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只有拿破仑式的计划才能使他摆脱这种局面。
先行动而观之。
(拿破仑)“外边下着雨呢!”“房子起火了!宁可弄湿脑袋,也不愿葬身火海!”(少年先锋队之歌)
拿破仑式的计划
一个年轻人在伦敦商业中心区的一幢大楼内租了整整一层楼。他以布卢姆茨伯里勋爵的名义签署了合同,布置了四至五间办公室。他使用相当破旧的家具,但这些家具使办公室具有一个年代悠久、信誉卓著的老字号的面貌。一个肤色黄褐的年轻女子帮他安置家具、雇用人员。
“您知道,”当家具运来时,他不以为然地打量一下这些家具后,说道,“老字号具有巨大的吸引力。它们的年龄证明它们从来没有犯过错误,而这又说明它们将来也不大可能被逮住。”
最大的房间被布置成会议室,在过道的玻璃门上写着金色大字母:ZEG.下面用小字写着“中央采购公司”。
新公司的成立大会很简短。两位在伦敦商业中心区有名的律师、一位奥哈拉先生、一位布卢姆茨伯里勋爵和一位克雷斯勒太太选举批发商麦奇思为总裁,布卢姆茨伯里为副总裁。麦奇思是在他度过每周四下午的坦布里奇的一幢房子里认识他的。他可以不太费力地聘用这个无足轻重、然后却很可爱的年轻人,因为此人老是手头桔据,完全依靠莱克塞太太的得力助手詹妮。蒙斯。他很愚蠢,但不爱讲话,会毫无来由地露出极端自负的笑容。他给别人留下极好的印象,并以此为生。
公司采取的第一个举措是签署两份合约。奥哈拉先生在一份合约中保证向中央采购公司提供大宗廉价商品。另一份合约同意给予麦奇思先生的B 商店优先购买中央采购公司弄到的货物。然后麦奇思先生把总裁的职位移交给他的朋友布卢姆茨伯里勋爵,并请求各位在场的先生按照事先商量好的那样暂时将他担任总裁之事对公众保密。
这些先生散会后满意地离去了,办公室在克雷斯勒太太的领导下开始工作。
它们的任务是同在英国各地和欧洲大陆为中央采购公司廉价收购破产商店存货的一些代理人通信以及将这些货物运往索霍的一座仓库。进货凭证和付款收据都分门别类地仔细进行编目。仓库的进货也独立登记,并分别向B 商店供货。
办公室工作还不到两周便有两位先生,即麦奇思先生和布卢姆茨伯里勋爵来到商业银行的营业室,要求见银行的总裁。
商业银行是一座位于大罗素街上的相当新的豪华建筑物,同英国各自治领的关系很好。商业银行向种种商业企业(其中包括克利斯顿的大对手艾伦连锁店)以及外省的一系列这种较小的公司提供资金。
商业银行的人是很有名望的人,精通零售业务。他们十分冷淡地接见了麦奇思。结果表明,他们对B 商店的组织和情况了如指掌。
麦奇思事先已考虑好采取某种态度。
“老国民储蓄银行没有向我的库存提供任何东西,因为这些库存没有一流的家谱,”在他们去大罗素街之前他对布卢姆茨伯里说。“现在这些库存有了家谱,此外现在竞争很激烈;对廉价货的来路的好奇心就会大大减弱。我要说这些库存很便宜,否则他们就不会相信我能偿还他们贷给我的钱。可是为了能付得起他们所要求的非常高的利息,我必须把这些库存说得如此便宜,以致他们又会询问其来历,或者我得装成是自寻死路的傻瓜。他们喜欢绝望的人。您可以相信我,布卢姆茨伯里,对于像我这样处境的人来说扮演绝望的人并不困难:我垮了。”
于是麦奇思不是扮作冷酷的生意人,而是扮作破产的人。他脸色苍白,额上冒冷汗,承认自己已精疲力竭。他说,他满怀信任地向国民储蓄银行提出一个详尽的方案,他的坦诚被人可耻地滥用了。这些人冷酷地窃取了他的点子,拿去透露给克利斯顿集团。现在他库存积压严重,他曾保证收购这些货物,为此中央采购公司得向他收取他支付不起的租金和利息。
现在他缺少资金来扩充他的商店,向它们提供贷款。这些仓库可由中央采购公司安排参观。
人们去南铁匠广场参观了这些仓库,发现库存确实很大。进货票据,包括丹麦和法国厂家开具的这种票据,也都齐备。
商业银行的经理们在参观中,他们的表情有明显的好转。
但是,当麦奇思和布卢姆茨伯里第二天又到银行来的时候,突然看到在亨利和杰奎斯。奥倍尔两位先生旁边还坐着一位长得很像犹太人的胖绅士,艾伦连锁店老板艾伦先生,据两位奥倍尔先生说,他们和艾伦先生有合作关系。
“艾伦先生,”小奥倍尔殷勤地说,“你们一定认识艾伦先生,他对你们的点子很感兴趣,先生们。”
麦奇思有些惊诧。
艾伦在本市最好的地段拥有至少十八家大商店人商店和它们相比,犹如一条长满虱子的野狗对一条肥大洁净的纽芬兰犬。
有几分钟之久,麦奇思在考虑是否马上离开房间这样更好。他只要看一眼两位奥倍尔先生就明白,没有艾伦他们是不会与他建立任何联系的。他有一种又上当受骗的强烈感觉,后来他还经常想起这种感觉。但是他的处境不允许他后退。他需要资金。
麦奇思把他的故事又叙述了一遍,大艾伦开心地说,这正是他料到克利斯顿会干的事。按照他用机智的措词表达的看法,克利斯顿是个还比较年轻的人,毫无顾忌,一心只想挣钱。尽管或因为他年轻,但他是那些全靠欺骗公众来牟利、并已经有点过时的商人的典型代表。他,艾伦,并不是道德主义者,不道德甚至会使他开心,但他认为在生意场上不道德是不可取的,是长不了的。
“您的统一价格的主意不坏,”他一面拍拍麦奇思的膝盖,一面兴致勃勃地说,“可您的库存,”说着他转向代表中央采购公司的布卢姆茨伯里,“几乎更棒。您是怎么找到麦奇思先生的?您本可以马上来找我的!但我明白,您得通过麦奇思先生走这条路。小弟弟B 商店也得包括在内。”
麦奇思不很开心地听着。他觉得他的俏皮话不怎么样。他一点也不想让艾伦分享他的库存。他只是抱着极其克制的态度才能继续扮演受到大艾伦侮辱的小人物的角色。
艾伦看样子十分高兴,但麦奇思看到,每当他提到克利斯顿的名字时他的太阳穴就会泛红。他对克利斯顿有所不满。
事实上克利斯顿已上升得太快了。商业银行的先生们也在考虑这一点。国民储蓄银行对于他们,犹如克利斯顿对于艾伦。那“一百五十岁”是做房地产生意的,他们想在零售商业中干什么?一个只有几个发霉的保险箱的无所作为的小店!商业银行太大了,不会有那种竞争的嫉妒,但它很看重它在零售商业中的地位。它觉得自己是评判与这个行业有关的一切的裁判员。它没有这种感觉:必须迅速而不择手段地做生意。它的使命是监督零售商业中的道德。
他们心中明白,对麦奇思这样的人只能小心谨慎,敬而远之,但这里看样子确实有一个有点靠不住的人受到至少是不正确的对待。人人都能看出他的神经已经受不了。他给人一种深受伤害的印象。
他明确表示,他一心想报复国民储蓄银行和克利斯顿集团。他要教训这些先生一顿,即使作出个人牺牲也在所不惜。他好像被自己的口才所吸引,提出以赔本价格把库存出售给艾伦,以便能挤垮克利斯顿,作为回报,只要求也让他的B 商店——他对它们承担了义务——参其事,尤其因为他们都是独立经营的小人物,对他寄于信任。
利用B 商店拿破仑的报仇欲——这从商业上来说是不明智的,只能说明他出身微贱,这种可能性也促使商业银行的先生们和艾伦先生进一步考虑这个计划。
麦奇思先生接到商业银行总裁杰奎斯。奥倍尔的邀请,周末到华尔本城堡去做客。
华尔本城堡对于零售业来说,犹如制定外交政策的唐宁街,纽约华尔街的另一个商业部门。所有的“线”都由那儿操纵。
麦奇思非常激动地来到中央采购公司办公室,范妮马上派人去把布卢姆茨伯里找来了。麦奇思说,他对人们在华尔本城堡怎样吃鱼毫无所知。
他们商量怎样能使布卢姆茨伯里也受到邀请。但是他说,他也不知道人们在华尔本城堡怎样吃鱼。奥倍尔家族住在那儿还不太久。
至于马是否属于他,这是完全无所谓的。他想骑马。另一个人想做桌子。
范妮通过与杰奎斯。奥倍尔的一次坦率的谈话解决了这个问题。她夹着满满一公文包具体材料去往商业银行,打破了奥倍尔可能有的对她的老板的举止的幻想。她说,习惯于用双手大把捞钱的人有时也会用手把肉菜捞到自己的盘子里。如果也邀请布卢姆茨伯里,那么就会有一个不像麦奇思那样有特殊才能的人在场。于是奥倍尔就邀请了布卢姆茨伯里。
尽管如此,这个年轻人还险些使一切砸锅。他不像麦奇思那样看重奥倍尔家族,因为他对金融不太熟悉,一定要把詹妮带去。他认为这是一大乐趣。他要说,詹妮是他的妹妹,然后想同她表演一个新近流行的舞蹈。他指望这会取得很好的效果。
范妮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劝阻了他。
她严格地审查麦奇思的衣着,拿走了他的剑杖。
“现在你用不着它了,”她说。
但是他在最后片刻还给自己买了一双针脚有指头粗细的本色牛皮手套,这个她没能再看到。布卢姆茨伯里看到手套很高兴。
在前往华尔本城堡途中,布卢姆茨伯里使麦奇思相信绝对有必要保持通常的风度,否则奥倍尔家族就不会再把麦奇思看做暴发户。布卢姆茨伯里就此发表的简短讲话,是他对这笔通过麦奇思闯人华尔本城堡而开始的生意所作的唯一贡献。
这个周末比麦奇思想象的要愉快得多。
真正的收入来源是而且永远是雇员。
他们在照管得很好的草坪上漫步,吃野味就陈年波尔图葡萄酒。藏书室里有一股贵重的旧皮子的气味,在那儿麦奇思可以看到范妮曾用来向他传授的精装本色情文学。
中央采购公司”。分红自然采取商店债券的形式。
银行老总裁杰奎斯。奥倍尔先生没有结婚,爱好文艺,主要研究一本利库尔戈斯传记。主管业务的是亨利。奥倍尔。
布卢姆茨伯里几乎是多余的。鱼的问题不起什么作用。
麦奇思对人们在华尔本城堡谈生意的方式感到惊奇。根本就不提钱字。布卢姆茨伯里发现,大艾伦之所以未被邀请,只是因为对杰奎斯。奥倍尔的口味来说他谈钱谈得太多了。杰奎斯。奥倍尔讨厌谈钱。他说:这些事情必须安排妥当,才能使生活还可以过得去。晚上在一顿精美的晚餐后,他再提到这一点。
“不错,人必须吃饭才能活下去。但是一个人吃过饭并不等于已生活过。人类的真正动力是需要自我表现,也就是使自己的个性永存。至于在哪些方面、以什么方式做到这一点,那是完全无关紧要的。天生的骑手用骑马来自我表现。至于马是否属于他,这是完全无所谓的。他想骑马。另一个人想做桌子。如果他手中有心爱的木材,可以带着自己的工具把自己锁在屋里,他就会快乐。这就是经济的全部秘密。谁什么也不想要,谁于什么都只是为了挣钱,那么他无论如何都是一个穷人,即使他挣到了他的钱。他缺少真正的东西。他什么也不是,因此什么也不想创造。”
如果没有亨利。奥倍尔,麦奇思就难于启齿谈连锁店和贷款。
喝过咖啡后很久,他才阐明他的小业主独立自主的原则意味着什么。他越说越来劲,同时也说了他将如何,至少部分地在较大的商店如艾伦的商店运用他的原则。
他执著地翻来覆去向大家断言,认为主要生意要靠顾客自然是一种迷信。真正的收入来源是而且永远是雇员。
顾客其实只是使生意人有可能从他的职工身上获得好处。
但雇员的动力是共同的自私自利。麦奇思嚷道,雇员干吗要关心店铺的兴衰?!只要他还拿他的工资,他就会漠不关心地看着顾客跑出去。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使他跟生意直接挂钩。简单地说,必须让他尝到甜头。
“您指的是分红吗?”奥倍尔吃惊地问。
“正是。
“这可是非常费钱的,”奥倍尔说。
“这一点我不敢苟同,”麦奇思答道。“分红自然采取商店债券的形式。这样就争取到售货员作为顾客。”
亨利。奥倍尔咕俄些什么。但是书迷杰奎斯却专心而好奇地注视着麦奇思。
总的说来,这一个晚上很成功。人们比较早地回到房间去。麦克还睡不着。他对布卢姆茨伯里就上层阶级的疲塌发表了一通演说。
“这些人缺乏严肃认真的态度,”他吊着背带走来走去,一面说。“听他们说话,人们会以为他们挣钱只是为了此中所含有的激动。正像一条掉到河里的哈叭狗硬说它游往岸上只是为了寻开心。他们以为我不知道‘一百五十岁’打进零售商业使他们夜不能眠。克利斯顿得到了钱,这意味着艾伦需要钱。他们约我到这儿来,仿佛想要审查我的品格,可实际上他们所关心的当然是我的库存货物。如果他们不知道这一点,对他们来说就更糟。没有我的库存,艾伦就决无可能降低他的昂贵货物的价格。尽管对利库尔戈斯——或者不管那个古希腊人叫什么——讲了那么多废话,杰奎斯也很注意听我的货物的价格。这些人已根本不再问我的货物的来路。自从偷盗要花很多钱以来‘不偷从哪儿来’这句老话早就过时了。我要看看我是否从他们那儿弄到他们如此小看的钱。”
麦奇思对杰奎斯不以为然要大大超过对亨利的意见,他说他头脑不灵活,但是就在他对他的同事大发议论的同时,杰奎斯。奥倍尔却对正在解开背带、一直还拿不准的弟弟讲他的好话。
“这个普通人挺有主意,”他说,“更重要的是:他有直觉。他对店员竞赛价值的看法简直是希腊式的。他不像艾伦那样仅仅看到简单的大甩卖;他心目中看到的是古代的马车比赛。他的红利其实就是奖给优胜者的桂冠。这一切他全都不知道,但是他感觉到了。他完全理所当然地要求真正的店员具备充分发挥的和谐的人格;美善合一!当他描写他的时候,我看到亚西比得站在我面前。这真不错!”
他需要她。商店的组织和情况了如指掌?
小奥倍尔在人睡前还看到艾伦的店员把被击毙的顾客拖到收款处去,就像阿喀琉斯拖着赫克托耳。
在这个周末之后的那一周中,商业银行、艾伦连锁店集团和中央采购公司达成协议。艾伦从今以后将要与B 商店一样以同样的价格从中央采购公司进货。
布卢姆茨伯里不得不为中央采购公司签署的合同糟透了。
麦奇思不敢正视布卢姆茨伯里。
后来到了街上,他突然号陶大哭起来。布卢姆茨伯里很为难,也很吃惊,便把他带到附近的一家茶馆去。他们在那儿要了黄油面包片。麦奇思过了老半天才重又镇定下来。
“按照艾伦付的那种价钱,”在离开茶馆时麦奇思对布卢姆茨伯里说,“我们偷不来这些货物。这是不可能长久坚持下去的。我们至多可以像克利斯顿一样举办一次广告宣传周,而这正是那兄弟俩所希望的。他们想把同我们合作的时间尽量缩短。在这方面他们太规矩了。您看那幢房子,布卢姆茨伯里!大理石和黄铜!我真不明白公众为什么把他们的钱送到花费如此大并且还继续在花费钱的大厦去。人们显然认为,能买得起大理石和黄铜的商号不再需要钱了,因此他们的钱存在那儿很安全!”
古老的小国民储蓄银行更合乎他的口味。它那简陋的办公室仿佛在说:我们从我们顾客身上挣得很少。
他恼火地想起国民储蓄银行这个背信弃义的老两栖动物。没有国民储蓄银行就等于反对国民储蓄银行。但国民储蓄银行藏有他妻子的嫁妆。麦奇思想到这一点就感到痛苦。他一清二楚,现在他是把矛头指向这笔嫁妆;如果他想得逞,就必须竭尽全力去摧毁它,如今他的处境就是如此奇怪。斗争是不讲情面的,只有通过消灭对手才能赢得胜利。
麦奇思面临一个艰苦工作的时期。
使中央采购公司成为引诱商业银行人圈套的囵子,所费不发;但他现在如能扩大他那寒枪的B 商店,它们无论如何都会得到充足的供应,都会经历美好的兴旺时期。这没有实现,而是发生了最糟糕的情况:他不得不吸收他的对手、占上风的对手艾伦参与其事!他扩大了他的库存,只是为了让人把它偷走!他再次没有取得真正的进展。既然麦奇思没有意外的幸运,他就始终没有希望。他犹如一个赤脚站在热锅上的人。这样一个人永远也不会停止高高跳起,以便变一变位置,即使是从一个热的位置换到一个同样热的位置。他的大好时光就是他的脚在空中的那一瞬间。
眼下麦奇思可以拿出一些资金支持他的B 商店。可以增加B 商店数目,向其发放新的贷款。奥哈拉的“采购员”的拖欠工资都付清了。
麦奇思向被召集到伦敦旧城新兴门的B 商店店主们发表了一篇有原则性的讲话。
他首先宣布,他已决定从今以后将他的全部精力花在B 商店上。为减轻负担,他已基本上摆脱了采购事务,将此事交给一个实力相当雄厚的公司即中央采购公司去做。这家公司提供大宗货物,但只有购进较大数量才价格低廉。也有过防止该公司向其他商店提供如此优惠的报价的问题,但光是B 商店是决无可能承销中央采购公司的全部货物的。
他接着说:“也许各位已听说,联合B 商店昨天已同艾伦连锁店建立了业务联系。今后向你们供货物的中央采购责任有限公司将来也向艾伦连锁店集团供货。这个强大的艾伦集团引起轰动的这一举措意味着什么呢?先生们,它意味着B 商店的一个胜利,一个极其巨大的胜利。而更加重要的是由商店思想。这是什么思想呢?先生们,这就是让居民中贫困的和最贫困的阶层也享受现代工业赠品的思想。大众中的一个人,一个普通人,这听起来不光彩。先生们,这你们就错了。正是大众举足轻重。凡是小看一文钱,小看工人辛辛苦苦挣来的一文钱的生意人都大错特错的。这一文钱同别的什么钱一样有用,一打就是 12 XI. 这就是B 商店思想。这个B 商店思想,你们的思想,完全战胜了拥有数十家大商场的强大的艾伦集团。艾伦集团今后也会向比较贫困的阶层敞开它的大门,从而为廉价和社会进步思想服务。现在我听到你们当中某些多疑的人——到处都有爱挑剔爱发牢骚的人——悄悄地说:强大的艾伦集团为什么今后愿同我们小店主合作呢?对此我们要说:不是因为平价商店的蓝眼睛!在自然界,不管我们往何处看,不论做什么都是为物质利益所驱动!无论什么时候,如果有人对另一人说:我对你是好心好意,我们联手……等等,那你就得小心!因为人就是人,不是天使,首先想到的是自己。光是出于仁慈是什么也不会于的!弱肉强食,因此在我们和艾伦集团的合作中也会出现这个问题:不管什么友谊不友谊,谁在这儿是强者?那就有斗争了?是的,先生们二有斗争!但这是和平的斗争!为一种思想而斗争!头脑正常的生意人不怕斗争。只有意志薄弱者才害怕斗争,而历史的车轮把这种人抛在后面!艾伦集团与我们合并,并非因为他们喜欢我们的蓝眼睛,而是因为他们不得不如此,因为他们看重B 商店不屈不挠、无私忘我的工作精神。这种精神要发扬光大。我们的力量基于我们的勤俭!人人都知道,我们都自己动手!因此我也决定今后把我的全部力量献给你们和B 商店,这不是出于物质利益,而是因为我相信这一思想,因为我知道:独立的零售业归根结底是商业的生命线,此外还是一座金山!”
聆听这一讲话的约有五十名男女和一些记者,它给人留下了强烈的印象。听众中有不少身体虚弱或看上去身体虚弱的人,但正如人们所知道的,自力更生的呼吁很少被人忽视。
麦奇思可以对他取得的成功感到满意,但他同范妮。克雷斯勒一起离开会场,波莉不知怎么地获悉了这件事。
一天晚上,天色已晚,他在南希德自己家门口碰到她。她是在一家B 商店打听到他的地址的,在栅门前已坐了几小时。她情绪低落,马上就说,没有他她再也无法支持下去。
他在开房门锁的时候告诉她这套新住宅的情况,说目前只布置好一间屋子。到了楼上,当她坐在仅有的一把椅子上,她的箱子放在脚下时,他向她说明他为什么离开那幢大房子。
他认真地对她说,她父亲对他的态度使他觉得有不少麻烦。他坦率地承认,他曾指望得到一笔嫁妆或者起码能改善他明资信。
“我希望,”他说,“你不会因为有一个辎珠必较的丈夫而感到失望。我这一辈子辛辛苦苦工作;现在成功在望,我需要一点钱就可以万事大吉。像我这样的男人是不会盲目结婚的。他必须具有自制力,他的妻子必须能是他的帮手。当我发现我对你的感情时,我仍然保持清醒的头脑,冷静地自问:这是你想娶的妻子吗?我的直觉告诉我:是的,而我私下秘密进行的调查向我证明,我的直觉并没有欺骗我。基普林早就说过:病者死亡,强者战斗。”
因此,另一方面他也沉着地正视现在出现的局势。
于是他把那幢房子又卖掉了。他们将在此居住,如果她不愿意再回到她父亲身边去的话,他同她父亲就会有敌意,眼下由于已提到过的原因他也不会愉快。
她流了几滴眼泪,然后谈到科克斯先生的纠缠不休,对此她感到孤立无援,无法对付。这一点他马上就理解了,当她还告诉他,她觉得自己已有身孕,一个小麦奇思正在她腹内成长时,他表现得非常好。
他立即表示,允许她今后留在他身边。
他的语调与以前相比有了改变,现在他对她的态度略显生硬自负,她对此很高兴。
她快乐地向他承认,她一直等待他夜里到她这儿来,从阳台上爬上来并不难。他令人不快、出人意外地回答,他可不能夜里悄悄地从阳台上爬上来跟自己的老婆睡觉。他觉得这是完全不合适的。
她理解这一点。
他还醒着躺在她身边良久,十指交叉放在头下,目不转睛地看着透过窗帘的蒙蒙光线。
“我将叫他迪克,”他想人非非地说,“我将向他传授一切,把我所知道的东西告诉他。我知道的东西很多。有些东西我是花了不少学费才学会的,他可以直接从我这里听到,不费吹灰之力。我将领着他的小手,告诉他怎样领导一个集团,怎样从那些无赖,不可靠的、偷奸要滑的哥儿们身上捞到油水。要是有人想从你的盘子里偷走面包,你就用你的匙子打他;我会对他讲,并且经常讲,一直到他领会。无论哪里你看到有一扇门开着一条缝,你就马上把一只脚插进去,然后使劲挤到屋子里!千万不要犹豫不决,坐等天上掉馅饼!我要极有耐心但也十分严格地把这教会他。你的父亲是个没有文化的人,但是没有一位世界史教授能教他怎样坑蒙拐骗!你可以上大学,但永远不要忘记是谁使你能上大学。你上大学的钱是你父亲一分一分地从顽强的家伙的口袋里抠出来的。要增加这笔资本!增加你的知识,但也要加强你的根基。”
他眉头紧锁,睡着了,但对波莉十分满意。
这个周末比麦奇思想象的要愉快得多。
从第二天早晨起,她到牛奶店去买牛奶,学会按照他的口味去为他烧羊肝,并帮助他布置其他的房间。
无论是在这第一夜还是在以后,她没有提范妮。克雷斯勒。麦奇思起先担心范妮。克雷斯勒——他同她的关系近来变得更加亲密——会惹麻烦,但当他从今以后夜里又回家去时她的态度并没有什么改变,这使他松了一口气。他不愿使她生气,因为她是他在中央采购公司里的得力助手。他把她安置在那里,因为他相信她由于生理原因而依恋他。
他需要她。
在一次在商业银行装有桃花心本护墙板的大会议室举行的会议上,人们决定在克利斯顿大吹大擂宣布的广告宣传周的三周后通过现在就宣布的艾伦商店和B 商店广告宣传周对克利斯顿进行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