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只瞎老鼠
阿加莎.克里斯蒂 Agatha Christie
三只瞎老鼠 Page 1

 

翻译:杨志达

天气很冷。天空黑沉沉的,快下雪了。

一个身穿深色大衣,用围巾团团蒙着脸,又把帽子拉下盖到眼睛上的人,沿着加尔维大街走来,登上七十四号门的台阶。他按了按电铃,铃声就在地下室刺耳地响起来。

凯西太太正忙着洗衣服,恶声恶气地说:“这电铃真讨厌!永远也没个安宁日子!”

她呼哧呼哧地微微喘着走上地下室的楼梯,把门打开。

门外,天际低沉,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这影子低声问道:“你是里昂夫人吗?”

“三楼。”凯西太太说。“你上去吧!是约好等着你的吗?”这个男子慢慢地摇摇头。“哦,那就上去敲门吧!”

她看着他登上铺着破地毯的楼梯。事后,她说他“给她一种滑稽可笑的感觉”。但实际上她却以为他必定得了重感冒,所以才会那样哼哼唧唧的那样的天气,得感冒也是不足为怪的。

当这个男子走到楼梯拐弯的地方时,他开始低声地吹起口哨来,调子是《三只瞎老鼠》。

莫莉.戴维斯往街面上退了几步,抬头瞧着门旁刚油漆好的招牌

蒙克斯威尔家庭公寓

她满意地点点头。看来倒象个样子,的确象个样子,也许可以说差不多象个样子。“公寓”的“公”字写歪了一点儿,“寓”字写得有些挤,但总的说来,贾尔斯写得还挺不错。贾尔斯确实是非常精明能干的,这也会做,那也能行。她总是不断发现她丈夫的优点。他很少谈自己,以至于他的多才多艺只能靠她自己去逐渐有所发现。人们都这么说,退伍海军军人总是“心灵手巧”的。

且说,贾尔斯要从事他们新开张的业务,无疑是需要有他这一身本领的。说起开家庭公寓,她和贾尔斯比谁都外行。但是,这一定挺有趣,而且确实解决了他们安家的问题。

开旅馆的主意是莫莉提出来的。她的姑母凯瑟琳去世时,律师曾来信通知她说,她姑母把蒙克斯威尔庄园作为遗产赠给了她。最初,这对年轻夫妇很自然地想把它卖掉。贾尔斯问道:“这所房子是什么样子的?”莫莉回答说:“啊,一座老房子,很大,布局杂乱,满屋于维多利亚时代笨重的旧家具。花园倒挺不错,可是打第一次世界大战以来只剩下一个老园丁照管,庭院已经荒芜得不成样子。”

于是他们决定把它卖出去,只留下够布置一座小房子或一套公寓住宅用的家具。

但是他们立刻碰到了两个困难:首先是找不到一处小房子或一套公寓来安顿自己的家;其次是这些家具都过于笨重。

“好吧!”莫莉说,“那就只好全部卖掉算了。我想是卖得出去的吧?

掮客向他们保证说,现在什么都卖得出去。

“很有可能,”他说。“有人会买下来开个旅馆或家庭公寓,这一来,就会连带把家具也全部买下。幸好房子维修得很不错。战前不久,已故的艾默莉小姐才大修过,安装了现代化设备,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损坏。对,是这样,房子还是完好的。”

就在这个时候莫莉才打定了主意‘

“贾尔斯,”她说道。“我们干吗不自己用它来开个家庭公寓呢?”

起初,她丈夫对这主意只是置之一笑,但是莫莉坚持着要这样做。

“一开始嘛,房客不要多。这座房子容易管理屋里有暖气,寝室里有冷热水,厨房内有煤气炉。我们还可以养鸡,养鸭,这就有了蛋,还可以自己种点蔬菜。”

“谁来做这些活计?找佣人不是很困难吗2”

“哦,我们自己来做。不管在哪儿过日子,反正都得做,多几个人不见得事情就真的多起来。开张以后,也许要找个女佣人。只要我们有五个客人,每星期交七个几尼,那”莫莉打起如意算盘来了。

“你想想看,贾尔斯!”她最后说。“它是我们自己的房子。里面的一切也是我们自己的。真的,我们要想另找个住处,我看一年半载大概是办不到的。”

贾尔斯承认是那么回事。自从匆匆忙忙结婚以来,他们在一块儿的时间是那么少,他们俩都渴望有个家能安顿下来。

雄心勃勃的实践就这样开始了。本地报纸和《泰晤士报》都登了征求房客的广告,于是,订房间的信一封接着一封相继投来。’

今天,第一个房客就要光临。贾尔斯一清早就驾车出去买军用铁丝网,据广告登载,郡里另一头有货。莫莫莉则声言要步行到村里去再买点什么东西。

唯有天公不作美。最近两天来一直冷得够呛,而现在干脆下起雪来了。莫莉急急忙忙赶着路,鹅毛大雪飘落在她的肩膀和发亮的卷发上。气象预报说天气很坏,有大雪。

她担心所有的管道会冻结。如果一开张就碰上倒楣事,那就太糟糕了。她看了看手表,喝茶的时候已经过了。不知贾尔斯回家没有?她不在家他会感到奇怪吗?

她会说:“有些东西忘了买,不得不到村里再走一趟。”他就会笑着说:“又是罐头吧?”

罐头是他们之间的一个笑谈。他们一看到罐头食品就买,食品间里现在确实已存了很多,要用时有的是。

莫莉愁眉苦脸地望了望天空。好象马上就要用这些罐头似的。

屋里没人。贾尔斯还没有回来。莫莉先走进厨房,然后上楼去,又到新收拾的房间里走了一转。博伊尔太太住南屋,床是桃花心木的,有四根床头柱。梅特卡夫少校住那间蓝色的房间,家具是橡木制的。雷思先生住东屋,窗子是老虎窗。所有的房问都显得很别致可喜的是凯瑟琳姑妈留下了一大堆亚麻布床单和被单什么的。莫莉把床上的罩单弄弄平,然后又下楼去。天快黑了。房子突然变得非常沉寂、空荡。这座孤零零的房子,离一个小村子两哩地。照莫莉的说法,离那儿都有两哩。

她也曾常常一个人呆在家里,但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感到孤独。

雪花打在窗玻璃上,发出一种听起来不自在的沙沙声。要是贾尔斯回不来要是积雪太厚,车子开不走呢?要是她不得不一个人呆在这儿也许是一连好几天地一个人呆着呢?

她四下环顾了一阵子厨房这是个令人满意的大厨房,似乎也得有一位令人满意的大厨师来操刀掌杓。她啃着硬面包喝着红茶,牙齿有节奏地嚼着她需要一个高个儿的年纪大一点的客厅女仆,再加一个红脸蛋儿的丰满的女仆作她的左右手,案桌对面还需要有个帮厨女仆能唯唯诺诺地听从她的两个上司的使唤。但眼下的情况并不是这样,只有她莫莉.戴维斯在扮演着一个看来她还极不自然的角色。这时,她觉得她的整个一生似乎并不实在贾尔斯似乎也是如此。她是在演戏仅仅是演戏而已。

一个影子掠过窗户,吓了她一跳有个陌生人穿过雪地走了过来。她听到侧门的开门声。陌生人站在敞开的门厅里,掸着身上的雪花。这个从不相识的人走进了这所空荡荡的房子。

突然间,她的幻觉消失了。

“哦,贾尔斯,”她叫道。“你回来了,我真高兴!”

“呃,亲爱的!多讨厌的天气!天呀,我真冻坏了!”

他跺跺脚,哈口气暖暖手。

贾尔斯一进门总是习惯地把大衣撂在橡木箱上,莫莉把它拿起来挂上衣架,再从塞得鼓鼓的大衣口袋里掏出围巾、报纸、一团线,还有揉成团的早班邮件。她走进厨房时,把这些东西搁在橱柜里,又把茶壶放在煤气炉上。

“弄到铁丝网了吗?”她问道。“去了这么久才回来!”

“不对路,用不上。我又到别处看了看,也没有合用的。你在家干什么来着?还没有房客来吧?”

“博伊尔太太要明天才来。”

“梅特卡夫少校和雷思先生今天应该到的。”

“梅特卡夫少校寄来个明信片,说明天才能到。

“那就只有我们俩同雷恩先生吃晚饭了。你看雷恩会是个什么样的人7我看准是个斯斯文文的退休的文职人员。”

“不,我想他是个艺术家。”

“要是这样的话,”贾尔斯说。“最好叫他预付一星期房租。”

“哦,别那样,贾尔斯,他们是带行李来的。如果他们付不出房租,我们可以扣下行李。”

“可是如果他们的行李是报纸包的石头呢7说真的,莫莉,开家庭公寓这个行道,我们确实是什么也不懂。但愿他们看不出我们两个这样外行!”

“博伊尔太大会看出来的,”莫莉说,“她就是那种女人。”

“你怎么知道?你又没见过她!”

莫莉转过脸去。她把一张报纸铺在桌上,拿出一些干乳酪,动手切成碎片。

“要做什么?”她丈夫问道。

“我要做威尔士干酪面包,”莫莉说。“面包屑加上土豆泥,再加一点儿干酪,就是威尔士干酪面包。”

“谁说你不是个出色的大师傅?”她的丈夫称赞说。。

“这可说不定。我每餐只能做一样菜,要同时做几个菜我还没那个本事。早餐是最不好做的。”

“为什么?”

“因为都赶在一块了鸡蛋、火腿、热牛奶、咖啡、烤面包。不是把牛奶煮开锅了,就是把面包烤焦了、不是火腿煎过了头,就是鸡蛋煮老了。你得象一只贪吃的小猫,睁大眼睛什么都瞅着。”

“那么,明天早晨,我就悄悄钻进厨房来看看贪吃的小猫是怎么做早饭的。”

“水开了!”莫莉说道。“我们拿着碟子到书房里去听广播好吗?差不多快到新闻节目了。”……

“既然我们多半时间都在厨房里,就该在那儿放一架收音机才好。”

“对!厨房真是太好啦!我喜欢这个厨房。我认为这是我们家最好的地方。我喜欢这个食品柜和这些餐具。我更喜欢那么大的炉灶,它给人豪华的感觉当然,我还高兴的是现在还不必用它来烧饭。”

“依我看,一年定量供应的燃料,这口灶一天就能把它烧光。”

“差不多,你想想,竟能在上面烧烤大块的排骨牛腰肉和羊脊肉!果酱大铜锅里煮着满满的草莓酱,再加上成磅成磅的糖。维多利亚时代是多么舒适可爱呀!你再看看楼上的家具,又大又结实,而且相当华丽可是,哦!更使人满意的是,放衣物的地方那么多,抽屉又好使。你还记得我们租过的那个漂亮的现代化公寓吗?全都是滑门,可就是滑不动,经常卡住。门是推门,可就是推关不上,关上了也拉不开。”

“是的,那是最糟糕的了。这种现代化玩意儿只要出一点问题可就倒楣了。”

“呃,快,我们听新闻去!”

新闻主要报导坏天气的警报,外交事务上通常出现的僵局;议会中的剧烈争吵;还有巴丁顿加尔维大街的凶杀案。

“喏!”莫莉关上收音机说。“净是些使人心烦的事。我不愿再听节约燃料的呼吁了。叫我们怎么办干挨冻?看来冬天真不该开旅馆。应该等开春以后。”她以平淡的口气补充说,“不知道被杀的那个女人是个什么样儿?”

“里昂太太吗?”

“是里昂太大吗?我不懂谁会谋害她,为了什么?”

“也许是她地板下藏着金银财宝。”

“广播说局正在加紧搜寻当时在现场附近的一个人,这是不是说那人就是凶手呢?”

“我想通常是这样的。局就是用这种口气说话。”

刺耳的电铃声把他们俩吓了一跳。

“是前门,”贾尔斯说。“进来的是一个凶手!”他开着玩笑。

“对,戏里总是这样的。快,准是雷恩先生。看看我们谁对他的看法正确,是你还是我?”

雷恩先生带着一阵雪花冲进门来。莫莉站在书房门口,对这位新来者,她所能看到的

只是他那衬在琉璃世界的背景上的身影。

莫莉心想,男人穿上礼服,外表都成了一个样儿。黑色的上衣,灰色的帽子,脖子上围着围巾。

贾尔斯迎着雪花把门关上。这时,雷恩先生也解开了围巾,放下手提箱,又把帽子一扔这一切似乎是在同一时间进行的,而且嘴里还讲着话。他说话的声音很高,几乎是在发牢骚;在大厅的灯光照耀下他显得很年轻,一头浅褐色的乱蓬蓬的头发,一双灰色的、烦躁不安的眼睛。

“太太可怕了!”他说道。“这是恶劣到极点的英国冬天和狄更斯时代大相径庭吝啬鬼和小蒂姆等等。你不得不逆来顺受,你们看是不是这样?我从威尔士作了一次横穿全国的可怕的旅行来到这儿。你是戴维斯太太吧?哦,多么令人愉快呀!”莫莉的手被一只瘦骨嶙嶙的手抓住迅速地握了一握。“你一点也不象我想象中的样子。你知道我把你想象成类似印度将军的寡妻那样的人。严峻而又顺从之极以及贝纳尔斯等等,一位真正的维多利亚时代的人。超凡脱俗,真是超凡脱俗你有蜡制花吗?还是极乐鸟?

噢,我会完全爱上这个地方的。我想这会是个极有古风的道道地地的庄园别墅只是缺少贝纳尔斯铜器。可是,它还是非常了不起真正的维多利亚时代的高尚风格。告诉我,你们有那种漂亮的食品橱吗?桃花心木的,是用刻着大大的果子形花纹、紫红李色的桃花心木制的。”

“事实上,”莫莉说道。他那连珠炮似的谈话弄得她气都喘不过来。“我们有的。”

“不!我可以看看吗?我马上就要看。在这儿吗?”

他的急性子闹得人简直无所适从。他拧动餐厅的门把手,接着开了灯。莫莉跟着他走进去。她知道这一走,贾尔斯肯定是一脸的不高兴。,

雷思先生用细瘦的手指抚摸了一下大食品橱上的精致的雕花,没有发出什么赞叹。之后,他竟然向女主人责备地瞅了一眼。

“没有桃花心木的大餐桌吗?只有这些小桌子点缀点缀?”

“我们认为人们更喜欢这样的摆设。”莫莉说道。

“亲爱的,你当然说得很对!我醉心于维多利亚时代的东西。当然,你如果有这么一张大餐桌,就得有那么多的一家子人去围着它坐下来。板着面孔、蓄了小胡子的英俊的父亲衰弱憔悴的母亲;十一个孩子;一个冷若冰霜的家庭女教师,还有一位叫‘可怜的哈里特’的亲戚他在你家里干杂活,因为能舒舒服服地寄人留下而感思戴德。你看看这个炉格子想象一下火焰蹦出烟囱把可怜的哈里特的脊背烧起水泡来的情境吧。”

“我把你的手提箱提上楼去吧!”贾尔斯说道。“东屋吗?”

“是的。”莫莉说。

贾尔斯上楼去的时候,雷思先生又溜进大厅里去了。

“床是那种带有四根床头拄,上面雕着小玫瑰花的吗?”他问道。

“不是的。”贾尔斯说着随即消失在楼梯口拐角处。

“我不相信你丈夫会喜欢我,”雷恩说。“他过去是干什么的?在海军里服过役吗?”

“是的”

“我想也是这样。比起陆军和空军来,海军的耐性要少一些。你们结婚多久了?你很爱他吗?”

“也许你要上去看看你的房间吧?”

“是的。当然,我这样问是不礼貌的。但是,我真的想要知道。我是说,你不认为了解人们的一切底细是很有趣的吗?我是说,不仅了解他们是谁,干什么的,而且了解他们的感情和思想。”

“我想,”莫莉严肃地说。“你是雷恩先生吧?”

年轻人突然不吭声了,双手抱着头,使劲揪着头发。

“多可怕我总是没有把首先该办的事情办了。是的。我是克里斯多弗.雷思哦,你别笑。我的父母过去曾想入非非。他们希望我当建筑师。所以他们异想天开地给我取名叫克里斯多弗好象名字一定,事业就成功了一半似的。”

“那么你是个建筑师罗?”莫莉禁不住微笑着问道。

“是的。”雷思洋洋得意地说。“至少是差不离了,当然还不完全够格。但是,这的确是个异想天开的惊人的例子。你听着,说实在的,名字只不过是一种。我永远也当不了大建筑家克里斯多弗·雷恩,可我克里斯.雷思设计的预制房屋可能要大大出名哩!”

贾尔斯又走下楼来了。莫莉说:“雷思先生,现在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

几分钟后她下楼来时,贾尔斯问:“他喜欢那些漂亮的橡木家具吗?”

“他非常渴望有一张带四个床头柱的床,所以我给他换了房间。”

贾尔斯嘟嚷着,低声说着什么,最后说出来的是:“……小兔崽子!”

“喂,你瞧,贾尔斯!”莫莉口气严峻地说。“我们不是请客吃饭,而是开旅馆。谁管你喜欢不喜欢克里斯多弗.雷恩”

“我不喜欢。”贾尔斯插嘴说。。

“喜不喜欢都一样。只要他每周付七个几尼就行了!”

“只要他能付房租,可以。”

“他已经同意了,有信为证。”

“你把他的提箱送到屋里去了吗?”

“当然是他自己提去的。”:

“他倒有骑士风度!但那只提箱不会费你多大劲的。当然不会有报纸包石头的问题。箱子很轻,我看好象里面什么也没有。”

“嘘!他来了。”莫莉警告说。

克里斯多弗·雷思被引进书房里。照莫莉想,由于安放了一些大椅子并有一个烧木柴的壁炉,这个书房看来还很不错。她告诉他再过半小时就可以开晚餐了。在回答他的问题时,她解释说,到现在为止没有别的客人。雷思说,既然是这样,他帮帮厨怎么样?

“我给你来个炒蛋好不好2”他讨好地说。

接下来的事就是在厨房里做饭,克里斯多弗帮着洗洗弄弄。

不知怎地,莫莉感到一开张就不大对劲儿贾尔斯则一点兴致也没有。嗨,好吧!莫莉快入睡时心想,等明天别的房客到齐,情况就不一样了。

第二天早晨,天空黑沉沉的,下着雪。贾尔斯板着面孔,莫莉的情绪也不好。这种天气总不让人事事如意。

博伊尔太太坐着车轮上缠着防滑链条的当地出租汽车来到了。司机把一路上的情形描述得非常糟糕。

“天黑以前要下大雪。”他预言道。

博伊尔太太阴沉的脸色丝毫没改变。她看上去是个令人生畏的大块头女人,说话嗓门很大,态度横蛮。因为在战争期间服过役,她的这种性格更突出了。

“如果我不相信这是一家刚开业的旅馆,我就不会来了。”她说道。“我本能地相信这是一家按科学管理方法经营得很完善的家庭公寓哩!”

“假若你觉得不满意,博伊尔太太,你大可不必住下来。”

“不,真的,我希望不至于这样。”

“也许,博伊尔太大,”贾尔斯路过。“你打电话叫辆出租汽车吧?路还没有给大雪封住。如果你有什么误会,也许还是另找个地方去住的好。”他补充说。“要来这儿住的人很多,你不住,马上就会有人来的!说实在的,将来我们还要提高房租呢!”

博伊尔太大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在还没弄清这地方到底怎么样之前,我当然是不会就走的。戴维斯太太,也许你会给我搞一条稍微大一些的浴巾吧!我不习惯用手帕擦身。”

博伊尔太大走开时,贾尔斯冲着她的背影对莫莉撇了撇嘴。

“亲爱的,你实行!”莫莉说。“你真能对付她!”

“对这样的人,你给他点厉害尝尝,他就规矩了。”贾尔斯说道。

“哦,亲爱的,”莫莉说。“我不知道她同克里斯多弗.雷恩怎么相处呀?”?

“她跟他搞不到一块儿。”贾尔斯说。

果然如此;就在当天下午,博伊尔太大对莫莉评头论足起来了:“那是个很怪的年轻人。”很清楚,她说话的口气很不以为然。’

送面包的师傅象北极探险家似地来到了。他在卸面包时警告说,下次送面包将是两天之后,也许还可能来不了。

“哪儿的路都不通。”他说。“我希望你们的存货不少吧!”

“是不少,”莫莉说道。“我们有很多罐头。可我想最好能多有些面粉。”

她模模糊糊地想到了爱尔兰人做的有种叫苏打面包的东西。如果面包送不来,她也许可以做那种面包。

面包师傅带来了报纸。她把报纸摊开放在大厅的桌子上。外交事务不关重要了,头版登的是天气和里昂太太的案件。

她凝视着印得不够清晰的这个死去的妇女的脸部照片,就在这时,克里斯多弗.雷恩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来:“卑鄙的凶杀,你看是不是?这么一个邋遢的妇女!这么一条破烂的大街!人们不会认为这桩凶杀案还有什么内幕吧,会吗?”

“我不怀疑,”博伊尔太太哼哼说。“这样的人死得活该!”

“啊!”雷恩转身向着她热切地说。那么你认为这肯定是一桩桃色案件罗,是吗?”

“我没有想到过这一类事,雷思先生。”

“可她是被勒死的,不是吗?我不知道”他伸出白皙的长手。“把人勒死是一种什么感觉?”

“你真是,雷恩先生!”

克里斯多弗走到她跟前放低声音说:“博伊尔太大,把人勒死是什么感觉你考虑过没有?”

博伊尔太大更加气愤地又说了一次;“你真是,雷思先生!”

莫莉急速地读起报来:“警方急于要查找的人,身穿深色大衣,头戴洪堡帽子,中等身材,围着一条羊毛围巾。”

“事实上”克里斯多弗·雷恩说道。“这副模样谁都象。”他笑了起来。

“是呀!”莫莉说。“谁都象。”

在伦敦厅刑事部帕明特警长的房间里,帕明特对凯恩侦探长说:“现在我要见一见那两个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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