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偶之家
亨利克.易卜生 Henrik Ibsen
第一幕 Page 2

 

林丹太太 那么,那笔钱你从什么地方弄来的?

娜拉 嘴里哼着,脸上露出一副叫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哼!脱拉──拉──拉──拉!

林丹太太 当然不会是你借来的。

娜拉 不会?为什么不会?

林丹太太 做老婆的不得她丈夫的同意没法子借钱。

没别的病?那么?

娜拉 (把头一扬)喔!要是做老婆的有点办事能力,会想办法──

林丹太太 娜拉,我实在不明白──

娜拉 你用不着明白。我没说钱是借来的。除了借,我还有好些别的办法。(往后一仰,靠在沙发上)也许是从一个爱我的男人手里弄来的。要是一个妇人长得象我这么漂亮──

林丹太太 你太无聊了,娜拉。

娜拉 克立斯替纳,我知道你急于要打听这件事。

林丹太太 娜拉,你听我说,这件事你是不是做得太鲁莽了点儿?

娜拉 (重新坐直身子)搭救丈夫的性命能说是鲁莽吗?

林丹太太 我觉得你瞒着他就是太鲁莽。

娜拉 可是一让他知道这件事,他的命就保不住。你明白不明白?不用说把这件事告诉他,连他自己病到什么地步都不能让他知道。那些大夫偷偷地跟我说,他的病很危险,除了到南边去过个冬,没有别的办法能救他的命。你以为一开头我没使过手段吗?我假意告诉他,象别人的年轻老婆一样,我很想出门玩一趟。他不答应,我就一边哭一边央告他为我的身体想一想,不要拒绝我。并且我的话里还暗示着要是没有钱,可以跟人借。克立斯替纳,谁知道他听了我的话非常不高兴,几乎发脾气。他埋怨我不懂事,还说他做丈夫的不应该由着我这么任性胡闹。他尽管那么说,我自己心里想,“好吧,反正我一定得想法子救你的命”。后来我就想出办法来了。

林丹太太 难道你父亲从来没告诉你丈夫钱不是从他那儿借的吗?

娜拉 没有,从来没有。爸爸就是那时候死的。我本打算把这事告诉我爸爸,叫他不要跟人说。可是他病得很厉害,所以就用不着告诉他了。

林丹太太 你也没在丈夫面前说实话?

娜拉 嗳呀!这话亏你怎么问得出!他最恨的是跟人家借钱,你难道要我把借钱的事告诉他?再说,象托伐那么个好胜、要面子的男子汉,要是知道受了我的恩惠,那得多惭愧,多难受呀!我们俩的感情就会冷淡,我们的美满快乐家庭就会改样子。

林丹太太 你是不是永远不打算告诉他?

娜拉 (若有所思,半笑半不笑的)唔,也许有一天会告诉他,到好多好多年之后,到我不象现在这么──这么漂亮的时候。你别笑!我的意思是说等托伐不象现在这么爱我,不象现在这么喜欢看我跳舞、化装演戏的时候。到那时候我手里留着点东西也许稳当些。(把话打住)喔,没有的事,没有的事!那种日子永远不会来。克立斯替纳,你听了我的秘密事觉得怎么样?现在你还能说我什么事都不会办吗?你要知道我的心血费得很不少。按时准期付款不是开玩笑。克立斯替纳,你要知道商业场中有什么分期交款、按季付息一大些名目都是不容易对付的。因此我就只能东拼西凑到处想办法。家用里头省不出多少钱,因为我当然不能让托伐过日子受委屈。我也不能让孩子们穿得太不象样,凡是孩子们的钱我都花在孩子们身上,这些小宝贝!

林丹太太 可怜的娜拉,你只好拿自己的生活费贴补家用。

娜拉 那还用。反正这件事是我一个人在筹划。每逢托伐给我钱叫我买衣服什么的时候,我老是顶多花一半,买东西老是挑最简单最便宜的。幸亏我穿戴什么都好看,托伐从来没疑惑过。可是,克立斯替纳,我心里时常很难过,因为衣服穿得好是桩痛快事,你说对不对?

林丹太太 一点儿都不错。

娜拉 除了那个,我还用别的法子去弄钱。去年冬天运气好,弄到了好些抄写的工作。我每天晚上躲在屋子里一直抄到后半夜。喔,有时候我实在累得不得了。可是能这么做事挣钱,心里很痛快。我几乎觉得自己象一个男人。

林丹太太 你的债究竟还清了多少?

娜拉 这很难说。那种事不大容易弄清楚。我只知道凡是能拼拼凑凑弄到手的钱全都还了债。有时候我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微笑)我时常坐着心里暗想,好象有个阔人把我爱上了。

林丹太太 什么!那阔人是谁?

娜拉 并不是真有那么个人!是我心里瞎想的,只当他已经死了,人家拆开他的遗嘱的时候看见里面用大字写着:“把我临死所有的财产立刻全部交给那位可爱的娜拉·海尔茂太太。”

林丹太太 喔,我的好娜拉,你说的那人究竟是谁?

娜拉 唉,你还不明白吗?并不是真有那么个人。那不过是我需要款子走投无路时候的穷思极想。可是现在没关系了。那个讨厌的老东西现在有没有都没关系了。连人带遗嘱都不在我心上了,我的艰难日子已经过完了。(跳起来)喔,克立斯替纳,想起来心里真痛快!我完全不用再操心了!真自由!每天跟孩子们玩玩闹闹,把家里一切事情完全依照托伐的意思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大好的春光快来了,一片长空,万里碧云,那该多美呀!到时候我们也许有一次短期旅行。也许我又可以看见海了。喔,活在世上过快活日子多有意思!

门厅铃响。

林丹太太 (站起来)外头有人按铃。我还是走吧。

娜拉 不,别走。没人会上这儿来。那一定是找托伐的。

爱伦 (在门洞里)太太,外头有位男客要见海尔茂先生。

娜拉 是谁?

柯洛克斯泰 (在门洞里)海尔茂太太,是我。

林丹太太吃了一惊,急忙躲到窗口去。

娜拉 (走近柯洛克斯泰一步,有点着急,低声说道)原来是你?

柯洛克斯泰 可以说是──银行的事吧。我在合资股份银行里是个小职员,听说你丈夫就要做我们的新经理了。

娜拉 因此你──

柯洛克斯泰 不是别的,是件讨厌的公事,海尔茂太太。

娜拉 那么请你到书房去找他吧。

柯洛克斯泰转身走出去。娜拉一边冷淡地打招呼,一边把通门厅的门关上。她回到火炉边,对着火出神。

林丹太太 娜拉──刚才来的那人是谁?

娜拉 他叫柯洛克斯泰──是个律师。

林丹太太 这么说起来真是他?

娜拉 你认识他吗?

林丹太太 从前认识──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在我们那儿一个律师事务所里做事。

娜拉 不错,他在那儿做过事。

林丹太太 他样子可改多了!

哦──你身体不太好!

娜拉 听说从前他们夫妻很别扭。

林丹太太 现在他是不是单身汉?

娜拉 是,他带着几个孩子过日子。好!火旺起来了!

娜拉关上炉门,把摇椅往旁边推一推。

林丹太太 人家说,他做的事不怎么太体面。

娜拉 真的吗?不见得吧。我不知道。咱们不谈那些事──讨厌得很。

阮克医生从海尔茂书房里走出来。

阮克 (还在门洞里)不,不,我要走了。我在这儿会打搅你。我去找你太太说说话儿。(把书房门关好,一眼看见林丹太太)哦,对不起。我到这儿也碍事。

娜拉 没关系,没关系。(给他们介绍)这是阮克大夫──这是林丹太太。

阮克 喔,不错,我常听说林丹太太的名字。好象刚才我上楼时候咱们碰见的。

林丹太太 是的,我走得很慢。我最怕上楼梯。

阮克 哦──你身体不太好?

林丹太太 没什么。就是工作太累了。

阮克 没别的病?那么,不用说,你是进城休养散闷来了。

林丹太太 不,我是进城找工作来的。

阮克 找工作?那是休养的好办法吗?

林丹太太 人总得活下去,阮克大夫。

娜拉 喔,阮克大夫,你自己也想活下去。

阮克 那还用说。尽管我活着是受罪,能多拖一天,我总想拖一天。到我这儿看病的人都有这么个傻想头。道德有毛病的人也是那么想。这时候在里头跟海尔茂说的人就是害了道德上治不好的毛病。

林丹太太 (低声)唉!

娜拉 你说的是谁?

阮克 喔,这人你不认识,他叫柯洛克斯泰,是个坏透了的人。可是他一张嘴,就说要活命,好象活命是件了不起的事情似的。

娜拉 真的吗?他找托伐干什么?

阮克 我不清楚,好象是为银行的事情。

娜拉 我从前不知道柯洛克──这位柯洛克斯泰先生跟银行有关系。

阮克 有关系。他是银行里的什么职员。(向林丹太太)我不知道你们那儿有没有一批人,东抓抓,西闻闻,到处搜索别人道德上的毛病,要是让他们发现了一个有毛病的人,他们就摆开阵势包围他,盯着他不放松。身上没毛病的人,他们连理都不爱理。

林丹太太 我想有毛病的人确是需要多照顾。

阮克(耸耸肩膀)对了!大家都这么想,所以咱们的社会变成了一所大医院。

娜拉正在想心事,忽然低声笑起来,拍拍手。

阮克 你笑什么?你懂得什么叫“社会”?

娜拉 谁高兴管你们那讨厌的社会?我刚才笑的是别的事── 一桩非常好玩的事。阮克大夫,我问你,是不是银行里的职员现在都归托伐管了?

阮克 你觉得非常好玩儿的事就是这个?

娜拉 (一边笑一边哼)没什么,没什么!(在屋里走来走去)想起来真有趣,我们──托伐可以管这么些人。(从衣袋里掏出纸袋来)阮克大夫,你要不要吃块杏仁甜饼干?

阮克 什么!杏仁甜饼干?我记得你们家不准吃这甜饼干?

娜拉 不错。这是克立斯替纳送给我的。

林丹太太 什么!我──?

娜拉 喔,没什么!别害怕。你当然不知道托伐不准吃。他怕我把牙齿吃坏了。喔,别管它,吃一回没关系!这块给你,阮克大夫!(把一块饼干送到他嘴里)你也吃一块,克立斯替纳。你们吃,我也吃一块──只吃一小块,顶多吃块。(又来回地走)喔,我真快活!我只想做一件事。

阮克 什么事?

娜拉 一件要跟托伐当面说的事。

阮克 既然想说,为什么不说?

娜拉 我不敢说,说出来很难听。

林丹太太 难听?

阮克 要是难听,还是不说好。可是在我们面前你不妨说一说。你想跟海尔茂当面说什么?

娜拉 我恨不得说“我该死!”

阮克 你疯了?

林丹太太 嗳呀,娜拉──

阮克 好──他来了。

娜拉 (把饼干袋藏起来)嘘!嘘!嘘!

海尔茂从自己屋里走出来,帽子拿在手里,外套搭在胳臂上。

娜拉 (迎上去)托伐,你把他打发走了吗?

海尔茂 他刚走。

娜拉 让我给你介绍,这是克立斯替纳,刚进城。

海尔茂 克立斯替纳?对不起,我不认识──

娜拉 托伐,她就是林丹太太──克立斯替纳·林丹。

海尔茂 (向林丹太太)不错,不错!大概是我太太的老同学吧?

林丹太太 一点不错,我们从小就认识。

娜拉 你想想!她这么大老远地专程来找你。

海尔茂 找我!

林丹太太 也不一定是──

娜拉 克立斯替纳擅长簿记,她一心想在一个能干人手下找点事情做,为的是自己可以进修学习。

海尔茂 (向林丹太太)这意思很好。

海尔茂 这倒不是做不到的事。林丹太太,现在你是单身人儿吧?

林丹太太 可不是吗!

海尔茂 有簿记的经验?

让我给你介绍。

林丹太太 不算很少。

海尔茂 好吧,既然这样,我也许可以给你找个事情做。

娜拉 (拍手)你看!你看!

海尔茂 林丹太太,你这回来得真凑巧。

林丹太太 喔,我不知该怎么谢你才好。

海尔茂 用不着谢。(穿上外套)对不起,我要失陪会儿。

阮克 等一等,我跟你一块儿走。(走到外厅把自己的皮外套拿进来,在火上烤烤。)

娜拉 别多耽搁,托伐。

海尔茂 一个钟头,不会再多。

娜拉 你也要走,克立斯替纳?

林丹太太 (穿外套)是,我得找个住的地方。

海尔茂 那么咱们一块儿走好不好?

娜拉 (帮她穿外套)可惜我们没有空屋子,没法子留你住──

林丹太太 我不想打搅你们。再见,娜拉,谢谢你。

娜拉 回头见。今儿晚上你一定得来。阮克大夫,你也得来。你说什么?身体好就来?今儿晚上你不会害病。只要穿暖和点儿。(他们一边说话一边走到门厅里。外头楼梯上有好几个小孩子说话的声音)他们回来了!他们回来了!(她跑过去开门。保姆安娜带着孩子们走进门厅)进来!进来!(弯腰跟孩子们亲嘴)喔,我的小宝贝!你看见没有,克立斯替纳?他们可爱不可爱?

阮克 咱们别站在风口里说话。

海尔茂 走吧,林丹太太。这股冷风只有做妈妈的受得了。

阮克医生、海尔茂、林丹太太一块儿下楼梯。安娜带着孩子进屋来,娜拉也走进屋来,把门关好。

她跟三个孩子在这间和右边连着的那间屋子连笑带嚷地玩起来。末了,娜拉藏在桌子底下,孩子们从外头跑进来,到处乱找,可是找不着,忽然听见听见她咯几一声笑,她们一齐跑到桌子前,揭起桌布,把她找着了。一阵大笔乱嚷。娜拉从桌子底下爬出来,装做要吓距他们的样子。又是一阵笑嚷。在这当口,有人在敲门厅的门,可是没人理会。门自己开了一半,柯洛克斯泰在门口出现。他站在门口等了会儿,娜拉跟孩子们正是在玩儿。

柯洛克斯泰 对不起,海尔茂太太──

娜拉 (低低叫了一声,转过身来,半跪在地上)哦!你来干什么?

柯洛克斯泰 对不起,外头的门是开着的,一定是有人出去忘了关。

娜拉 (站起来)柯洛克斯泰先生,我丈夫不在家。

柯洛克斯泰 我知道。

娜拉 那么你来干什么?

柯洛克斯泰 我来找你说句话。

娜拉 找我说话?(低声告诉孩子们)你们进去找安娜。什么?别害怕,生人不会欺负妈妈。等他走了咱们再玩儿。(把孩子们送到左边屋子里,关好门,心神不定)你要找我说话?

柯洛克斯泰 不错,要找你说话。

娜拉 今天就找我?还没到一号呢──

柯洛克斯泰 今天是二十四号,是圣诞节的前一天,这个节能不能过得好全在你自己。

娜拉 你要干什么,今天款子我没预备好。

柯洛克斯泰 暂时不用管那个。我来是为别的事。你有工夫吗?

娜拉 喔,有工夫,可是──

柯洛克斯泰 好。刚才我在对面饭馆里,看见你丈夫在街上走过去──

娜拉 怎么样?

柯洛克斯泰 陪着一位女客。

娜拉 又怎么样?

柯洛克斯泰 请问你那女客是不是林丹太太?

娜拉 是。

柯洛克斯泰 她是不是刚进城?

娜拉 不错,今天刚进城。

柯洛克斯泰 大概她是你的好朋友吧?

娜拉 是。可是我不明白──

柯洛克斯泰 从前我也认识她。

娜拉 我知道你认识她。

柯洛克斯泰 哦!原来你都知道。我早就猜着了。现在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林丹太太在银行里有事了?

娜拉 柯洛克斯泰先生,你是我丈夫手下的人,怎么敢这么盘问我?不过你既然要打听,我索性告诉你。一点儿都不假,林丹太太就要进银行。举荐她的人就是我,柯洛克斯泰先生。现在你都明白了?

柯洛克斯泰 这么说,我都猜对了。

娜拉 (走来走去)你看,一个人有时候多少也有点儿力量。并不是做了女人就──柯洛克斯泰先生,一个人在别人手下做事总得格外小心点儿,别得罪那──那──

柯洛克斯泰 别得罪那有力量的人?

娜拉 一点都不错。

柯洛克斯泰 (换一副口气)海尔茂太太,你肯不肯用你的力量帮我点儿忙?

娜拉 什么?这话怎么讲?

柯洛克斯泰 你肯不肯想办法帮我保全我银行里的小位置?

娜拉 这话我不懂。谁想抢你的位置?

柯洛克斯泰 喔,你不用装糊涂。我知道你的朋友躲着不肯见我。我也知道把我开除了谁补我的缺。

娜拉 可是我实在──

柯洛克斯泰 也许你真不知道。干脆一句话,趁着现在带来得及,我劝你赶紧用你的力量挡住这件事。

娜拉 柯洛克斯泰先生,我没力量挡住这件事── 一点儿力量都没有。

柯洛克斯泰 ?我记得刚才你还说──

娜拉 我说的不是那意思。我!你怎么会以为我在丈夫身上有这么大力量?柯洛克斯泰喔,从前我们同学时候我就知道你丈夫的脾气。我想他不显得比别人的丈夫难支配。

娜拉 要是你说话的时候对我丈夫不尊敬,我就请你走出去。

柯洛克斯泰 夫人,你的胆子真不小。

娜拉 我现在不怕你了。过了一月一号,我很快就会把那件事整个儿摆脱了。

柯洛克斯泰 (耐着性子)海尔茂太太,你听我说。到了必要的时候,我会为我银行的小位置跟人家拼命。

娜拉 不错,我看你会。

柯洛克斯泰 我并不专为那薪水,那个我最不放在心上。我为的是别的事。嗯,我索性老实都对你说了吧。我想,你跟别人一样,一定听就过好些年前我闹了点儿小乱子。

娜拉 我好象听说有那么一回事。

柯洛克斯泰 事情虽然没闹到法院去,可是从此以后我的路全让人家堵住了。后来我就干了你知道的那个行业。我总得抓点事情,在那个行业里我不能算是最狠心的人。现在我想洗手不于了。我的儿子都好大了,为了他们的前途,我必须尽力恢复我自己的名誉,好好儿爬上去,重新再做人。我那银行里的小位置是我往上爬的第一步,想不到你丈夫要把我一脚踢下来叫我再跌到泥坑里。

娜拉 柯洛克斯泰先生,老实告诉你,我真没力量帮助你。

柯洛克斯泰 那是因为你不愿意帮忙。可是我有法子硬逼你。

娜拉 你是不是要把借钱的事告诉我丈夫?

柯洛克斯泰 唔,要是我真告诉他又怎么样?

娜拉 那你就太丢人了。(带着哭声)想想,我这件又高尚又得意的秘密事要用这么不漂亮的方式告诉他。并且还是从你嘴里说出来。他知道了事件事台给我惹许多烦恼。

柯洛克斯泰 仅仅是烦恼?

娜拉 (赌气)好,你尽管告诉他。到后来最倒霉的还是你自己,因力那时候我丈夫去看出你这人多么坏,你的位置一定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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