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淳一
红--7、行春 Page 2

 

但她无论如何努力都不成。一跌入隧道,便忧忧寡欢,难以振作。

这种倾向往好处讲,可以说是女性特点的体现。但作为经营者,不是什么可夸耀的长处。所以,在这样的时候,冬子往往保持沉默,得过且过。

不过,今年春天的隧道也是太长了些。平常最多不过四、五日便会出现走出低谷的预兆,可这次已超过一周,仍不见好转迹象。

问题的症结可能在于急剧变暖的气候。

另外,将此次手术向医疗事故委员会提出投诉可能也是一个影响因素。

结果会是怎样呢,冬子是越来越在乎了。

左思右想,冬子甚至觉得还不如死了好。

已没了月经,可身体一月一度的例行波动却依然如期而至,冬子实在是想不通。

三天以后,冬子才渐渐地开始摆脱这种郁郁不乐的状态。

那天早上,冬子正要起床,天下起了雨,豆大的雨点击打在玻璃窗上,街上有投送报纸的少年飞速跑过,看着看着,潜隐于体内的种种不快逐渐退去,心情陡然开朗起来。冬子去洗了个沐浴,照照镜子。“一直苍白忧郁的脸上出现了一些生气,隧道似是昨晚到了尽头。”

冬子身着淡粉底带花图案的衬衣,围一条同样质料的围脖,来到店里。

“妈咪,今天您可真漂亮!”

真纪她们似乎也知道冬子心情有了好转,轻快地跟她打招呼。

和大家闲聊了一会,电话响了。接起来一听,原来是贵志打来的。

“我去九州,现在羽田机场。”

贵志的电话总是很匆促。

“也没什么事,只是想跟你讲一声。”

“去福罔?”

“还是上次那栋大楼的设计,呆上一周左右。你要没有什么事,就星期天过来。”

今天星期三,到星期天还有四天。

“酒店还是上次住的大地酒店,你能来吗?”

“现在还不能定。”

“要来的话,星期六左右来个电话。我要不在,告诉服务台也行。”

“好吧。

我婶子说这事对她没有丝毫影响。

“没其他事吧。”

“没有。”

“那我赶时间,挂了。”

贵志的电话总是这个样子。不到最后关头不打电话来。这么忙还抽空打来电话,应该还算是蛮体贴的,就是有点太烧脚燎手了。

“什么?”辛苦你了。

冬子不介意这个,只要有贵志的联络,她也就心满意足了。

他将自己的行动一一向她报告。他的行踪我知道——冬子因此而有一种特别的安心感。

接完电话,冬子的心情更加愉快。

外面雨已住歇,街树绿意盎然。一度落稀的人流又重聚起来,店里也有了客人。

冬子不断地招呼着客人。

“妈咪,您的电话。”真纪来叫她。

这次是船津打来的。

“上次说交给医师会的材料,我已准备妥了。今天能见面吗?”

“没问题。你几点钟方便?”

“要是晚上的话,几点钟都可以。”

“那就一起吃晚饭吧,今天我请客。”

也许是情绪极佳的原因,冬子志得意满,这令到她自己都感到吃惊。

上次见船津时,冬子郁郁寡欢。现在的她与当时相比,可说是判若两人,船津见了必定会大吃一惊。

接完船津的电话,冬子又回来招呼客人。

一位上了点年纪的妇人和一个像是女大学生的姑娘结伴而来,她们在挑选帽子。一看长相便知她们是母女。

她们轮流试戴了一下普鲁东和齐洛尔帽,犹豫不决该买哪一种。母亲主张买适合小女孩戴的普鲁东,而姑娘则似乎更中意女人味十足的齐洛尔帽。

“两种都合适你。但平常戴的话,普鲁东也许更好。这种帽子帽沿上翘,给人以青春活泼之感。”

经冬子这么一推荐,姑娘买下了普鲁东。

心情好时,向客人推荐似乎也更容易被采纳。冬子又接待了两拨客人,中山夫人来了。

“现在有空吗?”

“嗯,有点……”

夫人身后跟着一位二十出头的青年。

“我在米莫扎馆,你忙完了过来,好吗?”

“好的。”

“那我先走了。”

夫人轻施一礼,和青年一起走了出去。小伙子一表人材,活脱脱像是从男性时装杂志中走出来的一样。冬子没见过他。

等店里的人都走了以后,冬子去了米莫扎馆。

夫人与青年对面而坐。见冬子来了,她马上介绍:

“他叫竹田信也。这位就是我刚才跟你讲的冬子小姐。”

“今天晚上咱们一起去他那间酒吧吧!

冬子向青年低头施礼。

“她漂亮吧。可惜已是名花有主了。”

经夫人这么一说,青年微笑了。

“要点什么?”

“呃……”不。

“来一杯咖啡吧。”

“上次你走了以后,真个是闹了个不可开交。”

上次,夫人与冬子亲热之后,教授回来了。夫人将此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青年在一旁抽着烟。心不在焉地,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听。

他看上去也就二十四、五的样子,皮肤白净,很英俊,穿一身三件套的西服。坐在那里时不时地“啪啪”打着响指,看上去有点二流子习气。

闲扯了约二十来分钟,夫人对青年吩咐道:“唉,已经三点了,你也该回去准备准备了,这里没你什么事了。”

年轻人闻言顺从地掐灭烟头,起身告辞。

“请原谅,我先走了。”

“辛苦你了。晚上我到你那边去。”

“我等着您。”

与外表印象相反,年轻人讲话倒是彬彬有礼。

“他是谁?”

年轻人颀长的背影在门口消失之后,冬子问夫人。

“上次我跟你讲过的男朋友。怎么样?这个小伙子不错?”

夫人说着,帮意挑逗似地笑着:“才二十四岁呀。”

夫人今年四十一岁,年龄相差近二十岁。

“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

“不。”

冬子忙摇头否认。

“他的店在哪里?”

“在青山,上次和你一起回家,中途我下车的那个地方。”

“呃……”

“年纪轻的男人好哇。又纯洁,又温柔,最重要的是清新。我把他也介绍给你吧?”

“你也不要总守着贵志一个人,偶尔也同年轻人交往交往。”

冬子想到了船津。的确,年轻人是纯情。不过,正因如此,冬子才感到难以应付。

“可是,你这样不会有问题吧?”

“什么问题?”

“你和这人交往,教授他……”

“无所谓,大家彼此彼此。”

虽是这样说,对方也太年轻了,看上去很不般配。

“那你晚上到他店里去?”

“不,我都是白天见他。所谓的白日情事嘛!”

夫人突然压低声音。

“那孩子看上去像个花花公子,其实还什么都不懂,我手把手地教他。”

看夫人说话的口吻,冬子突然觉得她看起来很放荡。

“让他来见你这样的美人,我真担心你会把他从我手中抢走。”

“我不会干那种事。”

“那我就放心了。”

“你和他早就开始来往了吧?”

“大概有两个月了吧。”

见冬子扭转了脸,夫人柔声说道:“你别在意,这跟我对你的感情不同。男人毕竟是男人,再说,他迟早是会离开我的。”

“女人嘛,有了男人才会漂亮起来。这比化妆品管用。”

夫人若无其事地说着。她已年过四十,仍去找年轻男人做情人,冬子真是服了她,怎么会有那么旺盛的精力。

因为年龄过于悬殊,一般人都会避讳一下,但夫人不但不感觉到怎么样,还堂而皇之地招摇过市。

夫人与素不相识的人交往冬子并不赞赏,但这种奋门精神却令冬子佩服之极。

“今天晚上咱们一起去他那间酒吧吧。晚一点有吉他弹唱,很热闹的。”

“你邀请我我很感谢,只是我今晚还有点事……”

“又去和贵志约会?”

“不……”

“没有那种关系。”

否认倒是否认了。冬子在想,船津与自己究竟算是什么关系呢?不是恋人,也不是朋友。如果硬要界定的话,只能说是一个同情者吧。

“你做了手术后,反正已没了子宫,还是尽情享乐的好。我们没有了那东西,再不必担心怀孕,这样好的机会哪里去找?”

“如果就这样变枯枝败柳,真的要怀疑生在这个世界上意义何在了。”

听了夫人这番言语,冬子不由想道,夫人的所作所为,也许与年龄带来的焦灼感有关。

“下次我们一起去霍斯特酒吧玩玩,那可是个不错的去处。”

“我不……”

冬子有时也想像夫人那样放开玩玩,但一到动真格的时候,她又会畏缩不前了。

“句句属实…。

“我希望你不要误会。我虽与那个男孩子来往,但我喜欢你却是没有任何改变。因为男人和女人,那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爱。”

“不过,若喜欢上了男人,女人间的事,岂不变得很无聊?”

“不排除这种情况。但那个男孩我只是玩玩而已。”

“玩玩?”

“对,一种轻恋受吧。”

“你不喜欢他?”

“喜欢倒是喜欢。但与其说是爱他,倒不如说是觉得他可爱。这种感觉你明白吧?”

“嗯……”

“想不到那小子还真挺诚实、认真的。虽然他年轻,没有钱,但比起我丈夫来,不知要温柔多少倍。”

这一点,冬子倒能理解。

“不过,我和他说到底只是暂时而已。讲得难听一点,他就像我的一件珠宝首饰一样。”

“这么简单?”

“目前来看是这样。”

“以后,如能爱上像贵志这样的人的话,我才可能会离家出走,当然,连你也撇下。”

告别中山夫人回到店里时是下午四点。

店里有五个客人。

其中有一个人买过上个月出展的前檐帽,说是要再买一顶齐洛尔。

“这里的帽子很合我心意。”

冬子知道这个女人名叫坂野,住在自由之丘,不过,她做什么的,就不清楚了。

她还只有二十二、三岁,是已为人妻,还是从事别的什么工作,冬子虽颇有兴趣,却不便去问。

她的装束打扮相当奢华。如果没有这样的客人捧场,帽子专卖店肯定开不下去。

最后说好重订做一顶。量过尺寸,客人走了,店里又安静了一些。

真纪像是早就在等着这一刻,她开口道:“妈咪,今晚你有空吗?”

“不巧,刚跟朋友约好见面的。”

“那就改日再谈吧。”

“什么事呀?没什么不方便的话,就在这里谈吧。”

真纪略加思考说。

“上次我跟你讲了我和木田的事,我现在跟他分手了。”

“为什么?”

“那个人他一点都不理解我的心情。”

真纪一边把玩着盒子上的打鸟帽一边说道。

“男人为什么总那么急于得到女人的身体?”

“你没给他?”

“他很执意,我拗不过他就依了他。结果他说没意思。”

“他居然说出这样的话?”

“他那么死乞白赖地央求我,到头来却这样说我。”

真纪虽是轻轻说出的,但可能是大受触动的原因,她都快哭出来了。

“他这样讲话你说我还再怎么跟他相处?”

真纪的话不无道理。冬子本想慢慢劝劝她,但店里不是地方。

“别把这事放在心上。”

“可是,我该怎么做才好呢?妈咪,您快教教我吧。”

听真纪这样讲,其实,冬子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书上有很多办法,照着做,会不会真的好起来?”

“照着做?”

“比如怪怪的体操啦等等。不过,不行就是不行,努力也没用吧?”

“你还年轻,急什么呢?以后肯定会有令你幸福的白马王子出现的。”

“妈咪,真的会有那么一天?”

“你是一个很出色的女人哎。”

冬子控制住欲拥抱真纪的冲动,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晚上关了店门之后,冬子去和船津在原宿的车站上碰了面。

本来在“米摩扎馆”见面也可以,但中午和中山夫人已去过一次,不想再去第二次。

“今晚我请客,想吃点什么?”

船津看着冬子讲话,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请我?”

“我在电话里不是说了吗?”

“那就承蒙好意了,我是吃什么都行。”

“我最怕的就是你说这句话。”

今天,见过中山夫人,又听了真纪失恋的一番话,冬子思绪有点纷乱,但她情绪极佳。身体状况好的时候,无论听到什么消息,都不影响情绪。

思来想去,最后决定去独木衔后面的那家叫作“希思托罗”的法国餐馆。

以前,设计师伏木曾带她去过那里。那是一家夫妻店。虽然地方狭窄一点,但很好味也很实惠。这里没有碍手碍脚的服务,昧道足可弥补。晚饭时间这里生意很好,必须得提前订座,但了八点钟以后就很空了。

“辛苦你了。”

葡萄酒下来后,冬子和船津轻轻碰了碰杯。

“谢谢……”

船津显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事实上,他一直很迷惑,今天冬子为什么请他。

但冬子却一直有答谢船津之意。

尤其是现在,他已清楚自己和贵志的关系之后,冬子倒想向他道个歉。

两个人闲聊了一阵之后,船津从纸袋中掏出材料。

“希望木之内小姐在这上面签字盖章。”

冬子一看,“调查委托书”几个大字赫然占去了半篇纸。

“去年九月于原宿的明治诊疗所,我被诊断患有字宫囊肿,接受囊肿摘除手术。但手术却被院长告知施行了子宫摘除手术。关于此点,术前,另有医师言称只需施行囊肿摘除手术,不必要摘除子宫。目白的都立医院亦提出了与上述意见相同的看法……”

读到此,冬子移开了视线。

“怎么样?”

“句句属实……”

冬子从包里掏出笔来,签上名盖了章。

“这样可以了吧?”

“我明天就递出去。”

船津像吃了定心丸,喝了口葡萄酒。

问题的症结可能在于急剧变暖的气候。

看完递交给医师会的调查委托书,冬子突然想痛痛快快地醉一下。今天,中山夫人来了,又听了真纪的那番话,情绪上受到煽动,现在,更成为她想醉酒的诱因。

“咱们到哪里喝上两杯吧。”

出了那间法国餐馆,两人又进了旁边的地下酒吧。冬子以前曾和贵志来过这里两、三次。

“对了,你婶子还好吧?”

冬子问起船津叔母的近况,她因为子宫癌而摘除了子宫。

“还是老样子。前几天她和我叔叔一块来了趟东京。”

“两口子感情不错嘛。”

“他们很相爱。”

“子宫摘除后呢?”

“好像是摘除后才好起来的。”

“真好羡慕啊。”

“我婶子说这事对她没有丝毫影响。”

“谢谢你宽慰我。”

“我没有这个意思。”

“这我知道。”

冬子添了一杯加水威士忌。

在这里喝了约摸一个小时,他们又去了新宿一家船津相熟的店里。在那里喝了一阵子,又去了位于西口的另一家小酒吧。

冬子已经醉醺醺的了。她觉得全身无力、身体东倒西歪的。心里虽然在想该回去了,可就是站不起来。她现在觉得自己信心十足、无所不能。

“我在想,我该找谁风流快活一番。”

“找谁呢”?

这样可以了吧。

船津吃惊地抬起来头。

“谁都可以。”

“那怎么能行,你开玩笑吧?”

“喂,你可否吻我一下?”

“啊……”

“喏,这里很暗,谁也不知道。”

“你怎么啦?”

“请别跟我开玩笑。这样做对所长……”

“不要在意他。”

“不,不行。”

“你真没胆。我醉了。”

冬子就势倒在船律的肩上。她感到很舒服,真想就这样睡了。

“我们该回去了吧?”

船津在冬子身边低声说了一句。

这样搞法怎么能行。

“再呆一会吧。”

“已经两点了呀。”

“那你送我回去吧。”

冬子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家。

醒来才发现已睡在床上。衣服没有脱,身上盖着毛巾被,连衣裙胸口的扣子开了一个。看了看床边的表,凌晨四点了。

从新宿最后一家店出来时,听船津说两点了。若是直接回来的,那睡了一个多小时了。

现在还能记起来的是出了店门,上到车上为止这一段。当时船律还陪在身边。

但后来怎么进的房间,又怎么睡下的,冬子就一概不知了。

总之,肯定是船津把自己送回家来的。

想到此,冬子起身来到梳妆镜前坐下。

蓬乱的头发下面,是一张苍白的脸。眼角皱纹明显,皮肤干燥无光。再仔细一看,口红也消褪殆尽。

冬子再解开一个连衣裙的扣子,看了看胸脯,白白的酥胸已然如故。

可能船津安顿冬子睡下后,便悄然回去了。

身上衣服未脱,他应该什么也没有做。而且,长统裤袜也穿得好好的。

不过,嘴唇却残留着另一种感触。虽不是很明显,却总感觉像是被偷吻了。冬子来到厅房里,漱了漱口。然后涂上卸妆膏去了粉。

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不知到底喝了多少酒,醉成这个样子还是第一次。

以前喝酒有贵志在身边,看看要醉的时候,他会适时地加以劝止。

醉了以后,不知是怎样的一副丑态?船津是不是震惊不已地回去了?……

不管怎么说,连怎么回的房间,怎么睡下的都不知道也是太邪乎了。幸好是船津,要是换了别的什么人,那可就不是玩的了。

冬子卸了妆,进浴室冲了个澡。虽然脑袋还是晕晕乎乎的不清醒,但那种汗津津,黏乎乎的感觉没有了。

冲了个凉,喝了杯冻水,心情总算平复了下来。

船津应该回去休息了吧。

本想打个电话道个歉,但这么晚了,打了也许反倒不好。

冬子锁上门,关了灯,重又躺回床上。

将近凌晨五点,窗帘边缘部份已泛起微明。

这样搞法怎么能行……

冬子忽然觉得烂醉如泥的自己那样子好可怜。。

虽然天已大亮,冬子却起不了床。她直到过午以后才去了店里。

宿醉未醒,本来想好好休息休息。但与两个老客户约好了下午见面的,不来也不行。

“怎么了。妈咪?你脸色可不太好。”

一到店里,真纪便关切地问道。

“昨晚上有点喝多了。”

“嗯,妈咪您也会喝多?那跟您一起喝酒的肯定是关系相当不错了。”

“不是那么回事。”

“您又蒙我。妈咪您真少人情味。”

真纪生气地别过脸去。

喜欢的人不便去说,而身体又做了手术。这此情况无疑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冬子的心理重负。

冬子正应酬客人,船津打来了电话。

“昨晚真不好意思,我醉得一塌糊涂的。”

冬子先道个歉。船律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脑袋还有些痛,不过上班没问题。”

她忽然压低声音问:“你送我回来的吧?”

“嗯……”

“我后来才觉出来了,挺吃惊的。”

“对不起。”

“什么?”

“没……”

船津却言又止。

看来还是被他偷吻了……

冬子虽想问问,却还是忍住了。

有两、三个小时就够了。

“下次我请客。”

“以后抽空吧。”

“这周之内行不行?”

“昨晚刚刚……”

“那就明天或后天吧。”

“下周或再晚些时候。”

“定下来就后天吧。”

船津这样咄咄逼人极为罕见。

“为什么这么急?”

“没什么……”

船津稍顿了顿。

“下周所长回来,我到哪里去见你?”

“不是那回事,你不要误会了。”

“是吗?”

“你想得太多了。这些事你不必介意的。”

“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吗?”

“昨晚什么事?”

“没什么。就这样说定了。今天或明天见见面。”

船津的口气异乎寻常地固执。

“有两、三个小时就够了。”

对方通得紧了,冬子便会向后退缩。亢奋起来的心情刹那间又趋于冷静了。

船津今天约请她的方式,虽未明言,但明摆着是非见不可。这种颇为自负的口气,可能源于他的一个想法——两个人昨晚已那么亲热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昨晚是昨晚,今天是今天。

的确,昨晚是冬子约了船津吃饭,喝酒的。喝醉了,还稀里糊涂地被背回了房间。虽不敢肯定,但很有可能船津乘此机会偷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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