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淳一
红--10、牵牛花 Page 2

 

确实,她有一刻完全忘记自我。“刷”地一下,那甜美的感触一下子袭来,冬子直到这一刻还全身懒洋洋的,品味着这种感觉。

“转过脸来我看看。”

真是太好了。”。

贵志手抚冬子的下巴,试图让她抬起头来。冬子的下巴虽被扳住,但她就是不愿抬头。

“感觉不错吧?”

这种事情,冬子怎么回答好呢?应该说,比冬子还冷静的贵志其实更清楚。

“你刚才好兴奋啊。”

“不许讲……”

“真太美妙了。”

突然,冬子扑进了贵志的怀里。

她这这样与贵志脸贴脸,胸贴胸,从腹部到四肢都与他紧紧相贴,身体一动不动。冬子用这种方式强压住狂喜和羞赧的心情。

“好了好了。”

贵志像哄小孩似的,轻轻地抚摸着冬子的头。他用手指一下一下为冬子梳理着头发,嘴里不住念叨:

“这下就好了,你完全恢复了。”

“不过,这是什么原因呢?”

“什么原因?”

贵志稍稍挪开一点身体,认真地看着冬子说,

“你不觉得起了变化吗?”

“以前,你一直体验不到高潮的呀。”

冬子不看贵志,点点头。

的确,迄今为止,冬子从来没有兴奋过,当然,生病之前除外。自从做过手术之后,她还从未达到过一次高潮。而她全身现在沉浸在一种愉快的疲惫之中。满足之后的安祥迷漫着她的全身。

“你不觉得不可思议吗?”

这个问题问冬子,冬子自然是不明白。

突然的醒觉,更为震惊的还是冬子。

刚才这种满足是仅此一次?还是今后一直持续下去?

“是不是出来旅游之故?不,好像不是。”

贵志自问自答。

“可能是到了凉爽地方的缘故。”

“不可能。……”

“对,这不可能。”

贵志笑着,在冬子额头上吻了一下。

“怎么看都行,好了就好了。”

贵志的手在为冬子理背。不一会,他的手停止了,人已经睡着了。

冬子很满足,贵志好像也很满足。

冬子看着贵志进入梦乡,才进了洗澡间。可能是性行为的馀波,轻易不出汗的冬子现在热汗淋淋。

和贵志亲热前,冬子已在浴缸里泡过。她现在用淋浴头冲了下身子,换上浴衣。出了洗澡间,已是一点半。

周围一片静寂。只听见贵志睡着后单调的喘息声。冬子将有些翻起的罩单整整好,站到了窗子跟前。

透过白色透明的窗帘,可见灯光照射下的草坪。刚才回来时还亮着的左边宴会场的灯现在也已熄了。

与酒店院子一路之隔是个公园。从此处可以看见里面的小湖。那一带如今也是不见人影。湖畔的柳枝在灯光下直垂湖面。

明与暗对比鲜明,愈见夜之静谧。

冬子望着静静的夜景,想起了贵志的问话。

为什么能如此兴奋呢?的确,一看迄今为止的状态便知,这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大突出其来了,连冬子自己也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已经劈头盖脑地被卷入这一洪流之中了。

“你刚才好兴奋啊!”听贵志这样说,冬子羞得无地自容。不过紧接着他又夸赞道:“这实在太美妙了。”

冬子狂乱,手足无措的样子令贵志获得了极大满足。

不过,到底是什么因素使得冬子突然重新唤回了快感呢?

贵志问“是不是外出旅游使然”或是“到了凉快地方之故。”

不用讲,后面一句是贵志的玩笑话。不过,他可能也有与在九州没情没绪的那一晚相比之意。

那次去九州旅行时,冬子拼命想兴奋起来。当时她很焦虑,怕身体从此冷淡下来。贵志也清楚这一点,他也竭力多方配合。

但贵志的努力,更加剧了冬子的焦虑。在这种焦虑不安的情绪中,冬子既感觉对不起贵志,又对自己的表现甚为失望。

但是今晚冬子丝毫没有这种不安情绪。

她一开始就想反正自己兴奋不起来,贵志也不是不知道。他带自己到北海道来,就是因为同情自己而专门来散心的。

冬子彻底没了精神包袱,她已不再指望什么。他想,自己又被男人玷污,怎么样也都无所谓了。

没曾想,突然就来了情绪。

冬子第一次知道男人是在七年前,贵志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自那以后,她就一直守着贵志一个人。分手的那段时间,她也没有过委身于其他男人的想法。

除了上次遭到强暴以外,冬子的男性经验只限于贵志。

从处女到女人意识的觉醒,直至获得性的愉悦,这一切全部都是通过贵志。

因为年龄的差异,冬子什么都听从贵志安排。她认为只要忠实地照他吩咐的去做就行了。事实上,一路这样下来,作为一个女人,冬子发展得还是很健全的。

可以说,冬子的性完全是由贵志这个男人一手筑造起来的。

正是这个贵志却对冬子现在的变化感到迷惑。他对冬子一度性冷淡的身体再度恢复快感而感到又惊又喜。

男女的性、生理及体位等等,书里面都有详细解说。冬子读过这方面的记述两、三次。

不过,对于性的感觉,哪本书都语焉不详。就算有时提到了,也只说男女只要结合,便可自然得到快乐。这之后的微妙变化几乎没有触及。好像性快乐,只要反复多次,便可自然获得似的。

可是,现实当中性冷淡的人却不在少数。有些虽不是完全冷淡,但也是很淡漠或基本没什么感觉。其中干脆有人觉得性行为是不能忍受的痛苦。

真纪是这样,中山夫人也说有时兴奋不起

即使大家知道性对人的重要性,但潜隐于人的心理深处的深层的东西,却不曾有人深入探究并揭示出来。

尽管有不少人存在性方面的烦恼、苦闷,但他们却都倾诉无门,求助无门。

找医生咨询,他们往往也给不出解决办法。

冬子就是这样。医生只说身体的毛病医嘱好了,没事了。此外就再没有什么建议了。

倘若再多问,就会招致嘲笑,诸如不要想不开,神经过敏了等等。

结果就只有靠自己。

说到方法,那就更加别提了。

医生的医好像只有一句:“不要有不必要的精神负担。”这句话自然治不了病,因此也不可能起作用。

现在冬子却突然好了,她觉得仿佛穿过长长的隧道,重见天日一样,心情豁然开朗。

她望着窗外,心情极其满足。

可能是有风在吹,仔细看,会发现在夜幕之下,一直垂到湖面的柳丝在轻轻摇曳。

万物都在沉睡,只有风在悄悄在传递着秋。

冬子望着万籁俱寂的夜,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

“上次与这次之间,转机是什么呢?”

贵志问她:“什么事带来的转机?”冬子也茫然摇头,她自己也闹不懂这转机是怎么来的。

仔细想想,上次与这次之间,要说有什么事发生的话,就是被强暴那件事了。毫无疑问,那件事对冬子而言绝对是件大事。

那天晚上,冬子的身心都经受了一次新的体验。在遭受蹂躏、凌辱之后冬子还活着。强暴之后,冬子自己站起来回家了。

最初的恐惧,羞耻过后,最后甚至产生了侥幸如此的安心感。

在冬子的人生当中,没有比这个更具震撼力的体验。

不过,此事与冬子性快感的复苏之间究竟何关联呢?

不可能有关联——

冬子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再次摇头予以否认。

这件事不可能是她身体复苏的转机。畏惧、恐怖,被人肆意凌辱,不可能会留下愉快的记忆。这件事,冬子实在不愿再去想它。一想到它,她就浑身汗毛直竖。

贵志说与太太离婚这件事也许是个刺激因素。这个消息,着实令冬子感到高兴。不过,单只这个似乎还嫌不足。

“也不对呀……”

冬子离开窗前,拉上窗帘。

贵志侧脸向左躺着,呼吸声均匀而健康。屋里只有床头柜的小灯照着脚下的地面。

冬子整一整浴衣的前襟,将拖鞋摆放在床边上,从脚那头上床,轻轻躺到贵志身边。

翌日,冬子一觉醒来,时针正指向七点。

平常外出旅游,换了床往往睡不好,昨晚却睡得很香。满打满算,冬子也就睡了五个小时,但她觉得身心极其畅快。

是不是因为昨晚性生活和谐的缘故……

冬子刚这样一想,便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九点钟正在十一楼的餐厅里吃早餐时,中山教授来了,坐到同一桌上。

教授不卑不亢地把同来的女伴介绍给了他们两个。这个女的应该就是中山夫人所说的那个大学里面的研究助手。夫人说她是个三十多岁的,歇斯底里的老姑娘,可一见之下,却觉得她是一个气质高雅、知书达礼的人。

贵志和教授谈起了学术会议的事,冬子便和那位女士谈论北海道如何凉爽及有些什么吃的。

教授他们前天一到这里,就在市里兜了一圈。

四个人在一起吃饭,冬子意识到大家均非正常的夫妻关系。这一方面使得彼此无拘无束,但也有让人不大自在的一面。

大家东拉西扯地闲聊着,冬子自然而然地拿中山夫人和眼前的女人做了个比较。

与夫人喜欢浓妆艳抹的热烈不同,这个女人有一般知识女性的娴雅,而且最重要的是年轻。

冬子如果是个男的,恐怕也会选择这个女的。而同时,这个女的似乎也对冬子抱有亲近感。

“下次我们四个人一起去旅游吧。”

教授看着贵志和冬子,再看看双方,提议道。

“到欧洲什么的,怎么样?”

“这是个好主意。”

贵志随即附和。

“明年的国际会议是在雅典召开吧?”

教授脑子里好像已完全没有夫人的位置了。

看着他们俩,冬子忽然觉得在东京的夫人有点怪可怜的。她虽然表面上洋洋自得,我行我素,实际上,她肯定是非常寂寞的。

过了约三十分钟,吃完饭,冬子他们先出了餐厅。

“他俩看样子挺合拍的。她比夫人要好多了吧?”

贵志好像不喜欢夫人那样的咋咋呼呼的女人。

“中山先生看上去比以前年轻了。”

“恋爱使人年轻嘛!”

“你也可以效法他呀。”

“我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的嘛!”

贵志说着,又悄声问:“昨晚感觉不错吧?”

白天,贵志去参加学术会议时,冬子一个人在札幌的街上溜达。

中屋点了点头。

她先去看过钟楼,又去逛市中心的购物街。

说实在的,冬子没想到札幌竟是一座如此现代化的城市。高楼林立,道路宽阔,街道井然。这里被称作“小东京”,的确,整个街道干净整洁,纤尘不染。

城市西侧是连绵的群山。乍一看,会给人以置身京都的错觉。

虽刚过八半,太阳已使人感觉到了初秋般的柔和。冬子漫步于购物街上,当行至四丁目的一栋大楼时,她在店里买了七宝烧的项链和耳环。

她即刻把它戴在白色的连衣裙上,继续在街上散步。

不一会,冬子到街心花园,在花坛旁边稍事休息后,又再去了植物园。

这里到处可见参天的大榆树,它们在草坪上投下了巨大的影子。

冬子倘祥于绿色之中,她还参观了收集着阿伊努资料的巴奇拉纪念馆和博物馆。回到旅馆时,已是下午三点。

这一圈转下来,还真有点累。

冬子先冲了个凉,然后就躺进了已铺叠好的床上。

贵志回到旅馆是在一个小时之后。

他见冬子穿着睡衣在休息,就急奔过来抱紧了她。

天色尚早。从挂着白色透明窗帘的窗子,透过来夕阳的光辉。

“等一会嘛……”

冬子娇嗔道,可贵志不肯听。

冬子在午后的光亮中,再次受了贵志的求欢。

这一次冬子也品尝到了快感。

下体润湿,强烈渴望,冬子真切地感觉到了那种滋味。

冬子手放在贵志的胸口上,斜倚着贵志,沉沉睡去了。

“起床吧……”

贵志叫醒她时,房间已开始暗下来。冬子穿着睡衣下了床。

两个缠绵之前,夕阳已经西斜,如今已完全落了山,只有山头的轮廓被染成红色。

“刚才那滋味,还记得吗?”

贵志在床上直起上半身,点着烟。

“以前怎么居然会没感觉,真令人难以置信。”

“又讲这个话。”

“今天我去参加学术会议,心中还在想来着。”

“想什么?”

“为什么突然就会好了,你考虑过没有?”

中山教授来了。

“这我怎么会考虑……”

“不,这可是件大事。应该根据弗洛伊德的理论,研究研究深层心理。”

“怎么好的?转机是什么?总之,你的激情跟以前没法相比。”

冬子不说什么,她伸手拿了衣服,逃也似地走进了卫生间。

星期六、星期天住了两晚,冬子星期一上午离开札幌。福冈那次她是一个人回来的,这次来回都是和贵志在一起。

中山教授打算再呆一天,等游过了洞爷之后再回去。

从已进入初秋的千岁出发,经过一个半小时的飞行,到达了羽田机场。这里热浪扑面而来,暑气逼人。

东京前段时间温度曾一度有所下降,盛夏虽已过去,但残暑仍无消退之意。

冬子将离开札幌时穿上的开司米收入行李箱,贵志也脱下西装,提在手里。

“你现在什么打算?”

“先回房间,然后再去店里。”

“好吧。那我们就在此分手吧。”

两个人来到到达大厅前面的的士站。

“开心吗?”

“嗯。”面对贵志的问话,冬子直言不讳。

“我回头再打电话给你。”

我打算呆半个月再回去。

“谢谢。”

“你先上吧。”

冬子被贵志催着上了等在那里的的士。贵志说是要到横浜办点什么事。

车子启动,剩下冬子一个人后,冬子忽然想,刚才自己说“谢谢”好像怪怪的。

对自己相好了这么多年的男人说谢谢似乎有点太见外了。

不过,他邀请自己出游,按理讲道谢也是应该的。旅行中他多有破费。以前每次旅行回来,冬子都会诚心诚意地向贵志道谢。

唯独这一次,冬子觉得有点对味。这是因为,她觉得这句话,似乎含有其他的意味。

他有可能会误以为冬子在感谢他给了自己一个非常满足的夜晚。

冬子一边在心中否认着,一边又觉得自己内心深处似乎就是这样一种心情。

“无论如何,真是太好了。”

冬子悄悄对自己说,眼睛望着窗外。

可能是车内空调、很凉爽的缘故,炎阳高照的外面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眼前伸展着的又是东京人车混杂的街道。这种喧骚虽令人烦厌,但冬子却似乎对此已习以为常了。

途中,在芝浦那里堵了一下车,到达参宫桥的公寓时,已过了下午三点。

在入口大厅左侧的邮箱里,与广告单一起,还有一封外国来的信件。

一看背面,原来是船津写来的。

冬子拿在手里,房里热腾腾的。冬子打开窗,并马上开了空调。然后她在沙发上坐下,打开船津的信。

开头是简单的季节问候,然后说洛杉矶也很热,他前天刚去了二百里外的圣地亚哥回来。

说他在美国已开始慢慢适应,日常简单的事情已经可以应付了。

信中还说,那里很多日本女人,他还是不能对冬子忘情。

不知道说好听的,还是出自本心,反正他这样说,冬子很开心。

最后,他提醒道,他搬了新住所,地址变了。并特意把新址加写在后面。

看完信,冬子换上衣服,来到店里。

过了一个星期天,共有两天半冬子不在店里。不过,看样子一切正常。

真纪和友美收到的礼物是白奶巧克力,两个人喜不自胜。

过了三个小时,到关门时间了,冬子和店里的女孩子们一起简单地吃了个饭,回到住处。她再次大开窗前,清扫一下,然后坐下给船津回了封信。

信的大意是这样的,东京依然残暑逼人,店子里因为秋季将临,可能要忙起来了。另外,既然到了美国,就千万别冷落了外国的美女云云。

最后又补上一句:切望珍重,期待着与你的再会。

对为离开自己而远行的青年讲这样的话,颇有迷惑之嫌,但这是冬子的真心话。

九月初,气温骤降,天下起了雨。猛然这么一凉,真难以想像前几日超过三十度的残暑天气。

虽气温骤降,年轻人却依然如故,还是半截袖。上了年纪的人则大都装上了西装,颇为惹人注目。

秋天的连阴雨天气现在似乎还早了点。果然,连下了两日之后,天又放了睛。

晴空下,虽阳光朗照,但却已不再有盛夏时节的淫威。

不禁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帽子生意因秋季的临近而渐趋兴旺起来。

夏天时候,遮蔽阳光的巴拿马帽和草帽占主流,而秋天才真正是展示高品味帽子的好时候。

虽说大体上是这么一种趋势,但也并不是说到了秋天,高级品便会在一眨眼功夫销售一空。长时间的经济萧条给冬子这样的小店也投下了阴影。

不过,随着秋天时新帽子流行季节临近,像冬子这样的制作精品的店子,生意还是逐渐开始红火起来。

在连绵阴雨住歇那天中午,冬子正和女孩子们在设计室喝茶,真纪突然口齿不清地说道:“妈咪,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因为太突然,冬子没反应过来。真纪脸红了红说:

“就是那个,好好的啊。”

“哪个?”

真纪点点头,说道:“男——人——”

“啊,你说这个。”

冬子至此才算恍然大悟,她会意地笑了。真纪摸了摸鼻子说:“一个星期前,我突然明白了。”

“是吗?……”

“我以前总听不进妈咪您的话,请原谅。”

“不,你不必道歉的。”

“不过,我觉得我以前好傻。”

“不要这样想,不明白也不单是女人的责任。”

“是啊。托现在这个人的福,我终于明白了。”

“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摄影师。他才三十岁,可人很好的。”

真纪和水田分手后,有了现在这个男的,使她终于体验到了性的快乐。

“我是不是变了?”

“是啊,看上去似乎成熟了一些。”

“好开心啊。”

你刚才好兴奋啊。

看着真纪无邪的笑容,冬子突然联想到了自己,不禁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那天开始连晴了两天,又开始下起了雨。

友美有点闷闷不乐的,真纪却干得很欢。也许被自己所爱的人教晓了性之乐趣,她才这么充满活力的吧。

因为生理的原因而影响到行为,作为同性,冬子觉得有些情绪受到影响,但冬子自己也并不是说就没有这种倾向。

冬子越发体会到女人身体的不可思议。

每下一场雨,夏天便被削弱一些,天空也愈显高远。在一个像是秋天已降临的午后冬子正在重新布置橱窗,来了一个青年。

青年叫中屋,说是在洛杉矶跟船津是朋友。

“他托我转交给你一样东西”,年轻人说。冬子把青年邀到“含羞草馆。”

两个人在靠里的座位上面对面坐下,叫了咖啡。中屋从带来的包裹,拿出一个白纸包裹的盒子。

“这是船津君托我带回来的。”

“给我的?”

“方便的话,你打开看看吧。”

经中屋这么一说,冬子打开了纸包。裹里是一条金项链。

“好漂亮啊!”

冬子从盒子里拿出来在胸前比划了一下。细细的链子,前面是一个用金子包着的,椭圆形的黑色玛瑙石坠子。

“你还要回美国吧?”

“我打算呆半个月再回去。”

“见到船津,告诉他我非常开心。”

“他多次跟我提起您。正如想像的那样,您很漂亮。”

“哪里,都老太婆了。”

冬子微笑了笑,问道:“船津他还好吧?”

“他也基本上习惯了那边的生活,最近他在一个叫作威尔森的建筑家的研究室。”

“他已经在那里上班了?”

“不,他还只是观摩。不过,听他讲收获很大。”

年轻的船津在外国学习新知识固然令人高兴,但同时这也可能促使他远离自己。

“好像他搬了住的地方。”

见冬子问,中屋点了点头。

“寄居在朋友那里可能很不方便,这次新搬的地方离比华利山很近,按日本说法,是个两居室,房子相当不错。”

“住在这种地方,他有那么多钱吗?”

“他家是博多的,那里是酒乡,这点钱算什么。”

“可是,他都那么大了,再让家里寄钱,不大好吧?”

“是啊,他父母要是去的话,就更不得了。”

“不得了?……”

“说实话,他现在正和一个美国女孩子拍拖呢。”

“你说船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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