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短的戏总是最好的。”小安德烈也边说边拉着他另一只手往前拽。
昆丁听到支持他的话,便鼓起全身力气挣脱这两个行刑者,在双臂仍然被捆着的情况下跑到那苏格兰射手跟前。“老乡,看在苏格兰和圣安德鲁的分上,请救救我!”他用苏格兰语说道,“我是无辜的——我是你的同乡,救救我,在最后的审判日你好向上帝交待!”
“凭圣安德鲁发誓!他们要抓你得先通过我。”那射手说道,一边把刀拔了出来。
“老乡,你把绳子给我割断,”昆丁说道,“我将进行自卫。”
那射手用刀一割便去掉了绑索。获得自由的囚徒忽然向一个行刑队的士兵扑过去,夺了他手上握的一把戟。“现在好了,”他说道,“只要你们敢,你们就来吧!”
两个当官的耳语了一阵。
他还向我们微笑了一下。”他继续对坎宁安说道。
“你骑马去追军法总监,”特罗瓦—艾歇尔道,“我将尽可能把他们扣在这里——军法总监的卫士们,准备战斗。”
小安德烈骑马跑了出去。听到特罗瓦—艾歇尔的命令,其余的兵都赶紧靠拢来,匆忙中竟让另外两个囚徒趁乱逃走了。也许他们并不抓住他们不放,因为那些可怜人的鲜血已使他们厌腻;就像别的凶猛野兽,在长期杀生之后已对此感到厌倦。不过,他们的借口是认为当前的责任在于保护特罗瓦—艾歇尔——因为在苏格兰射手和执行军法总监命令的执法卫队之间存在着互相嫉妒的情绪,偶尔会导致公开的争端。
“只要您高兴,”一个士兵对特罗瓦—艾歇尔说道,“我们有足够的力量把骄傲的苏格兰人痛打一顿。”
但那谨慎的军官向他做个手势,要他别多嘴,然后彬彬有礼地对那苏格兰射手说:“先生,你胆敢于扰军法总监受命执行国王的法律,是对他莫大的侮辱。至于我按法律处理我看管的囚犯,你这样做对我也很不公正。再说,你对这年轻人也不是什么善意的行为,因为,哪怕他曾经有过五十次被绞死的可能,他也从来没像在你进行愚蠢的干预之前那样,作过如此美满的伏法准备。”
“如果我年轻的同乡认为我帮了他的倒忙,”那苏格兰人微笑地说道,“那么我把他交还给你,没有二话。”
“别,别!看在上帝的分上千万别这样!”昆丁叫道,“我宁肯让你砍掉我的脑袋——这倒成全了我,使我高贵的出生不致因这卑鄙的家伙而蒙上耻辱。”
“听他怎么痛骂我们的!”那行刑官说道,“真倒霉!我们作好的最好的安排一下子被破坏了!刚才他还心情愉快地准备好离开人世,眼之间却变成了蔑视王权的恶棍!”
“你马上告诉我,”那射手问道,“这年轻人究竟犯了什么罪?”
“他进行了干预,”特罗瓦—艾歇尔更为认真地回答道,“把一个罪犯的尸体解了下来,而在我亲手吊死他的那棵树上画有百合花的徽记。”
“年轻人,这是怎么回事?”那射手问道,“你怎么会干出这种犯法的事?”
“既然我请求你保护,”达威特回答道,“我将像对牧师忏悔那样告诉你事情的真相。我看见一个人在树上作垂死的挣扎,于是纯粹出于人道割断绳索,把他放了下来。我既没想到什么百合花,也没想到康及馨。同时正像我丝毫没想到要去冒犯教皇那样,我也根本没想到要去冒犯法国国王。”
“你怎么会倒霉地摆弄一个尸首呢?”射手问道,“你可以看到,这绅士后面的每一颗树上面都像吊葡萄一样吊着这类囚犯。如果你想跟在绞刑吏后面收殓尸首,那么在这个国家你可忙不过来。不过,只要我能办到,我不会置一个同胞的生死于不顾。请听我说,军法官老爷,这完全是个误会。你应当对一个年轻的外乡人表现一点恻隐之心。在我们苏格兰他很少看见像你和你们主人所干的这种积极行径。”
“射手大人,我们这种措施可不是无缘无故。”正在此时赶回来的小安德烈接话说道,“别动摇,特罗瓦—艾歇尔。军法总监来了。我们马上会看到他眼见自己下达的命令遭到别人阻挠没能完成会是什么滋味。”
“他来得正是时候,”那射手说道,“我的几个同伴也来了。”
事情果然如此。就在军法总监特里斯顿带着他的巡逻兵从正在发生争执的小山一侧骑马走上来的当儿,四五个苏格兰射手也从小山的另一侧匆忙赶了上来。为首的正是巴拉弗雷。
在这个紧急关头,莱斯利可没有表现出昆丁原来暗自责怪他对待外甥的那种冷漠。他一看到有个同伴正和达威特站在那儿准备自卫,便大声喊道:“谢谢你,坎宁安。绅士们——伙伴们,请帮我一把——这是一位年轻的苏格兰绅士——我的外甥。林赛——古特里——迪利——拔刀,冲进去!”
此刻很可能发生一场你死我活的斗殴。固然双方人数相差不多,但苏格兰骑士们的武器更精良,获胜的把握也大多了。军法总监要么是对冲突的结果拿不准,要么是意识到这会使国王不高兴,便向他的随从打了个招呼,要他们别先动武,而向自任对方首领的巴拉弗雷提出质问:“您作为国王卫队的骑士,竟反对处死罪犯,是何用意?”
“我否认我是在反对处死罪犯,”巴拉弗雷回答道,“圣马丁在上!我想,处死罪犯和杀害我外甥总有所区别吧?”
“大人,您外甥也有可能像他人一样是个罪犯。”军法总监说道,“在法国,任何外乡人都得服从法国的法律!”
“话虽不错,不过我们苏格兰射手享有特权。”巴拉弗雷说道,“伙伴们,我们有没有特权?”
“有,有,”大伙齐声喊道,“有特权——有特权!路易王万岁——勇敢的巴拉弗雷万岁——苏格兰卫队万岁——杀死一切想侵犯我们特权的人!”
“骑士、绅士们,你们得讲道理,”军法总监说道,“你们得考虑考虑我的任务是什么。”
“我们不想听你讲什么道理,”坎宁安说道,“我们自己的长官会给我们讲道理。我们愿受国王的裁判。总督大人不在,我们也愿受我们卫队长的裁判。”
“除了我们卫队的老军法官桑第·威尔逊以外,谁也不能处决我们。”林赛说道。
这年轻人究竟犯了什么罪。
“要是我们对任何别的做法让步,那简直是欺负桑第。他套绞索的本领不比谁差。”巴拉弗雷说道,“如果我被判绞刑,我不会让别人把绞索套在我脖子上。”
“你听我说,”军法总监讲道,“这个小伙子不属于你们卫队。他不能享受你们所谓的特权。”
“至于什么属于我们的特权,应该我们说了算,任何人都得承认。”坎宁安说道。
“不容许对我们的特权提出异议!”射手们同声喊道。
“我的老爷们,你们疯了,”特里斯顿·勒尔米特说道,“谁也没怀疑你们的特权。但这年轻人不属于你们卫队。”
”那射手问道,“这年轻人究竟犯了什么罪。
“他是我的外甥。”巴拉弗雷盛气凌人地说道。
“我想他并不是卫队的射手。”特里斯顿·勒尔米特反驳道。
射手们有点犹豫地彼此望了一眼。
“伙计,沉住气,”坎宁安向巴拉弗雷耳语道,“就说他已经参加我们得了。”
“圣马丁呀!你说得对,我的好老乡。”莱斯利说道。接着他抬高嗓门发誓说,他已在当天把他外甥列人他自己的随从名单。
这一宣布成了一个具有决定性意义的论据。
“好吧,绅士们,”军法总监特里斯顿说道,因为他知道国王十分害怕在他的卫队中产生任何不满情绪,“你们说你们知道自己享有的特权。而只要可以避免,我也用不着和国王的卫队发生斗殴。不过我将把这事报告国王,让他亲自作出决定。我也希望你们能意识到,我这样做也算客气了,也许没尽到我的职责。”
说罢他下令调开他的人马。卫队的射手们则留在原地匆忙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
“我们得首先把这事报告给卫队长克劳福德,把这小伙子的名字列人卫队名册。”
“绅士们,我尊敬的救命恩人和朋友们,”昆丁有些犹豫地说道,‘哦还没有决定是否参加你们的卫队。”
“那你自己定夺一下吧,”他舅父说道,“究竟是参加我们卫队,还是宁肯被绞死——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尽管你是我的外甥,我看不出有什么别的办法能使你逃脱绞架。”
这可是个无可批驳的论点。它促使昆丁马上同意接受他本会认为很不愉快的一个建议。但既然他刚刚摆脱了实际上已经套在他脖子上的一根绞索,那么,即使现在有比他舅父提出来的更坏的选择,他也会无可奈何地接受下来。
“他得和我们一道回军营去。”坎宁安说道,“他一离开我们营区的范围,就会不安全,因为这些捕人的猎手会潜伏在周围,伺机逮他。”
“好舅舅,我能不能今晚就住在我吃早点的那家旅店?”年轻人问道——也许他也和许多新兵的想法一样,即使获得一夜自由也算是一种收获。
“可以啊,好外甥,”舅父讥讽地说道,“这样,我们就可以从某条运河或护城河或卢瓦河的河湾里有趣地把你打捞上来。人们还会把你缝在麻袋里,好让你更舒服、更方便地游泳哩。说实在的,结果很可能会这样。军法总监离开时,他还向我们微笑了一下。”他继续对坎宁安说道:“这种迹象说明他还打着鬼主意。”
“我倒不在乎他的鬼主意。”坎宁安说道,“要把我们当作猎物来抓,那是他捕鸟的机关无能为力的。不过我希望你把事情的全部经过告诉‘魔鬼奥利弗’,因为他一直是苏格兰卫队的好朋友,而且他明天就要给路易王理发。他将能够赶在军法总监之前见到国王。”
“你听我说,”巴拉弗雷说道,“空手去见奥利弗是不行的,而我却像冬天光秃秃的榉树那样一无所有。”
“我们都一个样,”坎宁安说,“奥利弗这回得大胆地相信我们苏格兰人的保证。下次发晌时我们将凑钱送给他一笔像样的彩礼。如果他指望我们给他送礼,那么我可以告诉你,他们还会提前发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