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靠头脑生活,他的头脑不够用,不妨试试,你的头脑至多只能养活一只虱子。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人还不够狡猾,他永远不会看穿一切谎言与欺骗。即使你制订一个计划,即使你很聪明,再制订第二个计划,两者全都不灵。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人还不够恶劣,但他努力奋斗,倒也做得漂亮。去追求幸福,但别追过了头!因为人人都追求幸福,幸福就会落在后头。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人还不够谦虚,他的努力发奋全是自欺欺人。(人生努力不足之歌)奋斗
皮丘姆先生也在艰苦奋斗。
他日日夜夜在为摆脱这桩船舶交易而忙碌。他竭尽全力谋求重操旧业——批发行乞。
他担心自己往后会穷途潦倒,感觉会被一个更狡猾、更无情、更能干的人欺骗——这一切在他身上转化为扩大他的乞讨业务,而乞讨业务只有靠压制和欺骗才能繁荣。他也惯于利用自己的愁闷。
有时他站在院子里的狗舍前面,对费康比说话,仿佛他是自己的同伙。这个独腿人对此感到惊异,直到他发现皮丘姆先生也许是在对那些狗说话,因为他压根儿就不看他。
“我在报上看到,”例如他说,“近来行乞的人太多了。这真荒谬!至多每隔好几公里才能看到一个要饭的,而且总是同一个人。如果从乞丐人数来看,可以相信没有贫穷。我常常问自己:穷人究竟在哪里?回答是:遍地皆是。他们由于人数众多而不显眼。此外还有仅由他们居住的巨大城市,但他们好像隐蔽在那里面。在漂亮的地方看不到他们。他们回避那些令人喜爱的街道。他们大多在工作。这能最好地隐蔽他们。人们不会注意到他们买不起吃饱肚子的东西,因为他们不会到商店去什么都不买。在背街房屋中慢慢消瘦的是整个民族。时兴的消灭他们的形式是一种几乎觉察不到的形式(且不说那是一种无名的形式!)。他们正在被消灭,但消灭过程持续多年。搀假的食品,而且还太少,污染的住宅,削减一切生活功能——这一切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摧残一个人。人的耐力难以置信。他只是慢慢死去,一点一点地。他有很久还像是一个人。只有到最后他才认输,完全消亡。这种独特的消亡方式使得难以觉察如此大量不可估量的毁灭。我常想如何能使这种贫困、真正的贫困产生某种效果。这定会是一桩难以置信的生意!但这是不可能的。怎样去利用一个母亲抱着自己生病的孩子眼巴巴地看着水从她小屋墙上流下去的目光?这种目光本来肯定会使人震惊的。这种母亲有好几十万,可是能拿她们怎么样呢?你也不能组织参观贫民区,就像参观战场一样!或者瞅见一名四十岁的男子,他认识到自己从竞争中被淘汰,因为他已筋疲力尽——不是他,而是社会环境不爱惜他的力气——看到这会使人大为震动,但此人没有让公众看到。从生意上看他是没有用的。这仅仅是成千上万个例子中的两个。”
慕地皮丘姆先生似乎失去谈话的兴致,挥手让费康比去干活。他面带忧心忡忡、心神不定的表情走了。
或者他说:“乞讨生意是一件怪事。对我来说正是这样,开始时很难相信这种生意。可我后来发现,人们由于恐惧而受,由于同样的恐惧也愿意施。也并不缺乏同情,只是人们不能用同情挣到一顿热餐,就像没有同。情一样。我也不明白,人们在施舍前为什么不更严密地核实乞丐们的残疾。他们深信,这些创伤都是他们自已造成的!既然他们做生意,难道就不会有破产的人?如果他们为自己的家庭生计着想,难道就不会有别的家庭穷困潦倒?所有人都一开始就深信,鉴于他们自己的生活方式,就必然到处都有负致命伤的人和亟须救援的人爬来爬去。干吗要费劲去核实呢?不就是施舍几个便士么!”
另一次他只说:“你别以为我不把我的导盲犬喂肥是因为我坏:如果它们看上去肥壮,就只会影响生意。”
一天他用下面的话指责费康比的安详表情:“你看上去太心满意足了。我对所有我的人员说,他们必须看起来像是受侮辱受躁睛的人;为了不看到这种可憎的景象,人们愿意给钱。”
要是他知道,对雇员讲这种话是一种严重的精神疾病的症状,他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他知道,病人不能指望得到照顾。
筹措购买南安普敦船舶的资金相当困难。
国民储蓄银行的米勒抬起手拒绝了贷给五万英镑的过分要求。他不想得罪他的客户,便提了他对银行的七岁女老板负有责任这个理由。他说他正忙于同大财团做生意。私下里说,是克利斯顿集团。对皮丘姆缺少资金,他看来很吃惊,实际上他比看上去的还要吃惊。
皮丘姆在国民储蓄银行存款约一万英镑。但他绝不想动用这笔存款。再说它也不够。
菲尼断言现在终于需要进行手术了,并不断地威胁要在次日去住院。只有伊斯门在斗争,但未能取得许多成果。
这时他们还突然获悉,海军部的黑尔正受到一个丑闻的威胁。
科克斯特意来找皮丘姆,在他那铁门后面的小办公室里等到伊斯门被叫来。
他通报了如下情况:几日来黑尔收到一些勒索信。他的妻子曾在两年前在一次警察大搜捕中被逮住,当时她正同她丈夫的一个朋友在一家计时旅馆里幽会。勒索者声称拥有这个朋友的日记,日记透露黑尔了解此事——但不管不顾。他甚至现在还同这个朋友有业务联系……
经纪人仔细打量伊斯门良久,他的话主要是对着伊斯门讲的。后者把他那露出痛苦表情的脸转向皮丘姆。
皮丘姆又像是得了一场大病。
“这本日记要多少钱7 他吃力地问,同时回避科克斯的目光。
“一千,”科克斯不经心地说。
“这他有。海上运输船舶公司已给过他九千。”
这是伊斯门说的。
接着科克斯耐心地说:“他一无所有。他的老婆要打扮,不然的话她就得不到朋友,连计时旅馆的朋友也不会有。他从海上运输船舶公司得到的钱,剩下的得用来制止调查。这个人的情况真惨。”
“要是他不给钱,那会怎么样?”皮丘姆问。
“那他就得下台。与我们有业务关系的人也有私事,这真糟糕。黑尔遇到困难立马就来找我,因为我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不想要什么帮助。这是你的官架子,我对他说。你的困难就是我的困难。先生们,我们得想办法。不能让像黑尔这样的人因为这种鸡毛蒜皮的事而垮台。这从人情上讲是说不过去的。但即使纯粹从自私自利的角度考虑,我们也得帮黑尔一把,先生们。”
科克斯在店里告别时迟疑了片刻。
“波莉小姐一直还没有从夏蒙尼回来吗?”他问,一面替他的毡帽整形——弄成一种活泼时髦的式样。
“是的,”皮丘姆声音沙哑地说。
夜里他在波莉身边连续好几个小时思考着他的危险处境。
他对科克斯撒谎说,波莉正在瑞士完善她的教育。为了使这一错觉变得更加完善,皮丘姆曾考虑是否要假造从夏蒙尼寄来的风景明信片。但这是不可取的。因为迟早得向科克斯交代这件令人讨厌的事情的全部真相,哪怕她已经把一切安排妥当了。
科克斯从来不忘打听波莉的情况。
皮丘姆定于下星期一与黑尔和科克斯在澡堂里见面。科克斯一般在“菲瑟盆浴”处理他与海上运输船舶公司的事务,而且总是在星期一,不管这样会损失多少时间。
在与皮丘姆约定见面时间的半小时前科克斯和黑尔在那儿碰了头。
他们慢慢脱掉衣服,没有女服务员。黑尔,一个四十岁上下的胖子,说道:“我一直反对你和伊夫琳的关系,这你是知道的,威廉!你这样做只是使她疏远兰奇。我知道,她为了你的缘故同兰奇大吵大闹,对此我有切身体会。任何精神上的烦恼都会使她激动好几天。要是她有什么不舒服,我就会难受。我很赏识她。还有:计时旅馆!你这是有病啊!我奇怪她没有得尊麻疹!计时旅馆每隔两小时就换一次床单,这样看来那儿一定很潮湿!尤其是计时旅馆,可想而知!伊夫琳是我所知道的最敏感的人。这床单简直对她具有反常的吸引力!在其他方面她倒是很正常。这是她最美的地方。我决不会原谅你这件事,其后果确实不是我所不介意的,我不是这样的人。但是现在我可以低声下气,向这帮小商贩乞讨一千英镑!我非常不愿意这样做。我的私事与他们有什么相干?他们可以有理由说:先生,我们同您做生意,我们不想为您的浴疗会账!我还不如现在就走开。我终究是政府官员。”
科克斯看着他,说:“是的,你终究是政府官员。”
“我想知道,这个戈恩是从哪儿弄到你的日记的,”黑尔坐在小板凳上一面整理他的袜子一面喃喃地说。
他们爬进大木盆。
但他绝不想动用这笔存款?
黑尔洗泥浴;科克斯的澡盆里有某种令人兴奋的草药。
“想一想,”黑尔躺着时忧伤地说,“我们在职人员必须何等讲究荣誉,坚持原则!我们可以做小一些的生意。我不想谈我们海军部迄今做过的生意,我不想把英国牵连进去,我对此一无所知,作为英国人对此也不想知道什么。可看看俸斯麦先生在德国做些什么生意!这是一位非常伟大的人物!他自己获得了巨大的财产,他的国家获益匪浅。人们不总是公正地评判我们政治家。人们只看到这个或那个行动,便横加评论。可是他们对此知道什么呀!他们说,这个和那个外交行动是错误的,但只因为他们从其表面的成就出发。一种很可笑的思考方法!他们是否知道这一行动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当德国皇帝向克吕格尔总统发电报时,有哪些股票涨了,哪些股票跌了?当然,只有共产党才会问这个。不过在咱俩之间说说,不仅他们会问,外交官也会问。这个例子确实粗俗,但是这种想法很接近现实。主要的是要学会粗俗思考。粗俗思考是大人物的思考。政治是用另一种手段继续的生意。正因为如此,我们必须注意使我们个人的荣誉不要蒙上阴影。要是计时旅馆的事暴露了,我就会丢人现眼地被赶出海军部。对这种嫌疑来说,任何功劳都无济于事。可我毕竟有荣誉感,同这帮商人打交道是不合适的。”
说到这儿,皮丘姆走进来打断了他的话。三位先生共同洗发汗浴。
他们躺在木板床上凉快一下,脖子上围着被蒸汽弄湿的毛巾,这时皮丘姆开始说。他说得很轻,像是一个病人;实际上他也是病人。
“我们的合作,黑尔先生,并不特别走运。跟我们的高度期望相反,您不能——据我们所听说的——为政府购买我们的船,这对我们来说是一笔很大的损失,一笔非常巨大的损失。”
黑尔哺南地说了什么。他伸展四肢躺着,用他那双小胖手拍打他臃肿的胸膛。
皮匠姆继续说着,始终说得很轻很费力。
“我们只不过是很小的商人。我们的钱来之不易。我想您已竭尽全力了吧?”
皮丘姆把脸转向一边去看国务秘书。后者此时一言不发。他的样子看上去并不特别美观。让他不穿衣服见人,这是科克斯的一次失误。因为,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傻呵呵的胖子,不像是一位高级官员。何况他身上也没有什么可引起这位乞丐之友的注意的。
皮匠姆的语气有了几乎觉察不到但确实具有的变化。
“我们听科克斯先生讲您有个人方面的忧虑,这影响了您的工作吗?我们对此感到遗憾。如果我们使您消除这种忧虑,这对您的工作会有帮助吗?”
黑尔又喃喃地说了些什么。他很想打量一下科克斯的。这次谈话没有像所预料的那样。
“您知道,”皮丘姆接着说,“我们在购买运输船时遭到不幸。事后发现这些船并不像向我们描述过的那样好。我们也听说您担心这些船会惹麻烦。我们可以想象,个人忧虑会使您更加难以对付这些麻烦。这里我也得提到一件个人的事:我把科克斯先生看作为我未来的女婿。”
科克斯懒洋洋地转过身来。他有点吃惊地看着皮丘姆。他墓地想起,他在皮丘姆的店里时皮曾问他,需要花费多少才让他从这桩船舶生意中摆脱出来。当时他对皮丘姆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印象,后来他又把这忘了。
在此期间,皮丘姆仍在往下说。
“我们还是应当试一试,”他十分平静地说,“使用原来的那几条船。”
其他两位先生保持沉默。现在皮匠姆知道了他在南安普敦还不知晓的事情:这两位一直还在想使用那几条旧船!
科克斯发出了刺耳的声。
“原来如此,”他说,“您现在还想在最后一刻花这区区一千英镑诓骗政府买下您的破船?”
这时皮匠姆不说话了。
“这是海上运输船舶公司的要求吗?”科克斯突然粗暴地问。
皮丘姆躺着向他转过头去。
“不,”他说,“这是我的要求。”
几分钟后,黑尔开始抱怨伦敦的大雾。皮丘姆同意他的看法。他们走进小浴室。此后他们在澡堂前道别。科克斯没有再说一句话。
乔纳森。杰里迈亚。皮丘姆经过数月暗中摸索和担惊受怕,现在终于看清楚了。
他在开始与国务秘书谈话时当然一秒钟也未曾想过,他能回避非分的要求,或者为此索取那点微不足道的回报。仅仅是因为旧的习惯,作为商人,他脑子里不该有只求付出不求回报的想法,至少应该满足那种探索什么能谋求到的东西的形式。纯粹给钱而不要求任何回报,这种屈辱在他看来是完全无法忍受的。所以,这个算得上精明的生意人试图让,或者至少要让他那破产的兄弟——由于社会原因他必须防止他破产——把他的人寿保险转让给他;或者他命令一个乞丐为了一块不新鲜的面包皮至少要在花园里刨个坑儿,并让下一个乞丐再把它填平。黑尔的沉默当时使皮丘姆非常激动。他突然明白了。
这只使他感到痛苦。
提供给政府的将不是使他破产的南安普敦新船,而是那几条不适宜于远洋航行的旧船。科克斯和这个卑劣的黑尔正在肆无忌惮地对虚弱有病、心肠好的海上运输船舶公司敲骨吸髓。他们买不买新船,这与政府毫无关系,反正海上运输船舶公司得付钱。而这一切都是从一开始就计划好的!
科克斯没有把计划透露给他,这使他深感不安。在其他情况下科克斯都是把他当作未来的岳父对待的。
在这段时间内皮丘姆已不担心别的什么,而只是怕科克斯会因为波莉的缘故而变得不耐烦。
当皮匠姆受海上运输船舶公司的委托把给黑尔的钱交给科克斯时,他提心府胆地把话题引到了他女儿身上。科克斯先是不说话,后来说他不想催逼波莉。为了他自己的缘故,他愿意被人爱。这样皮丘姆也不担心了。不管波莉小姐对他的态度怎样,他,皮丘姆,在他心目中永远是她的父亲。在他有许多丑陋方面的生活中能为一种更深沉更纯洁的爱作出牺牲,他感到很高兴。
科克斯先生属于为数众多的大言不惭的那一号人。
皮丘姆面部毫无表情地听着,第一千次决心促成科克斯和自己女儿的婚事。他觉得科克斯的讲话太超凡脱俗,他的动机太美好了,不能持久。毕竟科克斯在这笔运输船交易中曾经说过,他是不会拒绝皮丘姆先生的钱的。
经过深人的交谈后,他们在老橡树街决定再试一次。也许能给麦奇思先生制造生意上的麻烦。
一天,正在大张旗鼓的销售运动中,麦奇思被告知,他的商店里里外外挤满了乞丐。他们乱翻商品并大放厥词。他们边高声咒骂边把一切乱弄乱放。他们两三人一起站在商店门前议论在这儿出售的破烂货。由于顾客必须从他们之间挤过去才能进店内,由于他们脏得要命,许多顾客在街上就又转回去了。麦奇思观察了几家商店前他岳父派来的使者。起先他想去求警察来维持秩序,可是后来他想出了更好的办法,让店主们在交通最繁忙的一个星期五在橱窗上挂上手写的牌子,上面写道:“甚至乞丐也能在本店买到好货。”
这件事上了报纸,B 商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受大众欢迎了。
皮丘姆先生又一次遭到失败。
即使他的女婿还会面临许多困难,但是有一个困难他却没有看到。皮丘姆先生同海军部一位高级官员在“费塞尔盆浴”的所费不发的会见还会给麦奇思先生的野心勃勃的计划带来深远的影响。从这时起皮丘姆先生仿佛看到了载满士兵的三艘破烂不堪的旧船在大海上航行,这一笔可怕的生意!这在他脑子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说他是体面人吧,他却又有不少匪气!
大甩卖
麦奇思在奥哈拉和范妮。克雷斯勒之间分配他的时间。他通常在一家理发馆里会见前者,同他们在一起的还有铁匠广场的另外两个人:盗窃老手法塞尔和格卢奇。他们在附近一家小酒馆里拟订比较重要的盗窃计划。
麦奇思始终会有很好的主意,作为组织者他是无与伦比的,不过同范妮在中央采购公司办公室举行的会议,这使他得到了大得多的内心满足。收购破产商店存货也需要要不少手腕,总而言之更合乎时代要求。
若不是同艾伦的接触使他耿耿于怀,在这笔生意中他本来会感到如鱼得水。
麦奇思、范妮。克雷斯勒和奥哈拉在中央采购公司办公室里举行的几次秘密会谈,差不多都是在令人郁闷的沉默气氛中结束。
已经开始小心谨慎地向艾伦商店输送中央采购公司的货物。被雇用的采购员在奥哈拉的督促下大肆展开活动。不过现在就已表明,中央采购公司对B 商店来说,虽然是取之不尽的源泉,但对于广告宣传周连同如今也参与其事、本身几乎强大一倍的艾伦商店所要求的大批供货来说,却远远不能满足需要。
时过不久,畅销货的存量果然开始锐减。
麦奇思有几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消沉。他极其害怕向艾伦和奥倍尔那两位承认,不断讨论的对克利斯顿的决定性战役压根儿就不可能举行。后来在他的脑子里慢慢地形成了一个非常危险的计划。
夜里他在波莉身边连续好几个小时思考着他的危险处境。听到她那安稳平静的呼吸,他就看得更清楚,思维更敏捷了。他那最大胆的决断就是这样作出的。
一天上午,他没有告诉范妮和奥哈拉,直接去找了艾伦,他对他说了下面这些话:“我们不能把牌全都押在广告宣传周上。我们必须在克利斯顿开始他自己的广告宣传周之前就先发制人,最好现在就开始降价。中央采购公司现在就可以像以后那样送货。不过克利斯顿的廉价商品还没有准备就绪。”
艾伦像在做梦似地注视着他。麦奇思身上总有什么东西使他不喜欢。他是强盗吧,他又相当体面,说他是体面人吧,他却又有不少匪气。他的萝卜脑袋上的头发也太少。艾伦很在意这种察觉。
不过后来他还是同意了。近来他的妻子同麦奇思太太一起去采购泪来后尽说麦奇思夫妇的好话。艾伦通过这一渠道了解到他们现在很节约。麦奇思每天晚上检查家用流水账簿。他认为到头来小钱就能派大用场。
此外麦奇思发现两个奥倍尔中的哥哥是个好帮手。大奥倍尔亲自参与改造艾伦集团的人事政策。他着迷于古代希腊人的竞赛精神,无私地称赞麦奇思是这种精神的倡议者。店员对销售分成,如今也像店主一样关心营业情况。竞赛欣欣向荣、广告倍增。向商店供应的货物十分充足,品种也增加了。B 商店的斗室里也堆满了货物。顾客买下这个,同时又看到另一个。他们在低廉价格的诱惑下尽可能地大量购买。用彩笔写在包装纸上的大字广告向顾客宣传,表明这是购买多余东西的永远不会再有的一次性机会。人们就像小偷一样走出商店,心中暗暗担心店主还是会突然发现,他本该索取先令,却索取了便士。
麦奇思十分勤奋。他亲自从一家商店到另一家商店,给店主们出主意,也给商品贴上价目标签。他最主要的工作是供应大批最便宜的商品,部分甚至是从丹麦、荷兰和法国弄来的。他的中央采购公司在奥哈拉的领导下日以继夜地工作着。
有几批货物被认出是偷盗来的。有人举报桑树街一家B 商店,女店主名叫玛丽。斯韦耶。那是乞丐们告发的。
麦奇思收回这些商品,把连同来自其他商店的这种商品送交警方,甚至让几名小贼被捕。
尽管如此,有一段时间麦奇思仍然感到不安。他预感他的岳父尚未作出最后决定。他至今大概只是没有机会。
科克斯在店里告别时迟疑了片刻。
“你父亲的仇恨,”麦奇思对波莉说,“是不合人情的。他对这个科克斯的依靠一定又变本加厉了。他不停地追踪我。我一想到他就会有一种不愉快的感觉。我想他总有一天会实事求是的。毕竟我只是在为我和你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