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到竞争者争吵不休,查尔斯不禁暗自后悔,不该作出那个轻率的许诺,致使作为其藩属的一位美丽小姐的婚姻和财产成了赌博的对象。但他还是指望能想出办法来回避和应付报功者互相冲突的请赏要求。这时克劳福德正好拽着巴拉弗雷匆匆忙忙地走到了在座的人们中间。那羞怯发窘的老兵像一只被套住的猎犬似的勉强跟在他后面。老队长大声说道:“你们这些野猪蹄、野猪皮和花花绿绿的铁片都靠边站吧!只有宰了野猪的人才拿得出野猪的獠牙!”
说罢他把那血淋淋的人头往地上一扔。人们很容易就认出这是德拉马克的首级,因为凡是见过他的人都能马上辨别出他那的确颇像野猪的、与众不同的嘴部形状。
“克劳福德,”路易看到查尔斯惊奇而又郁闷地默默坐着,便开口说道,“我想,这是我一个忠实的苏格兰卫士赢得了奖赏?”
“陛下,是我们称呼为巴拉弗雷的卢德维克·莱斯利。”那年老的将军说道。
“他是贵族吗?”公爵问道,“他出身高贵吗?要不,我的诺言就不生效。”
“他看起来固然是个粗糙难看的货色,”克劳福德望着高大笨拙面带窘色的苏格兰射手说道,“但我可以保证,尽管如此,按其宗谱他却属于罗德斯家族——这个家族之高贵可与法国和勃艮第的任何家族相比。因为在谈到其始祖时传说唱道:
按其宗谱他却属于罗德斯家族——这个家族之高贵可与法国和勃艮第的任何家族相比。
“在莱斯利和摩尔之间,
他杀了那巨人骑士,把他扔在路边。”
“那就只好如此了,”公爵说道,“勃艮第最美丽最富有的封地女继承人得嫁给这样一个粗鲁的雇佣兵,要不就得老死于女修道院——何况她还是我忠实的雷诺尔德·德·克罗伊埃惟一的遗孤——真是怪我做事太轻率。”
看到他额上笼罩着一片愁云,在座的贵族们都感到惊异,因为一旦他作出决定,他们很少见到他对这决定将必然产生的后果有过任何遗憾的表示。
“请稍等一下,”克劳福德大公说道,“事情也许并不像殿下所想的那么糟。这位骑士有话要说,请听听他想说什么吧——伙计,你就大胆地讲好了。”他对巴拉弗雷又悄悄说了一句。
这位粗犷的武士虽在路易工面前已习惯于那种随便的态度,能在他面前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思想,但此刻在这样一些豪华的显贵们面前却感到无法表明自己的决心。他转过身来对着两位君王,开口之前先粗里粗气地憨笑了一声,面孔难看地扭曲了两下,结果也只能说出“桑德斯·苏卜勒乔”这几个字——接着就张口结舌,不知如何说下去。
“请陛下和殿下赏恩,”克劳福德说道,“让我代替我这个同胞和老战友说几句。我想告诉两位君王的是,他故乡有位算命的人曾向他预言,他的家族将通过婚姻发迹。但他也像我一样,年事渐高,有点不行了——爱酒馆而不那么爱女人的闺房了。总之,军营的口味和爱好已有些根深蒂固。所有这些都会使得他个人的显贵成为他的一种负担。所以他按照我的建议,把命运安排他杀死威廉·德拉马克而获得的权利让给实际上使得这‘野猪’束手待毙的人。这人就是他的外甥。”
“我可以为这年轻人做事的能力和审慎担保,”路易工看见命运之神已将如此丰厚的奖赏赐与一个他对之具有某些影响力的年轻人,不禁高兴地说道,“要不是他的慎重和警觉,我们全都完了——正是他对我们发出了夜袭的警告。”
“这么一说,”查尔斯讲道,“我倒想起我也得为我曾怀疑过他的诚实而给他一点补偿。”
“我也可以为他作为武士应具备的英雄气概作证。”杜诺瓦说道。
“不过,”克雷维格插嘴道,“舅父虽然是个苏格兰贵族,但并不能说明外甥就一定是个贵族。”
“他出身于达威特家族,”克劳福德说道,“是苏格兰宰相阿兰·达威特的后代。”
“如果是达威特的后代,”克雷维格说道,“那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命运之神在明显地加宠于他,我不能再和神灵的喜好进行抬杠。不过,这些苏格兰人,从大公一直到马夫,如此抱作一团,也真叫人奇怪。”
“高原人,肩并肩!”克劳福德对那高傲的勃艮第人感到的气恼哈哈大笑地对答道。
“我还得问问,”查尔斯充满思虑地说道,“那美丽的小姐对这幸运的冒险家有无好感。”
“老天爷在上!”克雷维格说道,“我有充分理由相信,殿下将发现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容易服从您的权威——话说回来,我干吗要忌妒这年轻人的高升呢?毕竟是他自己的见识、坚强和勇敢使他获得了财富、地位和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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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把小说交去付印。其结局我想是代表着一种鼓励——鼓励我故乡苏格兰的金发、蓝眼、长腿的勇敢儿郎在动荡不安的年月远走他乡,充当冒险骑士这一可嘉的倾向。但一位爱向我提意见的友人,无疑也是一个喝茶时爱在茶杯底吃到糖块,并尝到红茶浓郁香味的人,却向我提出了严肃的劝告,坚持要我详细描述格兰一呼胡拉金的年轻继承者及那可爱的弗兰德伯爵小姐的婚礼,说说在如此有趣的一个场合中举行了什么样的比武会,折断了多少根长矛,同时向好奇的读者介绍,有多少健壮的小伙子继承了昆丁·达威特的勇敢,有多少漂亮的姑娘再现了伊莎贝尔·德·克罗伊埃的美丽。我顺便回答说,时代不同了,铺张热闹的婚礼已经过时。在我自己还隐约记得的年代,不仅新郎新娘的“十五友人”要请来参加婚礼,而且,正像在“老水手”里所说的那样,专门请来的游吟诗人也要通宵达旦地“摇头晃脑”。客人都在新房里喝着牛奶甜酒。人们扔着袜子,让大伙在婚姻之神结合起来的这一对幸福佳偶面前争夺新娘的袜带。当代的作家都会令人钦佩地详尽叙述婚礼的风尚和习俗。他们不放过新娘的任何一点羞赧的红晕,也不放过新郎任何一个欣喜的目光。他们同样不放过新娘头发上带的钻石和绣花坎肩上的一颗钮扣,甚至,像(阿斯特里亚)里所说的那样,描写出“新郎新娘如何上床就寝”。这一切与我们今天的新娘——都是些害羞而可爱的女郎!——那种娴静的性格多不相称!要知道,她们不但回避阔气和热闹的场面,以及别人的赞美和夸奖,而且像老实的申斯通那样,“去旅馆寻找不受打扰的自由”!
要详细描述十五世纪人们那种常见的庆祝婚礼的热闹场面,一定会使得这些女士们十分厌恶。伊莎贝尔·德·克罗伊埃在她们眼里就会显得还不如一个挤牛奶、干最卑微活计的侍女,因为,只要她的鞋匠未婚夫敢于提出,要像巴黎旅舍的招牌上所写的那样去“faire des noces”,而不是坐在驿车顶上“微服出游”地去德特福或格林威治度蜜月,那么即使来到教堂的门廊底下,她也会把婚事一笔勾销。因此,我将不在这上面多费笔墨,而将像阿里奥斯多描写安吉莉卡的婚礼那样,也对我的主人公的婚礼不事渲染,而让那些好事者按他们各自的想象去补充更多的细节。
“优秀的民间歌手将会吟颂,
布拉克蒙城堡按隆重的封建礼节,
敞开其哥特式大门,
庆祝继承城堡的可爱小姐,
将其动人的美丽和伯爵采邑
赠与那飘泊异乡的苏格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