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贝贝约我周六下午三点在中环码头见,我两点四十五分便到了。站在那里望海,戴着耳筒听收音机。贝贝准时来,拖着一个男子的手,看来那是她的男友。贝贝见船到了便忙着招呼人上船。没与我介绍。他们有十来个人,租了这条船。这些人有些是她的同学,有些是已出来做事的朋友。大部分是成双成对来的。我稍觉有些不自在,然而又说不出什么缘由,不想主动去跟人说话,沉默饮矿泉水,一口口吞落去。Perrier 有气柠檬味水,在舌尖凉凉的。
船慢慢地驶出维港。人都爬到船顶上坐着看风景。他们邀我,我没有上去。我不认识他们,他们也未坚持。也好,如此我可一人独霸底层甲板。我坐在船头,顶上有时飘来他们的声音,和音乐声。不知谁带来一张《铁达尼号》的电影原音碟在放,好听是好听,对有些讲究意头的我,却不是大吉大利的音乐 - 我们究竟还是在一艘船上 呢。我听见贝贝的笑声,有一点后悔今天的来。
浅浅的蓝灰色的天上聚着很多云,港岛慢慢远去。仲秋的天气,下午的日光开始渐暗渐淡。远远地有一艘沉重的深灰色的军舰,可能是俄罗斯的;和一些快速经过的游艇,如我们这一艘。
" 哈罗,在做什么? " 贝贝走过来问,旁边站着那个年轻男子,模样斯文,戴着眼镜,他长得五官端正,对我微笑,眉梢眼角有一点忧郁。
" 看船。 " 我说,话出了口才觉得这解释很多余。然而闲聊,谁不是无话找话呢。
" 我介绍你认识,潭聚涛,我男朋友。程如锦。 "
" 程如锦,你好。 " 我和他握了握手,之后一时想不起该说什么。潭聚涛似乎也不喜言谈,只是对我笑笑,说 " 程如锦,前程似锦,多好听的名字。 "
" 等一下到了我们先去渡假屋放下东西,跟着去烧烤,再去喝点东西,最后回渡假屋玩,OK。 " 贝贝说道。OK。我和潭聚涛同时点点头。贝贝见得,璨然一笑。
到得岛上,先去他们租的渡假公寓。三间房间,有简单家具,和一张大床三张单人床,不知十个人怎么睡。他们把行李胡乱堆放下,我没什么行李,得一个背囊,随身背着。
一群人找到炉头,开始生火,叉鱼叉肉。潭聚涛伺弄着食物,贝贝在他身后看了一会,走过来对我说,嘿,我们去散步可好?我望潭聚涛,问 " 聚涛呢? " 贝贝也望向聚涛,聚涛笑笑说: " 我不去啦,你们去吧,我给你们弄吃的。 "
我和贝贝往沙滩走。心里有些疑惑,刚才场面的微微尴尬。十月的天气微凉,我们着长裤,贝贝还穿着沙滩鞋,看见涂了银色 polish 的脚趾甲。
贝贝先望着海,后转过面,对我说 " 我觉得你这个人,怎么和别人不一样的。 " 我问 " 有什么不一样? " 贝贝说 " 你总是必得等人问你问题。不然什么也不说,但是如果被问了,又什么都说,这很有趣。 " 我说 " 那是问的人有趣。 " 话一出口,便觉轻佻,但想收回已晚。贝贝说 " 呵,很快啊,回应得。 " 我不置可否。 " 我可以问吗? " 她点点头, " 为什么把他扔在那边?你们… " " 是。我们有点小问题。 " " 哦什么问题? " 我等她继续,她又不说了。贝贝不开口,我有些惴惴,仿佛窥探室内而被主人见到的客人,想飞檐逃去却动弹不得。我定睛看贝贝,她没有对我笑,而是望 着天。
她伸出手,指了指天上的月亮说 " 看,很漂亮啊 " ,哦,我抬头,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是一轮浅浅的弯月。 " 我们般配吗? " 贝贝忽问。 " 你和聚涛? " 风有些冷,我停了停,说: " 我不太了解呢,怎么说得出? " 贝贝说 " 别人都说我们 般配如金童玉女呢,呵呵,我这样说太缺谦逊。 " 我摇摇头, " 他是靓仔,你,自然也是靓女,但是放在一起,却无金童玉女的感觉。 " 贝贝说 " 你说话这样直的? " 我说 " 或者,是因为我听了刚才你说的话的缘故。因为我知道你们有问题,再看,也不象金童玉女了。 " 我们已经走到沙滩尽头,该折回了。
寒气渐渐浸上来,从一次次拍岸的水声中。贝贝从背包里拿出件风褛穿上。她边走边缩了缩肩,说 " 我很喜欢聚涛的。 "
阿宝常对我说 " 我是很喜欢你的。 " 但是喜欢终究是喜欢。我知道。她结婚时,仍是这样对我说。阿宝是快乐女子,她很清楚自己要什么,在这一点上她比我强。
我低着头,看见她的光脚,问道 " 你是不是脚冷? " 贝贝点点头说是。我说 " 我有带多一对棉袜,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可拿去穿上。快冬天了,冻,寒从脚起,小心才好。 " 贝贝停下脚步,望着我象望着打岔絮叨阿婆。我顿觉说话之不合时宜。
" 好呀。 " 她嘴角带笑,说, " 我现在就穿上吧。 " 言毕她已弯腰除下一只鞋,我从背囊里拿出袜子给她。周围无物可倚,她便倚靠着我穿袜。纯白色的棉袜在月光下光洁夺目。我稍感后悔,此举太过私人化,有说不清的暧昧,然而是自己言行冲动,怪人不得了。她也没再把聚涛的话题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