种情绪与其他情绪交替发生。
有时他心请好一些,就请她到索霍的高档餐馆去吃饭。在那里,他同她一起笑艾伦和奥倍尔兄弟,如果他的伟大计划成功了,他们会有什么表情。
范妮跟他一起笑,但她并不明白他说的伟大计划是什么。他久久不向任何人透露他的意图,对她也如此。
但通常占上风的是忧郁情绪。奥哈拉的部下开始利用这种局面提出种种要求。
九月的一天,麦奇思被奥哈拉的一名信差召唤到南铁匠广场。
这是完全不同寻常的。麦奇思从来不去南铁匠广场的库房。整个奥哈拉帮中只剩下奥哈拉、法塞尔和格卢奇三人知道他就是贝克特先生。
但麦奇思还是去了。一定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他在理发馆见到了奥哈拉。
他们默默地一起去附近的一家小酒馆。
奥哈拉为这次约见表示歉意,说他想跟麦奇思谈话而不让克雷斯勒太太知道。帮内发生种种奇怪的事情,而范妮扮演了一个相当暧昧的角色。
这个帮不满意新的做法。他们认为固定工资太少。他,奥哈拉,立即采取强有力的措施,但范妮处处与他对着干,阻挠他的所有措施。她很可能同格卢奇串通一气,反正他忠心耿耿地帮她煽动不满情绪。近来他也又住到朗伯斯区她的家里。
麦奇思大为震惊。他本以为范妮对他是百依百顺的。
据奥哈拉所言,现在她通过中央采购公司支付的佣金对该帮自对克利斯顿展开竞争运动以来所削减的工资进行补贴,但该帮仍不满足。大约一周以来,他们工作不像平常那样。发生了多起怠工,有几个小组根本就不来上班。奥哈拉问人商店方面有没有抱怨减少送货的情况。
麦奇思对此一无所知。相反,商店店主们现在都很乐观。
“那他们是从别的什么地方进货,”奥哈拉激动地说,“这么说来,这儿下面的情况她什么也没有对您讲?”
麦奇思用手指在桌上的一摊啤酒中涂抹,并从他那水汪汪的眼睛里向奥哈拉投去包斜的目光。他要了几支大雪茄,打发这个年轻人到据他说全帮人正在开会的里德巷去。
奥哈拉对中央采购公司的正规采购毫不知情。麦奇思认为,这事与他毫不相干,只要中央采购公司搞到单据凭证就行。
奥哈拉回来后说没有什么办法。他们对他说,克雷斯勒太太知道他们的要求是什么。
他第一百次抱怨,当他停止把不顺从的成员交给警方的时候,麦奇思剥夺了他的一切权力。
他们一起乘车去滑铁卢桥,但范妮在那儿的店已经打烊。他们在朗伯斯区见到了她。格卢奇在她那里。
发生了激烈的争吵,麦奇思再次保持沉默。他亿斜了格卢奇一眼——刚才他也很冷淡地向他问候——走进隔壁房间,从一个法国十九世纪头三十年款式的小柜子里翻出一个雪茄烟盒。这给人一种很熟悉这套住宅情况的印象,范妮显得有点窘迫。
此外范妮确实认为这个帮的要求是合理的。他们要求再次修订雇佣关系,重让他们自己负责工作,按提供的商品得到报酬。
“工资压得太低了,”范妮最后说,“他们不想干了。”
“这只是暂时的,”麦奇思勉强回答道,“现在商品必须便宜。等到把克利斯顿挤垮了,我们就可以再提高价格和工资。”
奥哈拉用拳头捶打桌子。
“他们只是在利用有利的形势!就是这么一回事!”
“我们无法向他们讲明对付克利斯顿的行动,”范妮坚持自己的意见,“这些与他们也毫不相干。他们不知道这些行动有什么用,也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结束。他们想要他们的钱。”
“这样不好,”麦奇思似乎心不在焉地说,“他们先是要与公务员一样的固定工资,现在又想要独立的收入。这不是领导和被领导者的患难与共。他们老是朝三暮四,昨天说这个,今天又说那个。昨天要固定工资,今天要分红。这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这不是同甘共苦,患难与共。”
“别老讲什么同甘共苦,患难与共,麦克!”范妮生气地说。“这很可能是你享福他们吃苦。”
“但有可能来一个困难时期,”麦奇思坚持说,“到那时候谁负责?”
“他们会自己承担责任的。你就别太敏感了!”
“好,”麦奇思突然干脆地说。“可以满足他们的要求。告诉他们,他们可以向你表示感谢,范妮!”
说罢他站了起来。
范妮留神地注视着他。
“他们是否又可以自由供货了?”
“是的。但由我订货。”
他从门厅衣帽间衣钩板上取下奥哈拉和格卢奇的帽子,以心不在焉的一瞥把帽子递给他们。格卢奇显得有点吃惊。
“我还有事要跟你谈!”麦奇思漫不经心地对范妮说,于是那两个男人悻悻而去。
范妮送他们到楼下。当她回到楼上来的时候,麦奇思神情含糊地站在窗前。他把窗帘拉开,向着下面街道看。
“也许格卢奇还会回来,”他平静地说,“去看看是否还亮着灯。我们最好到卧室去。”
他立刻走在前面。卧室在起居室旁边,也朝街。麦奇思等到范妮进来,然后把起居室的灯熄灭。
“卧室的灯就够了,”他说,“你得节约。付给该帮的佣金从你的薪水中扣除。”
他坐到床上,指了指一张印花布扶手椅子。范妮生气地坐下,忐忑不安。以往他不常这样突他的物主权利。
“你吃醋吗?”他突然问道。
“这我正要问你呢,麦克。你真逗。”
“那就告诉我,你对整个计划知道什么,”他气呼呼地说,“全都说。”
她很惊奇,因为她对他的计划一无所知。她只是主张对部下要公道。她不想吵架。她的观点是:自己活也让别人活。她持这一观点,也许因为格卢奇是这个帮的成员。
当他现在向她阐明他的计划时,她只是感到惊奇。
他相信她对此毫不知晓,但如今已开了头,便把这件事对她讲明。她能比其他任何人都听得更仔细。
“只要我有他曾欺骗我的感觉,我就不能像我所希望的那样坦然和无保留地并肩作战。这事卡在我们中间。要是我毫不含糊地向他说明我的观点,我们相互建立正常关系就容易得多了。”
他打算在最近停止向艾伦供货,也停止向他自己的商店供货。他想通过这一手使艾伦和商业银行的人在他们即将挤垮克利斯顿之前“大吃一惊”,陷人绝境,不再有货来进行决战,这样一来他们就会发现他们多么依赖他。然后中央采购公司就可以重订合同。迫使他们接受新的价格。艾伦正忙于竞争,在大广告宣传周之前不久,他是不会愿意让仓库空着的。但如果艾伦支付新的更合适的价格,那么迄今那种成问题的采购方式就可以取消了。因此,对麦奇思来说,今晚同奥哈拉部下的新协议是完全出乎意外的幸事。他渴望过有条不紊的生活。
“我得成家了,”他直截了当地说。“我到了该有银行户头的年纪了。”
在说话的过程中,他变得快活起来,起劲地在房间里咯噎咯嘻地走来走去,一口口猛喷着雪茄烟。
由于他努力向她解释,他确实把他对格卢奇的怒火丢在脑后了。他也想,她在支持该帮的独立要求时一定已猜到一些他的计划。
现在她十分兴奋,以至于使他难以脱身。
在返回南希德途中他才想起格卢奇,想起他又与范妮同居。他决定尽管如此对范妮要冷淡一些。他觉得她也太有主见了。
一次历史性会议
数日后中央采购公司举行了一次会议,麦奇思也参加了。
麦奇思在宣布会议开始时要求各位先生自己任意取用雪茄,还准备了威士忌和苏打水,因为预计会议会开得很吃力。
然后他口中转动着新的雪茄,有点乐滋滋地把他同大艾伦为广告宣传周制订的计划放在面前绿布面的桌子上。计划十分庞大,非常详细。
“我们为此工作了四天。上星期日我在瓦尔本城堡提出了这份计划。杰奎斯。奥倍尔说,这等于是一次奥运会,伦敦商业界还会多年记住它。”
麦奇思用拖长的声调缓慢地说。他向后靠在他的油布椅子上,问范妮中央采购公司能否及时搞到所需要的商品量。他提出的数字大得异乎寻常。
范妮转向一窍不通、困惑地望着两位律师的布卢姆茨伯里,笑了笑说:“不可能。我们的存货快光了。最多能供应三分之一。运动开始得太早了。”
“这真糟糕,”麦奇思说并向天花板看。
“我们至少可以供应三分之一,”范妮大胆地建议。
“这不是对一个宏伟计划的建议,杰奎斯。奥倍尔说,充其量只有古代希腊人的竞赛才能与这一计划媲美,”麦奇思高深莫测地回答,“三分之一!我认为,要么百分之百地履行义务,要么就完全不履行。究竟这是不是法律意义上的义务,我的意思是,不仅仅是我们当然有的对朋友的道义上的义务?”
“我们已全都筋疲力尽,”范妮简短地说。
“糟糕,”麦奇思说并看天花板。
“算了,”两位律师中的一位李格尔说,他不像麦奇思那样觉得这场戏很有趣,“这么说,您想不管艾伦死活了?”
“什么叫‘我想’?我必须这样!毕竟这也影响到我的B 商店,”麦奇思不以为然地说,“它们受到严重打击。我不能把它们当作例外。克利斯顿会搞成他的广告宣传周的,而我们不会,这真够糟的。我们已一无所有了。我并不是无缘无故地劝诸位自己饮用威士忌,我们精疲力竭了,要是中央采购公司能挺过这场危机,那就是万幸了。让我们言归正传吧,我想避免对艾伦直言不讳。供货量必须逐渐减少。这要组织好。既然我们不能认真地组织供货,我们就至少要组织停止供货。还有一点,先生们,千万不要忘记:病者死亡,强者战斗!生活就是这样。”
“我们就处理最重要的事吧厂李格尔简单冷淡地打断了他的话。他没有什么好说的,但他对这件事不太喜欢。
麦奇思尚未说完。
“这对我们的B 商店朋友是一次严竣的考验,”他把雪茄换到左手中,用右手去拿一枝铅笔,慢条斯理地说。“遗憾的是,我们不能帮助他们。他们当中有很多人拖欠利息,结不了账,而眼下已到了困难时期,我们自己需要收回我们每一笔借款。他们必须想到要还钱。我们向他们提供贷款,帮助了他们,现在他们必须帮助我们,归还贷款;这是合情合理的。我们需要储备度过困难时期。也要记住,如果我们倒了,他们就全都会垮台。”
现在连范妮都大吃一惊。她没有想到会需要这样。麦克想用储备干什么?他的商店如果垮了,难道他就能进一步发展?艾伦会摇摇欲坠,但能挺住,对手克利斯顿会取得辉煌的胜利,尽管像麦克所希望的那样只是暂时的,可是那些小店就会像昙花一现那样,纷纷垮台。
麦奇思已经在忙于工作。他把所有能够到的纸条都涂满了。奥哈拉如鱼得水。
五人具体确定如何逐渐减少对商店的供货,麦奇思坚持对B 商店和艾伦商店要一视同仁。他不能让艾伦以及商业银行提出有根据的抱怨。
立即着手执行这一决定。就在销售运动中,商品供应开始停顿。
艾伦盲目相信中央采购公司取之不尽,没有专门明确地签订新的固定合同,包括不供货的违约金在内。艾伦和他的银行陷人惊慌失措之中,他们首先打听B 商店是否在供货方面受到照顾。他们得知B 商店也像他们自己一样渴望得到货物。
实际上B 商店店主涌向位于伦敦商业中心区的中央采购公司办公室,克雷斯勒太太始终态度和蔼,用空话让他们一天天地等下去。
回家以后,他们看到麦奇思先生的信,信中请求他们偿还拖欠的贷款。
被商业银行的先生们请到他们办公室去的麦奇思先生作出不知所措和痛心疾首的样子。
他从他的烟盒里取出一支雪茄,然后摇摇头又把雪茄放回去,似乎在这些日子里他连抽烟都讨厌了,接着他说:“我深感失望。我的商店处境十分凄惨。这帮穷人为做前期广告花了不少钱。他们绝大多数自己画宣传广告画,现在店里空空如也,像是老鼠洞。人满为患,货架空空!就在该支付房租的十月一日之前不久!此外他们为大甩卖雇佣了临时工。但我根本不想谈这些。这毕竟只是物质上的损失。使我痛心得多的是这件事的人情方面,布卢姆茨伯里是我的私人朋友。他决不能对我这样做。我把这不是看作生意场上的不规矩,而是看作品行恶劣。”
麦奇思始终如一地坚持这一态度。他绝不回避B 商店的朋友,而是一如既往地到他们那儿去。他表情严肃地说明他为什么要收回他的资金,不拿架子坐在店堂后面的小屋子里,把孩子抱到膝上,想方设法在那些绝望的店主中散布他的信心和乐观情绪。
他同女人们详细讨论她们的困难,向她们指出,她们没有看到仍然还有厉行节约的新的可能。对男人们他就个别做工作。
“此事叫我很痛心,但我不表现出来,”他说。“在这个困难时期,你必须是你妻子的依靠。”
这样,他就显示出天生的领袖风采,证明一个人只要意志坚定就什么都能说。
他了解这些小人物。他们起先阴沉的表情并不使他惊恐。现在他们必须坚持到底和坚强。“只有强者能生存下去,”他一面探究地窥视他们犹豫不决的眼睛一面说。这种目光令他们久久难忘。
正如历史所表明的,正是这些阶层偏爱弱肉强食的世界观。
另外,麦奇思在这些日子里也只是用这种口吻同波莉谈话。他要求她厉行节约。他一本正经地对她说,他要跟他的部下一起艰难度日。他给自己购买低档雪茄,抽得也少多了。他甚至还停止订阅一份报纸。
“以心换心,”他说。“我要求他们很多,尽一切可能。正如那位斯巴达母亲对上战场的儿子所说:不成功便成仁,我也对我的B 商店朋友说:不坚持便垮台!既然如此,在困难的时刻我也得对他们保持忠诚。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削减你的家用钱了吧!”
他试图对杰奎斯。奥倍尔倾吐衷肠。但奥倍尔奇怪地态度相当生硬。他冷冰冰地说,在他看来,运气不好的人如同没有头脑的人一样,应该被淘汰。同情失败者是软弱的表现。
麦奇思觉得希腊哲学有点太残酷了。
慰劳品
麦奇思还有大量亚麻布和羊毛库存。在中央采购公司决定停止向商店供货前不久,他通过一次夜晚潜入威尔士一家纺织厂盗窃,搞到了大批亚麻布。他不知道如何处理这批货。
报上又大量刊登有关南非战争的消息。
不仅在伦敦,而且在南非也在进行激烈的战斗,不仅是伦敦的利益冲突,而且南非的利益冲突也使贫困阶层深受其害——想想普通老百姓和在这些日子里绝望地企盼进货的B 商店店主们。
这里必须提供救济。
救济委员会纷纷成立。上流社会的女士们慷慨解囊。老老少少争先恐后。上等家庭和学校里有纤细白手把亚麻布片撕成绷带,也为英勇的战士缝制衬衣,织毛线袜。牺牲这个词有了新的意义。
麦奇思派波莉去参加几个这样的委员会。他为他的亚麻布,也为羊毛找到了好销路。
波莉在临时设立的缝纫间度过每天下午,女士们一面喝茶一面缝制男人衬衣。她们个个都神情严肃认真,谈话是在牺牲的气氛中进行的。
“他们得到这种漂亮的白衬衣一定会感到高兴的,”女士们说。
她们一面用拇指甲抹平贴边一面谈论英国的伟大。
女士们年纪愈大就愈残忍。
“我们对这帮对我们英勇的英国兵打黑枪的匪徒太仁慈了,”波莉旁边一位上年纪的上流淑女说,“我们应当干脆抓住他们统统枪毙,好让他们知道同英国打仗意味着什么!这些人压根儿就不是人!他们是野兽!你们有没有听说他们在井里投毒?只有我们的人总是光明正大的,但他们对这种无赖就不应当这样!你说是吗,亲爱的?”
“听说,”一位年纪更大、戴一副大眼镜的女士叹息着说,“我们的战士作战无比英勇。他们在枪林弹雨中前进,就像在练兵场上一样。他们根本不在乎是否会牺牲。一名报纸记者曾进行过调查。他们全都说同样的话:只要英国能自豪地看着我们,我们不要紧。”
“他们只是在尽他们的本分,”第一位女士严肃地说,“我们尽我们的本分吧!”
于是她们就缝得更勤快了。
两个年轻姑娘开始吃吃地笑。她们脸涨得通红,竭力不去看对方,不然她们就会忍不住扑啼笑出声来。她们的母亲恼火地示意她们安静。
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士沉着地说:“如果在报上读到前线的情况,再想到那些身穿军装的漂亮年轻人,你就再也乐不起来了。”
那两个年轻姑娘扑啼笑出声来。她们并未有片刻停止对她们的不严肃天性作斗争,而是拼命地抑制自己,在她们的身体笑得直晃的同时极其严肃地挤眉弄眼,由于极力保持严肃而缩成一团。
一个少妇来帮助她们。
“我不明白,”她开始了一次新的谈话,“当我看到我们英勇的士兵穿着汗水湿透的破旧军服,想到他们经历过的战役和劳累,我就能直接吻他们,即使他们没有洗澡,汗水湿透,身上血糊糊的。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