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请!”
在护土的招呼下,冬子从布帘后走出来时,医生已经坐回那张桌子面前,正往病历上写着什么。
“现在基本上没有什么痛感,对吧?”
“嗳……”
医生又在病历上写了些什么,然后抬起头。
“起来像子宫囊肿。”
一瞬之间,冬子呆呆地望着医生。也许太突然了,她没有明白医生的话。
“因为囊肿,月经才拖长,小腹才觉得无力。”
听到这里,冬子才缓缓地点点头。
“那怎么办才好呢?”
“做了手术,把那部份摘除了就没有事了。”
“做手术?”
“正好在子宫内侧,所以症状也明显了些。”
“要是不做,会变成癌吗?”
“那不会,囊肿不会变成什么大病,不过还是摘除了好些。”
“那就是将子宫……”
“你没有小孩吧?”
“噯……”
“现在做,光是摘除囊肿就行了。”
医生又开始在病历上写什么,冬子静静地等他写完。
“手术得尽早做吗?”
“也不是说非得今天明天做不可,不过能早些就最好了。”
冬子盯着医生的眼睛,缓缓地点点头。
走出医院,正午的阳光异常明快。一直持续到前几天的酷暑,经过一天的雨,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天空变成秋天独有的湛蓝颜色。
冬子沿着直达代代木外苑的林荫道往前走,在红绿灯那里招了部出租车。
“原宿。”刚说完,她又改口说,“请去参宫桥。”
原以为检查会花些时间,谁知道这么快就结束了。从这里直接去店里,正午前就赶到了。
冬子根本没有心情直接去店里。她一个人静一静,想想自己的病。
老实说,冬子原来并不觉得自己的病很严重,心想既然月经时间长,腰部无力,所谓的病最多也就是比这程度深些罢了,吃点药,打几针激素,或许就好了。谁想到是子宫那里长了个瘤似的东西,必须尽快做摘除手术。
心想既然月经时间长。
子宫那里怎么会长这种东西出来呢?医生说,“如果硬要解释,只能说是个人体质差异,并没有什么特别原因。”
对于自己的身体在不知不觉之中滋生出这种东西.冬子感到害怕。
不过,姨娘应该就是因为子宫囊肿做了手术“美摩座馆”的妈妈生也是这种病才住院的。
既然周围就有两个人得这个病,看样子并不是什么疑难杂症,
可回头想一想,她们两个人都比自己年纪大,姨娘过了四十,“美摩座馆”的妈妈也有三十七、八岁了,像冬子这样二十来岁的恐怕并不多见。
怎么会……
冬子坐在后座,瞥了瞥自己的小腹。
透过点缀着水珠花纹的连衣裙。看得到腰部充满弹力,喇裙边下面的双腿虽然细小了些,但柔润无比。从外观上,怎么也难以相信自己会有什么病。
真的是吗……
冬子仍然不能相信。
那医生或者没有说错,但囊肿这种病,应该不会这么简简单单就检查出来的。
冬子心里感到害怕,同时又尽量往好的方向去想自己的病。
在小田急线的参宫桥站下车,沿车站前的小坡道走到尽头,左边就是冬子的公寓。
这一带是住宅区,周围没有高层建筑,这栋公寓共五层,地下是停车场。
冬子的房间在三楼,一进门是十张榻榻米大的起居室,里边是八张榻榻米大的和式房间,在家里做事就嫌小了些,但一个人住也还算宽敞。
冬子进门后,坐在按发上,心不在焉地望着窗外。
她感到非常疲倦,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腹部似乎有些钝钝的痛感。她突然成了无助的病人。
冬子呆呆地望着秋天的云朵在窗上滑过,过了会儿,才起身拨电话给店里。
电话响了几声之后,里村真纪接了电话。
真纪家在代代木上原,离的近,所以上高中以后总的原宿流连,算是所谓的原宿一族。
“妈咪,你看完了??”
冬子曾关照真纪,说自己今天或许会赶不上负责进货的那个人。
“看完了。我突然想起点事,回了家。有人来吗?”
“刚才川崎来过,其他倒没有什么人来。”
“我两点前回店里,有事的话打电话到家里来。”
“知道了。”话音未落,真纪又叫着说,“啊!对了,刚才有位叫贵志的先生来过电话。”
“是吗?什么事?”
“我说妈咪不在,他说那就算了。”
“是这样……”
冬子应付了一句,就挂断电话。
虽已经是秋天了,可仍然很熟。冬子在阳台上晒了一会太阳,然后走进浴室。
早晨去医院前洗过澡,但她觉得浑身不自在,决定再洗一下次。
等浴缸里放满了水,冬子才坐进去。
她的皮肤很白,不过不是雪白,而是苍白。
“血管像是透明的。”贵志曾经这样说。手指甲和腋下的确如此。
冬子使劲搓啊搓,直到白皙的皮肤开始出现一道道红印子,浴缸里满是肥皂泡。
医院的病床上应该渗满了许许多多个女人的体气,得把它们擦洗个干干净净。最后,她又淋了浴,正要跨出浴室时,猛地心里一愣,得子宫囊肿,该不是因为打掉贵志的孩子吧。
不知怎么的,这个念头突然掠过冬子的脑际。
不过,如果说人流引起的囊肿,那所有做过人流的女人都会得囊肿,何况医生也否定这种可能性。
可又怎么会……
有关人流的记忆总是和对贵志的回忆联系在一起。或许,自己下意识地想归咎给贵志,才把囊肿和人流联系起来。
“我这是怎么啦!”
冬子喃喃自语着,看了一镜子。
这段时间心里老惦挂着自己的病,几乎没有什么食欲,体重又不足四十了,胜也似乎小了一圈,只剩下眼睛好像更大了些。
如果要做手术,不增加点儿体力怎么行。
不过,真的是囊肿吗……
冬子眼前浮现出今天那个医生的面孔。
说话直来直去,多少有些冷淡,年纪最多三十二、三岁。倒不是不相信他,可他这么年轻,冬子心里多少有些不放心。
院长还在吧。医院仍然叫明治医务所,既然名字没有变,可能只是医生换了人。冬子犹豫再三,找出挂号卡。
大概因为午间休息,电话响了很久,才传来一个护土的声音。
“今天院长在吗?”
冬子竭力保持自然一些。
“有些感冒,今天休息,下个星期看门诊。”
“那今天有医生吗?”
“大学附属医院有医生来顶班,您来吧。”
“谢谢你。”
冬子对着自己看不见的电话那端的人点点头,放下听筒。
今天的那个医生果然是临时的。
怎么办好呢……稳。
冬子对着名片,心里嘀咕着,突然想见见贵志。
当初分手那么干脆,可碰上这种事情,自己就没有了主见了。或许,在那四年甜蜜的日子里,自己安心惯了,这才会不知不觉之中想到找贵志。
真讨厌……
冬子有些恨自己,既然分了手,就不该再藕断丝连,随便贵志干什么,不能让他扰乱自己平静的生活。
她一边这样想,一边又自我辩解:现在生病了,没有办法才找他的。
冬子前思后想,最后决定明天去目白的医院。
第二天,冬子上午去了目白的都立医院。
妇产科的主任是个细长睑,看上去挺忠厚,但检查的结果和代代木的那家医院一样,还是子宫囊肿,说是最好做手术。
“做了手术,还能不能怀孕呢?”
医生年纪也大些,所以冬子直捷了当地问。
“你还没有结婚,应该光摘除囊肿,子宫得留下。”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手术,但至少子宫可以幸免于难。
“不过,我们这里现在病室都满了,恐怕得等半月个来。”
冬子困惑了。
虽然说是暂时没有什么大事,但总归不放心,老惦记着肚子里有块东西,又怎么能安心呢。“不是什么大手术,所以你如果认识什么医院,去那里做也可以的。”
“私人医院也行吗?”
“没问题。”
也许是公立医院,医生显得满不在乎病人上哪里看病。
冬子原来想最好是在大医院里做手术,但看来大医院手续繁琐。今天虽然带了介绍信来,可光是看病就花了整整半天时间。
冬子开始倾向于去代代木那家医院做手术。
虽说是私人医院,但毕竟去做过一次人流,心里多少踏实些,病室的情况,还有医院的结构也大致心中有数,再说,它不叫妇产科医院,而是叫医务所,这也合冬子的意。
冬子从目白的医院回来,下午一到店里,就接到贵志的电话。
“我现在回东京。”
贵志这是老样子,说话没头没脑的。
“你还在京都吗?”
“工作拖了一下。对了,你去医院没有??”
“是啊……”
旁边有女孩子在,冬子支吾了一声。
“怎么样?真的不太好?”
“等你回来后再跟你说。”
“我坐三点的新干线,六点钟到东京,在有乐町得见个人,七点左右可以到你那边。”
“来店里?”
“不方便?”
“倒……”
倒没有什么不方便,不过冬子不想在这里看见贵志。
“这样吧,明治大街帕丽法兰西的六楼有间叫‘抄拉’的餐厅,七点半在那里见吧。”
“好吧。”
“我现在先去一下冈崎,然后坐新干线。”
贵志还像以前那个样子,总是忙忙碌碌的。
明治大街上的帕丽法兰西像是日本的法国名店总汇,白色的大楼外墙纵向装饰着黑色的条纹,显得十分摩登。除了卡尔丹、帝奥、蒙卡罗等时店外,还有珠宝店像卡尔捷、香水像妮娜丽奇、香丽树、姬班斯等等,都是巴黎的名店。店里的货当然都是舶来品,不是所有人都买得起,不过,光是去走马观花,也能令人产生错觉,以为自己置身巴黎。
贵志所说的“沙拉”就在这座大楼的六楼。
冬子曾跟中山夫人来过一次。虽然是在大楼里边,但布置的十分宽敞,每张桌子上都摆着烛台,十分豪华别致。
冬子走出电梯,正想进去,门童迎了上来。
“您是木之内小姐吧?”
冬子点了点头,门童就先行前边带路。
看来贵志已经来了,而且关照过门童。贵志坐在中间靠左的窗边位置,显然正等着她来。窗子正对着天台花园。
“对不起,我来晚了。”
“哪里,我也是刚到。”
“贵志点着酒水单要了葡萄酒,翻开菜单。”
“中午没有吃饭,肚子饿坏了。你看吃什么。”
“我不怎么……”
“吃点肉会对你有好处。”
贵志自作自画,点了两客汤和精肉,就举起了高脚杯。
“好长时间了。”
冬子被动地拿起酒杯,碰了碰贵志的酒杯。
“有两年半了吧。”
“是两年。”
上次跟贵志见面,是“克罗舒”开张之际。跟那时候相比,资志似乎胖了些。
“还好吗,那以后?”
“嗳,马怪虎虎。”
“你真是没有变,还瘦瘦的。”
贵志说完,点起了一支烟。
“那他们怎么说?”
“说不太好。”
“哪里?”
“说是子宫囊肿。”
“囊肿?”
“医生说最好做手术。”
贵志看了冬子一眼,将目光移向窗外的花苑。夏季里也许开过露天酒吧,花苑的一角摆满了桌椅。
“非做手术不可吗?”
“不用马上做,不过要尽快。”
“可你自己这么个身体,能受得了手术吗!”
贵志转头回来对着冬子,目光柔和而又关切。
“而且是大手术吧?”
“医生说不是什么大手术。”
冬子呆呆地望着秋天的云朵在窗上滑过。
“要做的话,你准备在目白那里做吗?”
“不过那里现在没有空的病室,我想找原来代代木的那一家。”
“嗳”
服务生将汤送过来,摆在他们面前。
普通人肯定不会说这些,只会说些什么富有情趣的话题,如果不是长期相濡以沫,这些话也很难说得出口。
“味道不错,你喝两口试试。”
贵志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问:
“如果不做手术,会怎么样?”
“可能会变坏……”
生理方面可能出现的恶化,冬子觉得实在难以启齿。
“那你打算怎么办?”
“想下个星期或者什么时候做手术……”
“要那么快?”
“不行吗?”
“我下个星期三前后要去欧洲两个星期。”
“这事呀,中山夫人告诉我了。”
“是啊,前几天的酒店大堂里碰见她。”
“还邀请人家要不要去喝一杯,人家可是很感激的呐。”
“也许是吧。”
“还说跟漂亮的女孩子在一起呢。……”
冬子一说完,就感到好笑。自己已经和别人分了手,怎么还能对他是不是跟别的女人在一起,说三道四呢。
“等我从欧洲回来不行吗?”
“等什么?”
“我是说稍微推迟一下手术,行不行。”
“你不用操心我的事情。”
“可你总得做点准备什么的吧。”
“我一个人应付得了。”
冬子嘴上拒绝着,心里觉得好笑。
贵志心里怎么想呢?纯粹因为关心,抑或多少对自己还有些眷恋?那又如何解释分手两年来杳无音讯这一事实呢?
不过,说起来,冬子自己也不理直气壮。
身体不好,也不至于非得打电话找贵志不可,悄悄地自己一个人去医院就行了,干吗要主动打电话呢?
今天两个人在这里见面,说到底,也都是因为冬子自己。
两年前分手之际,冬子说,“今后就做一对朋友吧。”当时以为这样就可以彻底斩断男女之间的所有瓜葛。
事实上,过去这两年,两个人之间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现在回头去琢磨,当时提出做朋友,其实就是因为这样还可以不必彻底分开,不用相互遗忘对方,可以永远保持某种联系。如果真想干干脆脆分手,还有什么必要做朋友呢?相反,完全可以去厌憎对方,可以随心所欲地去咒骂对方。
或许,利利落落地分手不过是出于自我安慰,到头来,只是一种自我原谅、依赖对方的表现而已,真正的目的其实在于逃避分手的痛苦。
现在两个人又聚在一起,真的是出于所谓的友情吗?
冬子陷入沉思,手里的叉子也停了下来。
贵志说有什么事的话跟他联系,的确发生了为难的事情,所以自己打了电话,之后两个人见面、用餐,这些并无可厚非,在普通朋友来说是常事。
不过,冬子自己十分平静,大概是因为想将自己的病情约对方听,心里特别坦然。贵志自然地动着刀叉,没有半点局促的样子。
分手后的男女可以这么轻松自在地在一起吗……
“你想什么?”
贵志手里执着酒杯,问:
“担心手术?”
“不是……”
冬子轻轻地摇摇头。
“别再担心自己的病,多吃点东西才行呢。”
冬子点点头,心里暗忖道,这哪像分了手的一对人之间的对话。
晚餐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两个人又要了甜品。
冬子最终决定去代代木的医院手术,贵志也同意了。
“这么说,你还是决定下星期做?”
“下星期做。”
“估计没有什么事,不过你自己要当心。”
动手术的事,本来根本不需要贵志同意,不过,跟贵志说了以后,冬子觉得轻松了许多。
“你还准备上哪儿”
“上哪儿……”
“有事吗?”
“没有。”
“那一起去喝一杯吧。”
冬子看贯志一眼。
这人到底怎么了?难道要两个人忘记已经分手的事实,像朋友似的一起喝酒吗?
“出去后再说吧。”
贵志拿着帐单站起来,冬子只能跟着。
贵志在门口和经理说了阵子活,然后上了电梯。
“现在喝酒没有影响吧?”
“影响……”
“我是说对你的病。”
见贵志的视线正落在自己的腹部,冬子下意识地挪了挪脚。
“应该没有啥关系。”
贵志自言自语着点了点头。
走出电梯,冬子发现大楼里的店铺都已经关门了。
“去赤坂的‘星期三早晨’吧,好久没有去了。”
“去赤饭的‘星期三早晨’?”
“怎么,你不想去?”
和贵志在一起那时,经常去“星期三早晨”。正好离赤坂的TBS不远,加上那里的妈咪以前当过制片人,客人多是些电视台、戏剧界的人。
冬子并非完全不想去,不过,跟贵志分手时,她曾在那里和妈咪喝到深夜,当然,妈咪也知道她和贵志分手的事。
“还常去吗?”
“那以后大概去过一次或者两次,不过好久没有去了。”
贵志提出去两个人分手前常去的地方,冬子不知道他心里打什么主意,她自己倒也想见一见那位妈咪。
冬子没有再做声,贵志显然当她是同意了,过了马路,就招停了一部出租车,说“去赤假”。
出租车出了表参道,开始往左去。
“这次去欧洲,都去什么地方?”
“就去荷兰和法国,不过主要是在阿姆斯特丹。我不在期间,有事就找上次送介绍信的那个人,好吗?”
“他年纪不大,但挺精明。”
冬子想起来船津的名字叫海介。
进的“星期三早晨”门来,右手是酒台,呈L型,拐弯处有个卡座。还不到九点,除了酒台前坐着两组客人外,店里还没有其他人。
“稀客稀客……”
妈咪在酒台前和客人说着话,见两人进来,摊开手迎了上来。
“好久不见了。”
“你还没有关门大吉啊。”
“你还好说,自己从来都不见个影子。”
妈咪把手搭在冬子的肩头。“你好吗。”
“嗳,马马虎虎。”
跟贵志分手时,搅得鸡犬不宁,之后就再也不曾露面,冬子觉得有些歉疚。
“贵志先生的酒应该还在的,不过肯定扑满了灰尘。”
“不用理它啦,开瓶新的吧。”
“真的,你们可真是好久都不来了。”
妈咪开了一瓶新酒,配好酒,又仔细端详了他们一番。
“都干些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干工作啦。”贵志答道。
不过,妈咪显然是知道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
也难怪妈咪会好奇,两年前两个人一刀两断,现在又一起回来喝酒。
“前两天,中川老师来,还说起你们呐。”
中川老师,就是中川夫人的丈夫。中川教授跟贵志来过之后,时不时都来这里坐。
“老师还担心冬子呢,说像是又瘦了。”
教授大概是听夫人讲的吧。
“来,干杯干杯。”
妈咪给自己也调了一杯酒,三个人碰了碰杯子。
“以后可得经常来哟。冬子,现在又开了瓶酒,你可得常来啊。”
妈咪是个开朗性格的人,半开玩笑地说完,又问:
“今晚两个人约会?”
“约会?”贵志反问了一句。
“说真的,你们俩真的很般配。”
“蚂咪,你别胡思乱想了。”
“喔,是吗?你们俩的事我管不着,不过,以后经常来喝酒就行了。”
“肯定来。”
“也不一定非得跟冬子一起来不可。”
妈咪显然以为两个人已经重归于好,所以故意这样刺激。
冬子酒量很低,就算是兑过的酒,只要两、三杯下肚,就浑身发热,眼圈染上樱花般的淡粉红色。
贵志曾说冬子这种时候很妩媚,不过,冬子最多也只能喝到这个量,再多就浑身无力,而且变的饶舌。两年前和贵志分手时,和这位妈咪倾诉了一整夜,也是因为喝过了量。
半小时以后,冬子稍微有些酡红了。她并不曾打开随身带的化妆盒,光凭身上发热,她就估计得到了。
也难怪,她在“沙拉”喝了两杯葡萄酒,来这里后已经是第二杯威士忌了。
“再喝点吧。”
贵志劝她。
“不行,我不能再喝了。”
冬子用手遮住酒杯。
如果要喝,本来还能再喝些,但冬子觉着越喝就越会依恋贵志。虽然她自己没有什么自信心,不过还是觉得目前的生活挺好。
说真心话,从见到贵志的那一刻起,冬子就告诫自己不要在贵志面前垮下来。她对自己解释说,现在见他,纯粹是为了商量自己的病,一起吃饭也是为了这个目的,自己是有事见他,而不是单纯为了他才来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