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淳一
红--8、病叶 Page 3

 

“不是手术。比如给你一大堆吃的药,打不必要打的针。这些不像手术那样会造成大的影响,所以不为人们注意。”

这些事情,冬子也在杂志报刊上看到过,也常听人讲起。

“确实,现在的保险制度和医疗制度很成问题。如果不做可以不做的手术,不开可以不吃的药,就难以经营下去,这也是客观存在的问题。这样做医生倒是没什么问题,患者却是受害不浅。”

讲着讲着,船津激情难抑,不由提高了声调。

“对医生而言,这也许只是一种赚钱手段,而对患者而言,却是攸关一生的重大问题。”

我看就这样算了吧。

“我明白了。”

冬子一边点头,一边扫视了一眼柜台那边,说实话,冬子不想再就这个话题谈下去了。

“给你添了许多麻烦,真对不起。”

“等等,我还没有讲完。委员会的人讲,想找你直接了解一下情况。”

“这样做毫无用处啊。”

“也许这并不能使其赔偿或承担责任。但却有可能对这个院长起到警告作用。即便是得不到赔偿,却可以藉此给他以打击。委员会叫他去调查,肯定是有可疑的问题。今后,他肯定会收敛一些,不会像以前那样嚣张了。”

“我看就这样算了吧。”

“你不打算出席委员会的调查会?”

“不打算。”

冬子回答得很干脆。

“我当时也许应该直接向警方投诉他了。”

“就这样算了吧。”

“都怪我处理得不好。”

“怎么会呢?如果不是你说,我还以为一切正常呢。我不知道子宫囊肿手术有那么多复杂麻烦的问题。你使我变聪明了不少。”

“我也是通过这次调查才明白的。”

“好了,忘掉它。咱们喝酒吧。”

“就这样半途而废,你能甘心吗?”

“可以。我觉得这样不明就里反倒好。”

“为什么?”

“也许你不会了理解。如果弄明白了真的是医生的过失,我心中会更难受。”

“我明白——”

“这样子正好。来,喝!”

冬子像给自己打气似的,端起酒杯与船津碰了一下。

“辛苦你了!”

船津迟迟疑疑地与她碰了杯,喝下了加水威士忌。

“你仍坚持去美国?”

“嗯。”

“那今晚我们就喝个痛快吧。”

“真的?”

船津脸上这才重又有了笑容。

刚刚还空荡荡的店里这会儿来了不少客人,柜台前闹语声喧。店主是位胖胖的老太,而顾客则以船津这样的年轻职员居多。

“打算去几年?”

“难得去一趟美国嘛。”

“那我们是难见到面了。”

“怎么会呢?虽说是远在美国,不过要回来一天也就够了。我准备半年回来一次,我们很快会再相见的。”

说完,船津似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为了离开你才去美国的,中途一回来岂不是前功尽弃?”

冬子望着盛满白兰地的酒杯,竭力想弄清自己寂寞的心境究竟属于哪一种。

是失去恋慕自己的青年这样一种寂寞,还是失去所爱的那种寂寞?如果是前者,一切尚可随自己喜欢,如果是后者,则觉得好像是一种莫大的损失。

“咱们走吧。”

这家店虽也很惬意,但冬子想换个地方。

“去哪里呢?”

“出去以后再说吧。”

来到外面,雨虽住了,但天上却仍罩着厚厚的阴云。

“咱们去酒店里的酒吧,怎么样?”

船津指了指矗立在夜空中的酒店。

稍作挣扎,冬子便干脆顺从了他。

“我想到一家能跳舞的地方。”

“我这方面不熟,上次所长曾带我去过一个这样的地方。”

“在银座吧。对,就去那里。”

冬子在前面走,她招手拦了一辆开近来的的土。

“去银座。”

冬子吩咐司机。船津问道。

“真的没事吧?”

“没事。后面的事你就交给我办吧”。

“不是这个意思。如果见到所长……”

“那有什么。你不是已经辞职了吗?”

“可是,你……”

“你不必担心我。”

说归,冬子也觉得自己说这话是在兴头上。

以前和贵志一块儿去过的酒吧靠近银座的新桥。在一栋白色大厦地下。说是酒吧,其实倒更像是夜总会。

和船津他们一起是十二月初去的。贵志在筑地请大家吃了河豚后,冬子店里的真纪和友美也一块了。

自那以后,和贵志又去过一次,方位大体上还记得。

并木街只允许车辆单向行驶,从新桥方向过去,约行有两百米,眼前便是白色大楼。

两人在此下了车,走下阶梯。看到闪烁的霓虹招牌,冬子才想起这家店名叫“玛思卡尔多。”

上次来时感觉整个店子颇为晦暗,但这次却没有这种感觉。已近十一时,但这一带才刚刚开始旺起来,人也不是很多。两人进得店来,在靠左手里侧的房间里并排坐下。

“喝点什么?”

马上有侍者端上冰水问道。

“我喝白兰地,你呢?”

见冬子问,船津想了一想说道:“我也一样。”

“这段时间,贵志来过这里吗?”

冬子鼓鼓气问侍者。

“大概半个月他来过一回,后来就……”

“啊。”

冬子点了点头,船津还是有些不大放心。

“都这个时候了,他不会来了吧?”

“你怎么还惦记这事?”

嘴里说着,冬子心里却在想,若贵志现在出现,他会怎么样呢?

两人都不会不快。而且贵志很成熟,决不会因为见此情景而醋意大发。如果见到了,就一起喝酒。可能是酒精的作用,冬子胆气很壮。

上次来时感觉整个店子颇为晦暗。

“为你的美国之行,我们满饮此杯。”

冬子端起白兰地。

“不,今天为你干杯。”

“为我?”

“虽然没有什么结果,但医院方面的调查总算结束了。”

“辛苦你了。”

“木之内小姐,与新宿的便宜酒吧相比,这里更合衬您。”

“又耍嘴了。”

虽说客人不多,但钢琴奏起来时,还是有坐在角落的两个人起身翩翩而舞。

地方不大,且是钢琴伴奏,不可能跳得很热闹。但也正因如此,才愈显出这地方的高雅和品味。

“陪我跳支舞,好吗?”

乘着酒兴,冬子主动邀请船津。

船津跳舞很不在行。据他讲,还是在学生时代时,被朋友拉着跳过两、三次。

贵志在这方面可是好手。贵志说,学生时代没其他的好玩,如果手头有四、五百日元,可跳通宵的舞厅便是最潇洒的去处了。

“你在那里勾搭女孩子了吧?”

冬子试探着问,贵志却笑而不答。

贵志在舞姿看起来的确有些功底。船津则跳得极不谐调,多半是因为他紧张的缘故。

但冬子却从这种拘谨当中感觉到了年轻人的纯朴。

钢琴正在弹奏“纯真之别”这首曲子。

“上次也是这首曲子,肯定是为我们弹的。”

冬子俯在船津胸前喃喃道。

“你觉得很纯真?”

“不是吗?”

“这个,我不知道。”

船津说着,抱着冬子的手臂忽然用了用劲。

“我现在有话跟你说,你可不可以听我说完,不发笑?”

“什么事?”

“跟我一起去美国。”

“我?”

冬子刚想抬头,船津向前倾下身子在她耳边低语道:

“跟我一起去吧。”

“来之前我还打算一个人去美国的,可进来之后,我就改变主意了。”

冬子又俯下头。船津白衬衣里散发着男人的气息。

两个人就这样默默地跳着。冬子不知该怎么回答船津,船津似乎也觉得自己说出的话太唐突了。

终于,一曲终了,两人回到座位上。

船津像是为了镇定自己似地喝了口白兰地,说道:

“不行吗?”

“对不起……”

冬子看了一眼船津说道:

“你可能有所不知。”

“我有什么不知道的?”

“我,你该知道,是个做了手术的女人。”

“我晓得。”

“那我就请你别开这个玩笑。”

“我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我是说真的。”

“如果这样,你就不要再让我伤心了。”

冬子即刻站起身来,来到化妆间。

这里全然不同于晦暗的房中。明亮的镜中映着自己的脸,这是一个即将二十九岁的、没有了子宫的女人的脸。

对这样的女人,这个男人究竟在作何打算呢——

从化妆室回到坐席上,冬子尽量以平静的声音说道,

“咱们该回去了吧?”

“这么早回去?”

“已经过了十一点了。”

“刚才的话,惹你不高兴了?”

“不不,怎么会呢?”

再这样跟船津一块呆下去,冬子怕自己会控制不了自己。她觉得趁现在离开要容易些。

“你不是说要喝个痛快的吗?”

“可是,天已经晚了。先到你那里,送你回去。”

但就在这里也未免太煞风景。

“不,我送你。”

船津颇为不悦地站起身来。他一声不响地走到外面,招手截停了一部的士。

“我送你。”

车子启动后,冬子开口问道。

“你生气了?”

“那倒没有。你从来都是敷衍我,不把我说的话当回事。”

“那怎么会呢?我一向都很认真地听你说话。”

“那你为什么突然提出回家?我刚跟你认真谈事,你也心不在焉的。”

“没有……”

“可是,事实却是话只说到一半就出来了。”

“这个嘛,是因为你讲的话太令人吃惊了。”

“叫你一块去美国,这有什么好惊的。我又不是把你带去后甩掉。”

“这个我知道。正因为知道,才觉得害怕。”

“这我就完全不懂了。”

“是,你不会明白的。”

冬子深深地靠在座位上。

船津简单地认为带同自己喜欢的女人是天经地义的事,他极其严肃地讲了出来。他不明白冬子究竟害怕什么,所以有些懊恼。

但是,冬子怕的正是他那股认真劲。若信了他的话,跟着他去了,以后冷静下来了怎么办呢?现在看上去很美的东西,遇到实际,总有浮体褪尽,显出本色的时候。

冬子与贵志的关系,冬子的身体已失去女人最重要的东西,冬子比自己大两岁,这一切船律都一清二楚。也许他现在愿意接受,但可能有一天他会不愿意接受。谁能担保现在钟爱的东西明天不会变成深恶痛绝的对象?

冬子可不愿意去品尝这种痛苦滋味。若是将来要走上这一步的话,倒不如现在忍痛割爱。

也许是过多地考虑以后的事情,冬子近段时间变得有些神经质起来。

车子从主街道上拐上通往参官桥车站的路。周围是狭窄的商店街。十点之前这里是很热闹的,现在则大都关了门,唯有小饭馆亮着灯。过了这里,爬上一道小坡,便到冬子的公寓了。船津曾几次送她回来,知道这里。

“啊,就在这里停吧。”

上了坡项,冬子对司机说道。船津慌乱地看了冬子一眼。

“我也下车。”

“我到这里就没有问题了。”

冬子说着下了车,船津也跟着下来了。

“你怎么办?”

“噢……”

船津有些尴尬地呆立在那里。

“今天就此分手吧。”

“可是,也许再就见不到了。”

“你不是过几天才去美国吗?”

“还有半个来月。”

“那应该还可以再见上一次面。”

“刚才我说的话,我现在就要你答覆我。”

深更半夜的,一直站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冬子漫步朝左边的小径走去。

“今晚作不给我答覆,我就不回去。”

“刚才我不是已经回绝你了吗?”

船津指了指矗立在夜空中的酒店。

“你只是说害怕,并没有明确地加以拒绝。”

“那是一样的。

“可是,害怕怎么会等于不行呢?”

“我并没有放弃。”

船津说完,脚下像扎了很似的站立不动。

夜幕下,小路上亮着一排路灯。冬子看了一眼路灯,转过头来。船津似乎正等着这一刻,他用手扳住冬子的肩膀顺势将她拉过来。

“不……”

虽然冬子把脸躲向一边,但船津强行抱过她,欲去吻她。

船津有些警觉地松开了手。

但冬子却依然没有抬头,她继续伏在他的怀里,船津低语:

“一起走吧,啊?”

“到美国,我们住在一起。”

冬子听起来飘飘忽忽的似是风的声音,一种与自己无缘的,在远处吹拂的风。

“好不好?”

冬子在他臂弯里轻轻摇摇头。

“为什么不行?”

船津紧追不舍。

“因为喜欢你。”

冬子小声地,但却是坚定地说道。

“因为喜欢,所以想就此分别。”

“我不懂。”

“你不懂,我也没办法。”

冬子觉得自己的声音随风而去了。两人就这样默默地走在夜间的小路上。周围是住宅区,看不到一个人影,非常寂静。

左边种植的花草中,紫阳花大大的花瓣在灯光映照下格外生动,摇曳生姿。街那边,小田快车线的列车轰然而过。已过了十二点,应该是最末一班车。

火车过去后,周围又恢复了原先的静寂。

两个人离开下车的地方已有四、五百米了,再往前走,就是道叉口,看样子离有车通过的路是越来越远了。

墙拐角处,山毛榉粗壮的树枝越墙而出,冬子在此停下脚步,折转身沿来时的路往回走。

雨早已停了,石墙及路面上还是湿漉漉的。船津依旧一言不发,默默地跟在冬子后面。

渐渐地,道路稍稍向左拐去,转过去后,便看到了冬子公寓的入口。来到正门边石墙的尽头,船津轻叹了一声。

“你累了吧?”

“没有……”

冬子忽然觉得这样打发这个年轻人回去未免太不近人情了。弄不好真的是就此终生难再相见。难说距离去美国还是有半个来月时间,但他也许一声招呼不打就走了。想到此,她不觉有些难舍起来。

“上去坐坐?”

有一刹功夫,船律难以置信地看了看冬子。

“方便吗?”

“喝杯茶吧。”

冬子迈步先走,她打开公寓入口处的玻璃门。

冬子主动邀请船津。

进门靠左手边是管理处,对面是一排信报箱。冬子朝信箱里看了看,拿出产品广告单和电话费收费通知单,来到电梯口。

两部电梯都停在一边。

冬子上了右侧的电梯,船津跟进去,电梯门关住了。

两个人并排而立,眼瞅着显示楼层的数字。

从二楼到三楼,冬子看着数字心里在想,带船津到房间来,自己是怎么样的一种打算呢?

就这样推推拉拉地两人又回到屋子中间!

若是打算分手的话,不是该在公寓前分手的吗?船律也是这么考虑的。但很显然冬子却邀他上来了。

打开锁进了房间,冬子先到梳妆台前照了照镜子。虽说状态不算太差,不过颇多疲惫之色。

她把头发往后拢了拢,回到客厅里。船津正坐在沙发上点烟。

“喝咖啡还是喝茶。”

“喝咖啡吧。”

冬子点点头,走进厨房。

“到美国后,你还是住公寓?”

一直不说话,显得气氛有些尴尬,冬子尽量以轻快的口气问道。

“暂时与朋友同住公寓。”

“那样也好,不孤单。”

“可是……”

船津欲言又止。

冬子冲好咖啡放在桌子上,船津不加糖喝起来。

“因为不是用咖啡壶煮的,味道不是很好吧?”

“不,蛮好喝的。”

“家里没什么东西,吃点饼干吧?”

“不,不用了。你平常在这里做饭吗?”

“当然了。怎么,你觉得奇怪?”

船津环视了一下周围。

“我提一个怪问题,你介意吗?”

“你说吧。”

“这里,所长来过吗?”

“不,没有。”

现在看上去很美的东西!

船津依旧半信半疑地看了看。

“今晚你为什么邀我到房间来?”

“没别的意思。今晚你陪我这么久,我想你可能累了。”

“不对。你肯定同情我,觉得我可怜,才让我进来的。”

“没有这回事。”

“不过,你让我进来我也就心满意足了。我现在可以毫不遗憾地去美国了!”

“到美国后,记着写信回来。”

“好……不行。我去美国,目的就是要忘掉你。”

“这又何必呢……”

“你好像还不相信,我是为了忘掉你才去美国的。”

“今天晚上,我总算有了个交待给自己了。”

“听听音乐吧。”

冬子感到很窘迫,她起身来到书架旁边的唱机旁。

“《波尔·莫里亚》怎么样?”

冬子放好碟后转身问道。船津已站起身来。

“我告辞了。”

“这就走?”

“嗯。”

冬子主动邀请船津。

船津表情痛苦地点点头。冬子像挡架似地挡住去路。

“怎么了?”

“天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有事吗?”

“没有,没什么事。”

船津在鞋柜前轻轻拍拍后脑勺。

“都是你不好。我向你表达爱意,你无意接受,却邀我到你的房间里来。”

“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觉得你可能累了。”

“如果讨厌我你干脆就说讨厌,这样我也就死心了。猫逮老鼠这种玩法我受不了。”

“我没有恶意……”

冬子全无耍戏船律之意。今天本来也是要分手了,可她突然觉得就这样分别有些凄凉,就邀他到家里来。也许这种做法有些自行其是,但没有恶意却是千真万确的。

而且正相反,冬子对船津颇有好感。若问这是不是爱,冬子可能会不知该如何回答,但毫无疑问她对他充满了善意。

虽不是恶意的,但如果结果是使对方受到了伤害,那就应当道歉。

“叫你到房间来是我不好。”

“冬子。”

船津呼唤一声,伸出双手去拉冬子。

冬子虽慌忙后退,但船律强健的胳膊早将她揽住了。

紧接着,船津的嘴凑近了冬子。

稍作挣扎,冬子便干脆顺从了他。

继刚才在小路上之后,这是第二次了。冬子大胆起来,也冷静了许多。

但最终还是被船津硬从上面压住。

良久,船津才放开冬子,他深吸了口气,然后艰难地说:

“给我……”

“我要你。”

船津的声音热风般扑向冬子的耳朵。如此苦痛,如此焦渴的男人声音冬子还是第一次听到。

“我拜托你了。”

这个男人在恳求他,而且简直是在哭求。

在这种热浪一般的声音的不断冲击下,冬子开始动摇了,觉得就给他也未尝不可。

既然他是如此地渴望……

给他也行。这种思想上的动摇,使冬子瞬即丧失了反抗意识。

当船津再一次将脸凑上来时,冬子没有闪避。

冬子放弃反抗反倒使船津些迷惑。他松了松手,但马上又更坚定地抱紧了冬子。

“给我。”

船津像宣言似地再说一遍,整个身体都压了上来。

就这样推推拉拉地两人又回到屋子中间,冬子双眼紧闭着。

随他去吧。既然他如此地渴望,就干脆成全他吧……

可能是冬子的心清船津感觉出来了。倒回到屋子中央后,船津再次亲住她的唇,手也伸向她的乳房。

“等等。”

冬子仰着脸轻声说。

如果讨厌我你干脆就说讨厌。

虽说已打算接受他,但就在这里也未免太煞风景。周围明灯炽火,脚边又有沙发和桌子。

对不起……”!

每当这样的时候,贵志总会悄然关掉灯,一边爱抚着,令到冬子激情燃烧,一边向床边移。他不会让女人感到害羞,或是出现让女人感到扫兴的疵漏。

但要年轻的船津做到这一点也许是太过苛求了。

“关掉灯……”

船津闻言四顾,找到门口柱子的开关后伸手去关。

灯光只一闪便被关掉了,房间一下子黑了下来。唯有窗边的碗架和桌子黑黝黝地在黑暗中凸显了出来。

“可以吗?”

冬子没有回答。实际上,这种问题怎么回答他呢?

船津再一次抱紧冬子,使劲将脸贴住她。

冬子一边闪避着他的脸,一边一点点退向里面的卧室。

里边有床,还有一个伞形的桔黄色大台灯。

贵志总是三下五除二就把冬子抱过那里。船津也知道里面有床,但他似乎没有一鼓作气的勇气。

“不要嘛。”

“我不会放开你。”

冬子的反抗此时只是煽动船津欲火的手段。遇到反抗,好像才更能激起年轻人的勇气。

经过一番小争执,船津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屏住声气把冬子拉向床去。

 

首页 中国文学名著目录索引 外国文学名著目录索引 中国著名作家目录索引 外国著名作家目录索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