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毛钱小说
贝托尔特.布莱希特 Bertolt Brecht
第七章 Page 2

 

原来是格卢奇于的?”布朗怒叱他。“这真是太过分了。

在进行这些烦人的谈判的整个过程中,麦奇思始终不能摆脱这样一种印象:在米勒家里的那个晚上害了他。也许他的思想对这些老古董来说过于先进了。他又对老塔克的那个愚蠢的罗思柴尔德故事恼火。

很久以后,范妮。克雷斯勒才使他想到这个很容易想到的可能性:历史清白的老国民储蓄银行可能是由于他本人来历不明——这同他的货物同样来路不明一样——而不愿跟他合作。

现在没有人再愿看她的大腿了?

在约定的会面日期,麦奇思当然没有什么新的东西可讲。他不得不承认他同皮丘姆先生完全“分手”了。米勒和霍索恩立刻显出非常慌乱的样于。他们没有把他捧走,但是他们现在甚至直截了当地提出一些不得体的和令人惊讶的问题。

他们确实很失望。现在他们已受革新,真是迫不及待地想把他们的旧鱼网张到新水域中去。

几星期后麦奇思获悉他们正在同克利斯顿连锁店谈判。

这事真叫人难以忍受。麦奇思正是把克利斯顿连锁店设想为要赶超的样板:宽敞牢固的房子,位置好,货色品种繁多。他想用他的思想迫使它们屈服。现在反倒有人告诉他,克利斯顿集团由于接受新资金正计划进行革新。它宣布要举行一次大规模的广告宣传周,将推出种种使公众感到意外的举措。这显而易见是对他的思想的卑鄙剽窃,而麦奇思从来就不相信这两个老人会这样干,这使他非常恼火。

“怎么,”他在范妮面前怒气冲冲,“人人都想欺骗我?我尽一切努力变得规矩起来,我放弃使用任何暴力,盲目地或者说至少相当严格地遵纪守法,我否认我的出身,戴硬领,租一套五居室,结成一门出于理智考虑的富裕的亲事,而我在这个更高层次遇到的第一件事却是被盗!这能说比我一向所做的要更道德吗?这更不道德!我们普通罪犯对付不了这些人,范妮。在二乘二十四小时之内,他们不仅夺走我们汗流满面一点一点积攒的全部家当,而且夺走我们的房子和靴子;他们拿走这些并不触犯任何法律,很可能还有一种美好的感觉,这只是在做他们应该做的事!”

对他的欺骗深深地刺痛他的心,他怀疑自己的能力。有数小时之久,他坐公共马车漫无目的地在伦敦来来去去,沉浸在忧郁的思想之中。上车下车人们的纷乱使他感到舒适,贫穷和富裕城区的更迭使他活跃起来。但是,他因自己缺乏教育而一直闷闷不乐,一家小银行和克利斯顿连锁店正是利用这一点愚弄了他。他只是在艰难中找回他心理上的平衡。

麦奇思在经历他一生中最困难的时期之一。

朋友的帮助

在这些日子里,范妮。克雷斯勒成为他的强大支撑。

她在伦敦朗伯斯区有一个小住宅以及漂亮的旧家具和一间客房。

她不费周折地克服了同格卢奇的麻烦——她与他有长期的男女关系;她干脆叫他回避几个星期。

她从来不提麦奇思的婚姻,她知道他认为这桩婚姻是个失败,现在他也很少见到波莉。因此她就更加热心地帮助他料理正变得越来越糟的B 商店事务。

店主们不定期或根本就不结账。他们不断地得到大宗同样的货物,有时是钟表和眼镜,有时是烟草制品和烟斗,不知如何把货脱手。

同一个女人——他友好地把一家小店让给她——的一次不愉快的经历,表明了这些悲惨的店铺的状况。那个女人名叫玛丽。斯韦耶,是他的一个老情人。

她获悉他已结婚。出于某种原因,她认为对她来说这是不公的。她大发雷霆,找到一些经常在B 商店转悠,想从店主口中套有关麦奇思先生情况的人作靠山。这些靠山都是《明镜)编辑部的。由于他们的同事被撵出门,该编辑部对B 商店店主的一切事情都很感兴趣。他们很迷信,相信谁打碎一面镜子,就必定会走背运七年。此外他们还被认为是一家关注社会问题的报纸,因为他们只攻击富人,这只是因为别的人没有钱可以受人勒索。因此麦奇思必须小心谨慎。如同所有的有钱人一样,他必须在品德上有良好的名声。他需要它,为的是让人允许他去欺骗那些B 商店店主。

他和斯韦耶的谈判在范妮。克雷斯勒的古董店里举行,范妮也在场。

斯韦耶是一个胸脯丰满和漂亮的金发碧眼女人,不到三十岁。她说她已精疲力竭。麦克把她从她自己的圈子里拉了出来,有若干年之久为她争风吃醋。而她也有若干年之久眼睁睁地看着他拈花惹草。现在他不感到羞耻,竟敢欺负她,在大庭广众之中结婚。她只是在麦克同意下嫁给她丈夫的,他现在在前线打仗,她并不爱他。麦克给她的这家店铺一钱不值。她的丈夫让她生了两个孩子。要不是她起码能挣到几个英镑,用它来雇一两个缝纫女工的话,她还不如投河去。她的神经吃不消了。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她在气头上说的某些话。

范妮首先设法弄清是否已同《明镜》有联系。她问:“你对哪些人说过这些话?这很重要。”

但斯韦耶的神经还健全,没有上当。她仍然说得笼统,泛泛地进行道德说教。她说,她把她一生中最美好的岁月送给了麦克。她同他开始搞的时候还是风华正茂的年轻姑娘;除了她马上就坦白的在十二岁那年被人强奸过以外,她从来不曾同一个男人有染。现在麦克把她一脚踢开,她再也弄不到一个男人了。她让他们看岁月和对麦克的操心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

她说完后,麦克开始说。

他强调他是一个赞成妇女完全自由的人。女人委身于一个男人,责任自负,风险自负。他完全反对给女人规定条条框框。爱情不是养老保险。爱情既是奉献也是享受。

玛丽又开始大声嚷嚷。她有过的欢乐同麦克有什么关系?好像她在别的男人那里也得不到这种欢乐似的,比如在一个关心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又向他奉献了一切的正派的男人那里。她从前是店员,麦克让她离开这个岗位,因为他有一次看到老板让她登上梯子去取架子上的一个盒子,为的是能看到她的大腿。现在没有人再愿看她的大腿了,这一点麦克应牢牢记住。那个曾很亲切地同她谈论这种乱七八糟的事的年轻男人向她证实了这一点。

麦奇思想严词驳斥,但范妮认为小心谨慎为妙。显而易见,是生意不好使这个有点粗俗、平凡、但并不坏的女人采取这种态度的。

“这些破烂货叫我怎么去卖,”玛丽气冲冲地说,“我的顾客并不都需要钟表。我本来是打算经营内衣的。如果斯克鲁伯太太想买一件衬裙,难道我能说:我没有衬裙,您改买一块表吧?可能你们偷表要更容易些——别打断我的话,我也有自己的看法,尽管我不像麦克的新妻子上过寄宿学校,我一个人做不了内衣,我需要一两名女工,这意味着我得有钱。”

谈判拖得很,很耗精力。玛丽犹如一只雌虎在斗争。范妮建议麦克——虽然他不承认对她负有任何义务——帮她的B 商店补充针织内衣,她就对他们的关系保持沉默。她皱起眉头,身体向前弯曲地听着,脸上流露出疑虑重重的表情。

她贪婪地接过支票,心不在焉地把它塞进丝绸钱袋,不看麦克一眼就走了。

“奇怪,”晚上麦奇思同范妮又坐在伦敦朗伯斯区时说,“这些商店不愿再维持原状。从前你开一家店,就说是一家五金店吧,那它始终是一家五金店。今天它不断想变个样子。无论你干什么,都不可能保持原来样子。一家针织内衣店必须变成一家成衣铺或者破产。成衣铺想马上开设分店。如果它付不起租金,它就想开分店。大店也是如此。克利斯顿有连锁店、大商场,可现在他不得不窃取我的思想,试验什么新花样,这不是前进,而是倒退。这是因为资产不再是资产。过去有人有一家店或一栋房子,这是收入来源。今天这有可能是支出的根源、破产的原因,这怎么能培养刚强的性格呢?假定一个人具有勇气和事业心。从前他会走运。今天他开店就会失败。即使小心谨慎,他也会失败。勇气突然变成偿还债务的能力,小心谨慎变成欠债的本领。一个人有三年之久持有这同样的观点,只能明他三年再面对现实。”

范妮在煮茶,穿上了睡衣。她的皮肤黝黑,大腿也是如此,与波莉完全不同,麦奇思想。

她对B 商店有她自己的看法。

她认为在通过结婚或国民储蓄银行筹措资金的企图失败之后B 商店已完蛋了。她主张麦奇思放弃它们。

“我的店要好得多,”她一面坐在她的苏格兰椅子上向后靠去,两腿交叉,杯子放在怀里,一面说。“你应当专心搞这个。格卢奇很机灵。他说,只要有现代化工具,他可以大有作为。即使你觉得这太慢,但你可以一下子或几下子挣到一大笔钱,然后再看。但他只愿用完全先进的工具去干。”

“又是溜门撬锁!”麦奇思板着脸说。

“不错,但用先进工具!”

他们到拂晓时才取得一致。

范妮在去店里之前把客房里的被套撤走,晚上格卢奇和他们坐在一起,提出他的要求。

麦奇思对整个事情感到不舒畅。范妮也不认为他是一个能应付同银行做大买卖的人,这使他心情沉重。他有一种感觉,好像这是一次严重的贬黜,而且还是永远不可推翻的。

数日后,麦奇思和格卢奇前往利物浦,那儿正在举行一次国际犯罪展览会。

他们看到了绝妙的东西。那儿有可以对付各种保险箱——包括最现代化的保险箱——的盗窃工具。任何报警设备都对付不了现代化的技术。不管是设计得多么复杂的锁,其实只能防君子,对行家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晚上他们在旅馆里争吵起来,因为格卢奇想采用法国模式,而麦奇思却主张英国模式。

“我们是在英国,格卢奇,”他恼怒地提醒他。“英国人,用英国工具!要是这儿都偏爱法国工具,那会成何体统!丢人现眼!你根本体会不到一个民族意味着什么。这些工具是英国人的脑袋想出来的,是通过英国人的辛劳生产的,因此我认为对英国人是够好的。我不要别的。”

他们一直等到两点,然后就上路了。

到了屋子里,他们快手快脚,并迅速制服了看守人。可是当后来外面响起脚步声的时候,麦奇思完全失去了主心骨。他额上沁出了汗珠,露出吃惊的目光,找不到合适的万能钥匙。格卢奇摇着头从他手里接过那串钥匙。批发商看来已不能胜任这一工作了。

格卢奇不得不几乎独自完成一切。他成功了。次日中午,他们把这些工具拿给范妮看。

格卢奇在他空闲时已考虑过进一步行动的种种计划。他有好几个方案可供选择。

“这意味着挣一大笔钱,”他一本正经地说。“这比结婚更保险。”

但是,当麦奇思到泰晤士河畔去向布朗请教某个问题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件令人不愉快的意想不到的事。

“原来是格卢奇于的?”布朗怒叱他。“这真是太过分了!你看过报纸了吗?”

挖空心思想出从手下人身上弄到更多钱的新花招。

他们认为可笑的是,有人通过人室盗窃偷走了警察的盗窃工具。

布朗气急败坏,态度变得很强硬。

“我也没有没收过你什么东西,”他埋怨道,“我毕竟可以要求你同样考虑我的前程。到现在为止我们都是公平交易。我很愿意承认,如果不是你使我能逮捕那些人,我就不会这么容易得到我的职位。可是,我们的关系还是你和我在印度服役时开始的,对我来说这不仅仅是业务关系。现在你竟不顾最起码的老朋友的情面。我喜欢我的职位。要是我不爱我的职业,我就不会干这一行。我不是泥瓦匠。根据我的能力,我能当警察厅长。不是为了领章上的那几条杠,也许你会这样想。我不能忍受威廉斯那个蠢驴得到这个他永远也胜任不了的位置。我必须在今晚之前拿到这些工具,还那个偷走它们的人。”

麦奇思惊愕地听着。他明白他得罪了布朗。他只能对他说明自己为什么作案。

“如果你需要钱,”布朗稍为缓和地说,“那还有别的路子嘛。你为什么不愿去找银行呢?除国民储蓄银行之外,还有别的银行嘛。”

麦奇思答道,他的商店以及那家负责采购的公司的情况不能吸引银行向他提供资金。在伦敦商业中心区没有一个像样的办事处,他什么也于不了。

谈到这里,布朗显示了他最好的一方面。他无须更多的提示,答应自己预借一些钱。

“为什么要走邪道呢?”他规劝麦奇思。“不能这样。一个商人是不会溜门撬锁的。商人做买卖,这样可以达到同样目的。当年我们在白沙瓦前线趴在那块稻田里,麦基,受到猛烈轰击的时候,你会站起来,拿着一根粗树枝去向锡克人进攻吗?这样做是不在行的,因此是不合适的。你说你的商店必须先改头换面才能对银行有吸引力。好吧,你就使它们改头换面。你为什么不来找我?要是你不愿要朋友的钱,那就付给我利息!给我比别人更多的利息,百分之二十,或者百分之二十五,我没意见!这样就是你在帮忙了。我知道你工作踏实。我不愿看到你走上邪路,就像任何一个愚蠢的小市民不懂得生意经,开始行窃一样。你也不要再同像这个格卢奇那样的人合作!同银行合作,就像其他所有生意人一样!这可是完全另一回事!”

麦奇思深为震惊。作为曾在人生的风暴中同甘共苦的男子汉,他们不轻易表露自己的感情。在这种情况下,尴尬的一瞥也许比一次拥抱更意味深长。

“你就是这样,弗雷迪,”麦克以硬住的声音说。“有人会出好主意,很好。可你也在物质上帮助别人。这就是友谊,只有这才是友谊。朋友的帮助……”

“我只要求一件事,”布朗又,并且目光逼人地注视着麦奇思,“我要求你不再与格卢奇和奥哈拉这种人来往。如果马上做不到,那也无论如何要在你摆脱困境后这样做。你打算做的生意会使你能做到这一点。今天我拉你一把,是因为我希望今后能在另一种环境中看到你。这用不着是今天或明天就这样。我知道你还需要这些家伙帮助你往上爬。但这总得有个头儿,我要求这样。”

麦奇思默默地点点头,眼中噙着眼泪。

他高高兴兴地走了。他们还达成协议,暂且不动格卢奇,抓另外一个人当窃贼。当天下午麦奇思就交出了那些工具。

布朗也说话算话。对他来说搞到钱并不容易。他必须先布置去对某些俱乐部进行搜查,麦奇思还能在莱克塞太太那里看到他的努力的效果,他通常都是在她那里度过星期四晚上。姑娘们对莱克塞太太克扣她们的薪水大发牢骚。

但是一周后麦奇思就拿到推进他的“采购”所需资金。

他与奥哈拉一起起草了一个详尽的行动计划。

除了现有的仓库外还租了一些棚屋。运输工具也搞来了,大型平板四轮运货马车。为在外地进行的行动提供了经费和住处。

奥哈拉尽管年轻,但很管用。他好逸恶劳,不爱替别人出力,这正是远大前程的前提。麦奇思不久就感觉到了这一点;在这方面这个年轻人与他相似。他出身微贱,十六岁时使商店女扒手和女仆怀孕,如果这些人被定罪,她们就容易获释。但他不愿别人提起这段时光和这个职业。

范妮和他相处得不太好。她认为他被女人们宠坏了。她不信任他。他也是格卢奇的对手,而利物浦事件使格卢奇在麦奇思的心目中评价下降。

他们在朗伯斯区举行会谈。其后麦奇思总是带奥哈拉一起出门。这向她表明,他也不是非常信任这个年轻人。有一次奥哈拉又回来待在她那里,而她不得不打开天窗说亮话。

她尤其不喜欢奥哈拉肆无忌惮地剥削他的同事的态度。他是一个真正的吸血鬼,毫不留情。即使他从中得不到任何好处,他也主张占他们的便宜。

他常常彻夜不眠,挖空心思想出从手下人身上弄到更多钱的新花招。

在这一点上她总是反对他。她认为这样做生意是愚蠢的。

在利物浦事件过程中,锯子罗伯特被警方逮捕了。这事差一点在团伙内部引起对领导的公开反叛。人们声称锯子罗伯特是被送交给警方的,并突然想起其他的事例。

奥哈拉幸灾乐祸地笑着报告南铁匠广场的骚动。

范妮尖锐地指责他。她激动地说,这没有什么可笑的,即使非这样做不可,那也是一个极其严肃而又非常令人遗憾的措施。

“可是帮主却特地到牢房里去探视锯子罗伯特并同他握手,”奥哈拉斜着眼看着麦奇思嘲笑地说。麦奇思在这位雇员被捕后确实去过监狱,对他说他支持他。他的领袖天性表现在这种小事上。

范妮。克雷斯勒认为这仅仅是玩世不恭而已。

在小屋里发生了剧烈的争吵。麦奇思一声不吭地坐在一旁,嘴里叼着一支细细的黑色雪茄烟。争吵使他开心。他是个醋坛子,即使他根本没有坠人情网。奥哈拉在范妮那里运气不佳,这使他感到高兴。

范妮指出,自从锯子罗伯特被捕以后帮内激动情绪并没有平息,有几次行动因此遭到失败。经过同奥哈拉长达数小时的争论,最后她说服奥哈拉暂且停止向警方输送犯人。她甚至还促使一贯主张采取宽大措施的麦奇思专门聘请一家优秀的律师事务所去为被捕的团伙成员辩护。

麦奇思做得更多。他实行固定工资制。

“他们想要生活有保障,”他若有所思地说,“他们宁愿要一种公务员的生活,他们想在夜晚能睡得安生,不必担心月底家里无钱支付房租:这是可以理解的,虽然我所想象的略有不同。我所想象的其实是一种命运共同体,可以说与我的手下同甘共苦。帮主把裤带勒得更紧,雇员也得把裤带勒得更紧,诸如此类,你知道。但他们应该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他们将得到薪金,因为我相信,他们想得到薪金。当然。”

他预料固定工资会大大降低他的开销,因为他现在必须大肆采购才能使一家银行对他的商店发生兴趣。

这个团伙把定期付酬的新制度看作一次胜利,范妮从此以后因此在南铁匠广场的人们中受到赏识,因为格卢奇大肆吹嘘她的荣誉,使奥哈拉十分恼火。他说她迫使帮主承担全部风险;他不得不同意,不管他愿意或不愿意,因为他需要她,他必须使她保持良好的情绪。

改组后奥哈拉团伙的窃贼不再是小个体户,而是一家大企业的雇员,只有以这种身份,也就是与其他像他一样的人合作,才能进行工作。他们中有些人是只会使用鼓风机的行家,有些人是“旅行推销员”,专门探听机会,有些人负责制订计划,有一个人是专门安排货物放在什么地方的,还有一个人负责搞不在现场的证明。在盗窃商店时,负责挑选货物、必须懂行的“采购员”就立即翻墙而过,带领他的包装工上架干活。这是一种令人愉快的现代化的工作方式,对这些行家里手来说,回到更原始的方法上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从心理上说就办不到。由于他们的工作不独立自主的性质,当然需要准时地连续雇用他们或者至少向他们支付薪金。不管货物是否有销路,无论如何都得继续留用他们,因为销售问题和他们毫无关系。

“现在你能更好地把他们控制在手中,”在奥哈拉一天夜里去往铁匠广场后,范妮对麦奇思说,“你用不着拿手枪和刀子对付他们,但你有他们的手工工具。你不让他们被警察逮捕,但饥饿会让他们工作。相信我,这更好。所有当代的企业家都是这样做的。”

麦奇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把裤袋里的几枚钱币弄得叮当响,有时把它们取出来抛到空中又接住,上身只穿着衬衣,在范妮最好的一块蓝色中国地毯上走来走去。

他已从那“一百五十岁”的致命打击中基本上恢复过来,正在酝酿重大的计划。

而利物浦事件使格卢奇在麦奇思的心目中评价下降!

这些计划是宏伟的,但并非是因为他精力充沛有余而要做的。他非常需要它们以避免破产。采购工作如今搞得很红火。大批货物滚滚流人各家商店。货架装满货物。玛丽。斯韦耶的缝纫女工加班加点直至深夜。成捆的皮子变成靴子。毛线在全家人的手下变成毛衣。文具、灯具、乐器和地毯把B 商店寒接的店堂塞得满满当当的。

但麦奇思知道,布朗借给他的钱还不够供奥哈拉采购六周之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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